「我們宿舍四個前天聚會了,我、舞雲、萌萌還有老大,嗯,想知道我們討論什麼嗎?」
「切,男人在一起討論女人,女人在一起討論的還不就是男人。」
「嗯,聰明,一猜就著,我們討論好了啊,五一各帶著自己男朋友一起出去玩。」
「什麼意思?你想租賃我當男朋友啊?提前宣告:價格好說啊。」
「美得你,本姑娘名花早有主了,我們四個都有主了,你沒戲。」
「哼……本少爺名草也有主了,還不待看你們的戲……」
兩個人像在訓練基地一般鬥上嘴叫上板了,你一句我一句辨了幾句,秦淑雲感覺得有點扯遠了,話一轉回頭了,猛地問了句:「對了,你知道老大物件是誰不?剛談上的,我們四個裡數她挑得有眼光?」
嘎一聲,車剎到了路邊,秦淑雲心裡一暗喜,得,有效果了,這傢伙經心了。一停下車來,就見得簡凡齜著臉,指頭在自己臉上直戳了若干下,問著:「不會是那個滿臉星星的傢伙吧?」
吳鏑的體貌特徵過於明顯,雖然人不一定青春還在,可青春痘的痕跡留了一臉,這麼一形容倒把秦淑雲逗樂了,邊樂呵邊笑著點頭:「還就是吳鏑,原來你知道啊。」
「不可能。」簡凡斜眼忒忒地加重了聲音,駁斥秦淑雲的話:「老大眼瞎了也不能看上他呀?」
「憑什麼不能?最年輕的市局科長,ccic精英,省廳都數得著的優秀警察……上週我見了,沒你說的那麼嚴重,大不了沒你帥點而已,可人家前途一片光明……說不定到不了四十歲就能到了局長的位置上,要不說老大有眼光呢,沒準過不了幾年就是局長太太嘍……」
秦淑雲故意說著,居然還透露了一條訊息,老大楊紅杏和吳鏑早正式約會上了,而且週六還準備請請老大的幾個死黨,這幾下說得簡凡像嘴裡嚼了塊黃蓮一般,苦得有點齜牙咧嘴,說完了,聽完了,瞪著秦淑雲半天沒動。秦淑雲看這傢伙入神了,晃著五指提醒提醒著簡凡道:「喂……吃醋是女人的專利,你不會有這愛好吧?老大那麼喜歡你,還不嫌棄你,你倒還拽起來了,現在好了,美女飛了,有些人心碎了……活該。」
一聲和著豐富表情的「活該」被秦淑雲揚著臉說出來,頗有震撼效果,驚得簡凡直往後躲,這下省過來了,手指指點點神情肅穆道:「吳鏑算個毛呀,看我把他們撬了啊……明天去晉祠玩是不?幾點?真的假的?你別騙我啊。」
「九點,真的,不信你去看看……」秦淑雲唆著。
「好,等著啊,讓你看看吳鏑真無敵,還是我簡凡很超凡,不就是女朋友麼?勾引他老婆都沒問題……切……」簡凡火了,惡狠狠地說了句,捋捋袖子做備戰狀,這才回頭駕著車起步了。
秦淑雲暗笑著,看來梁舞雲這餿主意出得不賴,這麼刺|激一下子還真有效果明顯,車一起步,笑著打趣簡凡道:「哎,簡凡,撬了以後呢?你讓老大怎麼辦?」
「嫁給誰也不能嫁給吳鏑,那個人我看著嗝應,咱是為老大著想。」簡凡語重心長述了句,不過讓秦淑雲一聽,更像飛醋泛酸的感覺,嘬著嘴:「耶耶耶……我怎麼覺得某些人是為自己著想涅?你想就想,我還笑話你呀?當年追到我們宿舍找老大的勇氣那去了?」
「哎……」簡凡搖著頭,看了秦淑雲一眼,嘆著氣說了句:「淑雲,實話實說啊,真嫁給我,沒準還不如吳鏑呢。」
秦淑雲被說得一愣,再看看簡凡悻然加無奈的樣子,倒像那種自嘆命苦、不敢攀高枝的小男人,撲哧聲笑了,第一次覺得簡凡的確有幾分可愛和老實之處了……
……
……
下午,四隊……
週五向來是人心惶惶準備休息的時間,四隊雖然有發配之地一說,可工作相對也清閒有加,最起碼不像一隊、三隊市中心治安重點監控區域,工作是輪班制,在這裡,只要沒有重大案情,沒有協查任務,休息一向是相對正常的,下午上班時間剛過,簽到之後就開始有人偷偷地溜了。
有溜了的,也有遲到的,肖成鋼、張傑倆貨估計是一隊蹭上好吃的了,連吃帶喝起來人有點迷糊,等接上張傑、接上秦淑雲到了四隊,早過了上班時間了,秦淑雲抱著電腦、張傑替人抱著一捧資料,三個人正商議著還沒準簡凡來了沒有,一上三樓一進辦公室,樂了,難得地見簡凡一副深思嚴肅的態度,手託著腮正在想什麼,想得渾然忘我。
秦淑雲在暗笑,還以為是上午那番話把簡凡刺|激到了。一問身後的倆,倆的意見也不統一,肖成鋼說這表情,不是想媽了就想妞了,結果是一個:想女人。張傑小聲反駁,這表情絕對是又發現什麼能佔便宜的事,準備憋壞水呢。
「坐坐……淑雲,你把情況大致說一下,咱們坐下來說說,真不行的話,撤了算了,我想了這麼長時候了,連該往哪兒走都不知道……咂咂,我真想不通,是我太笨了?還是別人太聰明了?要不,人家根本就沒問題,是咱們在疑神疑鬼……」
說著一臉狐疑,三個人面面相覷,都猜錯了,敢情窩在這兒一中午,是想案子而不是想其他。
秦淑雲拉著椅子坐到簡凡旁邊,招呼著其他兩人,除錯著電腦,四個人圍在電腦屏前,就見得資料、圖表隨著秦淑雲的手指點著飛快地閃過,定格在一張花花綠綠地表上,秦淑雲解釋著這些天的工作成果道:「這是我按照經偵常規方式做得財務透視表,紅線,表示營業收入日增長,可以精確到每個月,這是以他們的完稅申報為準的,錯不了……藍線表示支出、綠線表示盈餘,黃線表示資產累積,這裡可以直觀地看出霽月古玩的發展史,十年前註冊資金一百萬元的霽月古玩,你們看他現在資產有多少?」
「哇……兩千萬……真他媽有錢。」張傑看著一串零,嘴唇耷拉著,差點就流口水了。不料秦淑雲嫣然一笑回過頭來打趣著:「喂,帥哥,幼兒園你肯定調皮搗蛋了沒好好學習,再數數……」
個……十……百……千萬……哇,兩個億。張傑和肖成鋼眼睛一下子瞪圓了。兩個人異口同聲指著螢幕下定義:肯定有問題。
「拜託,不要帶著仇富心理辦案好不好?現在的財富基數這麼大,有兩個億的人雖然不多,可也不少,像咱們省私營業主、煤老闆、販焦炭的還有開鐵廠的,海了去了……我們經偵上都有一個資產兩千多萬的警察,有什麼稀罕,理論上你現在在省城有房有車,就可以稱得上百萬富翁,霽月閣老闆那幢別墅就值一千多萬……」秦淑雲解釋著,指著螢幕看簡凡:「如果非要找問題,就是在零x至零x年,霽月古玩的月交易量比平時大。」
「大多少?」簡凡沉聲問,眼色微微一動。
「百分之三百到五百。不過這個可能解釋得通,古玩經營和別的行業不同,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這說得通。而且他們這些交易都有原始憑證可查,有相應的完稅記錄,是合法的,我當時以為發現了新大陸,可細細琢磨之後,沒有什麼問題。」秦淑雲潑了瓢冷水。
「交易方呢?」簡凡又問。
「成分很複雜,有私營企業和個人,個人的成分更復雜,政府機關人員、企業白領、商戶、以你猜測的也對,也有咱們警察內部的喜歡收集古玩……不過這個上面你說不出什麼問題來,文物法的管理彈性尺度本身就很大,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只要人家沒有偷拐騙搶,只要人家正常納稅了,咱們就不能介入調查。這個立不了案。」秦淑雲再一說,涼意更甚了,簡凡尚能聽懂點兒,張傑和肖成鋼純粹是杵了一根電杆聽說天書呢。
「交易沒問題,交易方也沒問題,納稅也沒問題、工商註冊登記更沒問題,這傢伙居然還是納稅先進商戶,咂……這問題在那兒,會不會在古董上?」簡凡狐疑地問,猜測了一句:「這古董不會是假的吧?要不是非法渠道來的?」
「不可能。」
秦淑雲一聽這等白痴論調,馬上否決了:「你看啊……這裡面有一少半是企業和霽月古玩的交易,要真買上假古董,這十年能沒有一例捅出來的?這賬戶上轉的錢可都是真金白銀,這些私營業主比猴還精幾分,他們會掏錢去買假貨?要是假貨,官司就拖死他們了,還經營什麼?……大額的沒問題,小額的就更沒問題了,這麼大個公司,還不至於騙私人十萬八萬,而且我強調一點,霽月古玩已經連續五年被消費者協會授予「誠信經營’的掛牌單位。」
「那牌不值錢,我烏龍店裡就有,一千塊錢就買一個,我也強調一點啊,咱們尊重事實,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斷,千萬別相信那些個榮譽牌匾,現在這政府下屬機關,都是收錢辦事,當不得真的。」簡凡駁了句,肖成鋼和張傑笑著應合了,這丫是國情,咱們公安也是,收了經費才辦案。
「是啊,我現在擺的就是事實,由你選擇鑑別。」秦淑雲一副聽之任之的表情,沒有簡凡一起辦過案,倒覺得這人思路和自己很難切合到一起。
「詳細說說交易方的型別吧,如果這個上發現不了什麼,恐怕咱們真得收攤了。」簡凡隨意的翻著手撫著前額,看樣用腦過度,頭疼。
「從賬戶往來看,平均每個月十到十五宗交易,十年有兩千多宗……酒店類十七家、諮詢類公司十二家、娛樂行業的有四家、證券類三家、個人私營商戶最多,三百七十二家;涉及的行業就多了,這些人在霽月古玩買古董估計也就是收藏而已;古話說亂世的黃金、盛世的古董就有這層意思,財富積累得多了,收藏隊伍也不斷擴大,甚至於有很多企業也加入了收藏的行列,把古董收藏作為一種投資,古董的升值空間相比而言,還是比較大的……」
「等等……這是你上午從建行分理處收集到的資料,全嗎?」
簡凡打斷了,眼裡閃過一絲亮光,問了秦淑雲,秦淑雲點點頭,不知道什麼意思。把資料封著遞給簡凡道:「有一份電子的我提取出來了,這是備案查件,兩千多戶……別說讓我一戶一戶查啊,這查十年也查不清……」
「邵建平……」簡凡怪怪地念著雙孔列印紙上的簽名,秦淑雲解釋著這是分理處的主任提供的資料,還以為簡凡要看,卻不料簡凡把資料反過來一扣,又是雷打了的狀態,兩眼呆滯著不知所想。
「這又怎麼啦?」秦淑雲悄聲問張傑。
「想問題呢。」張傑輕聲回道。
肖成鋼捂著嘴笑著解釋著:「一想問題,就跟驢踢了腦袋樣,嘿嘿……」
「哈哈……咱們四個人,都被驢踢了腦袋了……」簡凡驀地爆了一聲大笑,恍然大悟地說著:「太簡單了,我怎麼就沒想到呢?……還是老一套,看著處處合情合理,但幹得卻是非法的事,這傢伙真膽大,一直就擺在我眼前,我怎麼都沒想到,被人當驢牽著轉了這麼多天……媽的,第一天就應該發現了……」
「嘭」地一拍桌,簡凡一側頭嚇得三個人撫胸聳肩直往後躲,好似生怕這貨發神經一樣,不料簡凡卻是眉眼全笑開花了,笑著看著仨個不解的隊友神神秘秘地說了句:「……張傑、成鋼,咱們再來捅個窟窿,比曾國偉的事還大,你們敢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