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說得幾位警察面面相覷,對付手腳不乾淨的嫌疑人可以橫眉瞪眼,而對付這個似乎和案子無關的人,還是個女人,漂亮女人,就有點下不了手了。
「什麼時候威盛就不存在了?我怎麼不知道?」簡凡奇怪地問了句。
「你忙得連電話都不接,我沒法通知你嘍。」曾楠翹著眼角笑笑,幾分玩味。
「不會吧,那天見你的時候,你不還是威盛房地產經理麼?」簡凡問。
「我什麼時候是威盛的經理了?」曾楠眯著眼,像促狹。
「嘿,名片還在我這兒,睜著眼說瞎話是不是?」
「拿出來,仔細看看。」
簡凡一省得此節,摸著錢夾子,那兩張名片一抽一看,一看傻眼了,那天晚上粗粗一略過敢情沒看清楚,確實還是威盛,只不過全名是「大原市威盛房地產中介公司」,差倆字,可就差到姥姥家了,看得簡凡齜牙咧嘴,吧唧一巴掌拍到前額上,直罵自己蠢。
如果早點聯絡,早來竄竄門,沒準早發現端倪了。
「看清楚嘍,剛剛註冊成立的哦,那天本來找你想慶祝一下,看來你根本沒注意,根本對我本人的事一點都不放在心上……」曾楠抿抿嘴說著,怨意頗甚,聽得同來的幾位警察糊塗了,難不成這倆是冤家聚頭了?
「甭廢話了,李威留下什麼了。還有原威盛的賬目,都在什麼地方?」簡凡收起了東西,有點糗色。曾楠一聽,拉開辦公桌,刷地扔過來一串鑰匙,指指靠樓裡的方向說著:「樓裡最後兩間,兩櫃子賬目、憑證,趕緊地搬走啊,我們馬上招聘的新員工還沒地兒辦公呢?……這個李威也不知道幹什麼的,說好了早就來搬嘛,這都多少天了也沒見人……哎,他有什麼事可別往我身上扯啊,我們租房是和大廈物業簽了協議,傢俱都掏了錢的啊……」
曾楠發著牢騷,除了簡凡清楚,這一干警察還真當是巧合了,只不過這個公司名稱巧合的過於巧了,不過那又能怎麼樣,辦公桌上就排著企業的經營執照、企業機構程式碼、經營許可證,辦證日期都不用看,剛辦的。
安排著幾位同來的隊友搬憑證下樓的功夫,簡凡趁了個空,支開了人,關上了門,幾步上前站到了曾楠面前,瞪了半天才開口問:「曾楠,李威呢?」
「剛才不跟你說了嗎,我都好久沒見過原威盛房地產李總了。」曾楠翹著嘴解幾分得意。
「別給我拿腔啊,昨天晚上還在吧?還給我打電話了?」簡凡瞪著。
「是嗎?那你有串通嫌疑人之嫌了啊,小心我舉報你。」曾楠卻不理會,指著簡凡道。
「嘶……耍賴是不是?我可專治賴人。」簡凡也針鋒相對了。
不知不覺中走向兩個對立面了,一個是自鳴得意不理不睬,一個是呲眉瞪眼追問不休。卻不料曾楠「撲哧」一笑,揶揄地說著:「今天你才像警察了啊,當面收錢,事後翻臉,呵呵……你別光問我,我問你啊,簡凡,李叔對你不錯,你有什麼需要的話說句話就能達到目的,可你這是為什麼?非要把他逼到絕路上呀?」
「咂,完了。」簡凡聽得一閉眼,失望了。
「什麼完了?」曾楠不解。
「既然你說這話了,李威八成已經跑了。」簡凡斜眼忒忒看著曾楠,有點氣憤。
「你……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就是覺得你有點過分了,他巴不得扶你起來,而你卻一直想置他於死地,不覺得有點忘恩負義了嗎?」曾楠有點驚訝,不過馬上改了口。
「我倒不覺得有什麼恩,抓他更不負什麼義,警察抓得就是壞蛋,五歲小孩都知道。置他於死地的是他自己。」簡凡說著不再贅言了,轉身便走。
「嗨,不想知道他去什麼地方了嗎?」曾楠在背喊著問。
「呵呵,我估計你也不知道……」
聲起門閉,人,走了。
枯坐的曾楠長舒了一口氣,還是掩不住心裡的驚訝和心跳加速,驚訝的原因是在簡凡身上,因為她確實不知道,倉皇出走的李叔到底去了哪裡……
……
……
簡凡回來的時候才知道梁局和伍支隊長都來過了,四隊的外圍停了足有四十多輛各隊來的警車,看來是茲事體大,又一次驚動省廳了,省廳經偵處也派駐了四名專案人員,監督案子的程式。這個倉促起勢的案子,漸漸地撥亂反正,進入正式流程了。只不過有點可惜的是,已經確認王為民今日並不在大原,而是在北京;另一重要涉案人李威也不知道下落,這無疑給案子的往前推進帶來了一定難度。
不過現在可不怕沒事幹,傳訊回來的人漸漸增加,到了中午,各警種協作的辦案才告理清的頭緒,一部分涉嫌較輕的嫌疑人暫時轉移到了市經偵支隊,由支隊監管。上午被拘傳的又佔據了這裡位置。一個大院忙忙碌碌,進進出出好不熱鬧。四隊有史以來從沒有這麼熱鬧過。
這個熱鬧的時候,簡凡這號外勤就閒下來了,快到中午四隊安排著拉來了一工具車盒飯,一部分分給值勤的民警,一部分招待還被滯留著的嫌疑人,簡凡領了份盒飯和肖成鋼、郭元、王明幾個就坐在院子裡臺階上吃著,邊吃邊瞅著張傑,一上午,居然沒有看到這貨色,現在這個人倒是簡凡心裡的一大塊心病。
正吃著開著玩笑的當會,二樓有人脆生生地叫簡凡、簡凡……一抬頭是秦淑雲,一隊幾個哥們開著簡凡的玩笑,一應聲呢,秦淑雲彷彿還給大家增添笑料一般,柔柔地喊著:「快上來呀?我有事和你說。」
「快上呀簡凡!」
「你不會是上過了吧?」
郭元、王明、肖成鋼逗著,簡凡有點面紅耳赤,不理會這幾個貨,小跑著上了二樓,一進辦公室,秦淑雲桌子上扔了一堆單據和資料,旁邊放著半份盒飯正吃著,一堆資料說著:「你看……我覺得咱們是不是又搞錯了?」
「啊?」簡凡嚇得直耷拉嘴唇,緊張地說:「喲喲喲……姑奶奶,你別嚇唬,這麼大案子錯了,你還讓不讓我活了?」
「不是……我是說錢,你看這幾個賬戶的餘額……咱們剛凍結的。再看霽月古玩的賬戶。」秦淑雲解釋著。簡凡一看,兩眼圓睜,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大串零帶著逗號分位,吸了口涼氣,吧唧了半天嘴,彷彿是個饞涎欲滴,弱弱自言自語:「噫,俄滴神呀?這能買多少別墅、開多少靚車、泡多少美女吶……五點二億?啊……我要有這麼多錢,幸福死了……哎,不對呀,霽月古玩的賬戶還忒窮了點吧?前段時間查還有三千多萬,現在剩一千多萬了啊。」
「嗨,你別發神經啊,跟你說正事呢?」秦淑雲推了一把,把看著數字做白日夢的推醒嘍,說著自己的懷疑:「這有點不正常啊?理論上作為洗錢的中轉賬戶,應該空的。因為錢最終都要回到目標賬戶裡,如果是霽月古玩洗錢的話,那麼最後的資金應該掌握在他的手裡,你看……顛倒過來了,反而中轉的賬戶成大戶了。而且這個數額也不對,這麼多錢那來的?」
「是啊,哪來的?」簡凡一下子迷糊了。
「很可能不是古玩交易的錢,現在交待的四十四宗虛假交易已經能查實三十一宗,可都集中在零x年至零x年,最遲的都是兩年前九月,也就是說,近兩年來,這種虛假交易洗錢的活動已經大大減少了……這一點可以從這些嫌疑人交待中體現出來。可要是這樣的話,就更不對了,賬戶應該是空的呀?現在不但有這麼餘額,而且我發現這幾個賬戶活動非常頻繁,每月的進出量都非常大……搶銀行也不能這麼有錢呀?」秦淑雲解釋著,也自己也解釋迷糊了。
「趕緊彙報呀,告訴支隊長……算了,告訴你們省廳的處長吧,支隊長跟我差不多,錢盲,這東西他不懂……」
「現在誰顧得上,嫌疑人已經拘傳了四十多個人,審都審不過來呢?那幾個大頭還沒開審呢,支隊長現在忙著和梁局準備應付市委、市政府的調查呢,顧不上考慮這事。」
「那你問我,我那知道?……喲,我好像知道了點。」簡凡說著,眼睛一愣,想到了李威,想到了這個不知下落的李威。小心翼翼地說:「不會還有其他隱情吧?」
「那還用說,肯定有,它不是現在餘額這麼多,而是經常有這麼多,進出量還非常大。」秦淑雲解釋著,生怕簡凡不相信自己,翻著提取到的記錄。
「弄這個我就是外行了,你說怎麼辦?」簡凡問。
「我提個建議啊,你看,霽月古玩的開戶行在南宮西街建行分理處;五個涉案賬戶裡,有兩個也在這裡;而且其餘三個呢,都接受過從這個分理處跨行支付的金額。理論上講,這麼大進出額應該引起銀行的重視,可事實上呢,不但洗錢沒有引起重視,而且鑫隆控制的賬戶存在這麼多年,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秦淑雲怪怪問,看著簡凡。
「你是說,銀行有問題?」簡凡咧著下嘴唇,奇也怪哉。
「銀行的問題大了,他們比那個公司問題都大,只不過小問題都內部消化了而已。坐視這幾個賬戶進進出出,一次兩次說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行,可這麼長時候,是不是……」
「你是說,他們串通?」簡凡嚇了一跳。
秦淑雲有點狐疑,不過暗暗點點頭,撅著小嘴說著:「……查銀行可難了啊,批批申請就得一兩週,別說一兩週,有一天時間他們就把漏洞補上了。這個案子已經露出頭了,要是半途而廢,那可就可惜了……這個分理處肯定有什麼問題瞞著,要不……」
「把人抓回來問問,就那個什麼邵建平?第一次見你就色迷迷的那傢伙?」簡凡笑著問。
「那樣最好不過了。」秦淑雲一聽正中下懷,笑著補充了句:「不過要是抓錯了,那可就再壞不過了。」
「你敢不敢?」簡凡問。
「你敢不敢?」秦淑雲反問。
「我怕什麼?」
「那我更不怕什麼了?人是你們抓的。」
「走……一個窟窿倆窟窿都是捅,反正已經捅對了一個。」
簡凡一扔資料,一把拉著秦淑雲就走,兩人下了樓,就見得簡凡一臉正色喊著:「肖成鋼、郭元、王明……走,支隊長命令,還有一個重要嫌疑人需要拘傳……」
此時此景,倒沒有懷疑簡凡又在假傳著命令,何況一上午簡凡出勤就是領隊,幾個人哎了聲,快步跟著簡凡和秦淑雲直上了警車,又一次呼嘯著馳回了市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