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著,後面倆西裝和跟著秦高峰要進後院,卻不料簡凡發神經一般快步攔在前面,仍然是不依不饒地擋著:「不能放人……淑雲,把邵建平供詞給支隊長……支隊長,看完供詞你再下命令。」
秦淑雲這下機靈了,把唯一的殺手鐧遞了上來,此時都詫異了,包括秦高峰、包括兩位督察和銀行來人,都不解地盯著伍辰光,看著伍辰光粗粗看著,不知道這其中有什麼玄機。
伍辰光看著三頁供詞,有點潦草,勉強能看清,畢竟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看著的時候不動聲色,等看完了,也是兩眼有點難色,嘴咂吧了幾下,就是簡凡以為有所轉機的時候,伍辰光還是下了一道同樣的命令:「放人,先讓銀行方面處理,處理不了咱們再接手……」
一聽這話,秦淑雲幾個人同時洩氣了。一日的辛苦白費了,高層估計還是要捂著這事。
秦高峰待要抬步,簡凡的身子又是一震,擋在前面:「不行,絕對不行!」
「你發什麼神經。」秦高峰喊著。
「敢放人才是發神經了!」簡凡擋著,一副要拼命的架勢,秦高峰恨不得一腳把人踹飛,這時候倆督察看著伍辰光有點難為,其中那位審過簡凡兩次的指喊上了:「簡凡,你讓開,這是梁局下的命令,一慣於不服從命令,連你也要跟我們走。」
「什麼狗屁命令,要是包庇嫌疑、隱瞞事實,不服從也罷。」簡凡退了一步,擋在了正門前,叫喊著,情緒霎時激動起來。伍辰光面子大損,這當面罵上樑局了傳到領導耳朵裡還了得,瞪著指著簡凡喊著:「放肆,高峰,下了他的槍。」
「我看誰敢?」簡凡蹭下拔出了槍,一個瀟灑的開槍起手式,槍口斜斜的與臂成一條線,凜然而不可犯。一下子嚇了眾人一跳,倆銀行來的就躲,幾個小隊友喊著簡凡的名字,生怕這貨情緒激動了,倆督查傻眼了,不敢稍動了;
而此時伍辰光、秦高峰根本沒動,不陰不陽地說著:「你是我教出來的,你把槍口對準我試試?」
「哼……呸……」
簡凡輕蔑地啐了口,手一鬆,槍吧唧扔在地上,三下五除二解著釦子,一身乾淨整潔的警服嘭聲扔地上,跺了兩腳;又省得還有帽子,卸了帽子吧唧一扔,骨碌碌滾到了倆督察的腳前。
這是一個最無奈和最羞惱的抗議,秦淑雲鼻子酸酸差點湧出淚來。
而簡凡有點情緒失控地指指伍支隊長、指指秦高峰說著:「恥辱、奇恥大辱……曾國偉在赫連圪臺被埋了十四年,是警察的恥辱;今天我們要放走了挪用四千萬的嫌疑人,那是更大的恥辱;從曾國偉之死到今天銀行案,幾乎是一夥一窩乾的,十四年因為我們沒有破案,讓這幫罪犯越做越大,從盜墓變成了走私,從走私變成了洗錢、從洗錢到了侵吞銀行資產,秦隊長、伍支隊長,難道你還沒有看清楚?這根本就是串案,沒有落網的李三柱、齊樹民,還有李威、還有王為民,還有我們不知道的涉案人,都躲在角落裡恥笑我們無能。而我們現在卻要放走嫌疑人……銀行的賬已經翻起來了,越拖損失越大,難道非要等到不可收拾的時候我們才站出來……你不覺得那已經晚了嗎?你不覺得恥辱背了十幾年,夠長了嗎?這麼大的罪惡,你們捂得住嗎?」
「放肆,閉嘴……」秦高峰被說得有點心潮湧動,輕叱了句。
兩個師徒,直愣愣地杵在通向後院的門口,在場的人不理解,恐怕伍辰光能看得明白,也只秦高峰能壓得住簡凡了,不過就即便是壓倒住也搖搖欲墜。一說起了反作用,簡凡不見畏縮反而瞪著眼示威著,指著秦高峰喊著:
「……秦隊,你今天敢這樣做,才是真正的放肆,你天天大言不慚在講嫉惡如仇、除惡務盡,難道你想親自放了挪用四千萬的嫌疑人?你知道他們是怎麼挪的錢?偽造儲戶的印鑑和簽名,這快夠得著槍斃了吧?……支隊長,因為這個案子已經死了幾個人了,薛建庭一家四口只剩了一個一歲多的孩子,你摸著良心問這事能幹嗎?曾國偉被害十四年,是你帶著大家把他找回來的,可到現在都結不了案,你摸著良心問,對得起他嗎?齊家兄弟和王為民涉嫌了多大的案子還沒查清,還要拖到什麼時候?等著他們捲上錢逍遙法外跑了才算嗎?……你們這是要把大原所有的警察都釘在恥辱柱上!」一慣於伶牙俐嘴的簡凡情緒失控之下說話如當路吵架、當街撒潑,聲音,激昂,頓挫,像射向標靶的子彈穿透著每個人的心房,秦高峰吧嗒著嘴,沒吭聲。一干小警眼睛互瞟著,被這話激得有點氣血攻心了,當警察總是執行一些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和違心背願的命令,心裡想著窩火,現在這窩火話被簡凡喊出來,各人有點難受,縱是一身英雄膽又有什麼用,畢竟人微言輕,終究是左右不了局勢,倆督察不知道該怎麼處置面前擋著的那個威風凜凜的傢伙。銀行的兩人呢,有點糗,心裡暗罵著保衞上的人不管事,怎麼著這才多長時間,就讓人把小辮給揪住了。
「肖成鋼、郭元……我以支隊長的身份命令你們,下了他的槍……」伍辰光喊了句,看著倆沒動,肝火上來了:「還不去。」
兩人一激靈,趕緊地上前幫著檢槍、撿衣服、撿帽子,撿好了悻悻抱著站回了原地。
「王明……去把安處長放了,快去。」伍辰光又是命令著王明,王明一走,伍辰光回過頭來對著銀行方面來人說著:「兩位,已經查清了,我建議你們趕緊回去查查賬,看看是不是還是疏漏的,說不定還有更大的損失你們沒有發現……你看到了,邵建平已經全盤交待了,我要是今天放了人,怕是下屬這幫小警能唾到我這張老臉上,這樣吧,反正這個錢我估計是追不回來了,你們趕緊回去查清是不是還有其他疏漏,避免更大損失,邵建平暫由我們支隊監管……回頭我向高行長和梁局解釋……請請……」
王明帶著安處長,三個銀行來人乘著車,有點無奈,邊打電話邊上了車,車先走了。
眨眼間梁局長的電話就來了,伍辰光看得有點心煩,電話沒拉,喊著秦淑雲:「淑雲,過來……接下來應該怎麼處理?接你經偵上的程式。」秦淑雲雖有幾分不樂意,可還是侃侃說了一通儘快知會金融機構,避免更大損失的應急方案,這麼一說伍辰光明白了,安排著:「高峰,淑雲和這幾個交給你了,調人,分赴各銀行知會,一定要逐家通知到……儘快查清損失,發現還有其他異常賬戶,馬上凍結資金,避免更大損失……馬上去辦。」
「是……」
幾個人一聽,正中下懷,樂意之至,不過還沒動。內院門前還堵了個翻白眼咬牙切齒的傢伙。
是簡凡,胸前起伏著,怒氣難消,看誰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眼神,秦高峰嘆了口氣,側過了臉不忍再看,對於簡凡,唯一看走眼的地方就是這個溫順的小羊只要發起火來,比頭狼還要惡幾分。吊兒郎當的性子裡,並不缺少那麼點正義的因子。
伍辰光上得前來,都剩下自己人了,這倒敢說了,圍著簡凡看了一圈,氣咻咻地說著:「老子當了三十年警察,梁局長都給我幾分面子,倒被你教訓了一頓……跟我走。」
「去哪?我哪也不去。」簡凡頭歪過一邊,不理會。
「你有功勞了,回督察處給你授獎行不?」伍辰光頭也不回說了句:「你逼著支隊長和你一起抗命,現在好了,陪你一起進督察處,怎麼,規格還不夠呀?」
一說這個,看著伍辰光直接上督察處的車了,趕緊地奔上前要攙一把,不料被伍辰光一把甩開了。倆督察卻知道這伍辰光又在倚老賣老,不但護犢子,還要給督察處和梁局出難題,兩人咧著嘴笑笑,搖著頭,上了車,車先一步疾馳而去……
「秦隊,我們辦案不能總是自己和自己人過不去吧?」秦淑雲坐進車裡,黯黯地有點眼紅,這一去,還不知道又是什麼結果。
「這就是警察。想快意恩仇,那你就得站到警察的對立面嘍!走,開工……你們聽著啊,接下來要是萬一我被督察傳喚走了,你們聽淑雲指揮啊,都機靈點兒,見了領導多敬禮少說話,別跟那個傻逑樣,就會開槍,就會對抗……今兒倒好,連領導也罵上了……」
秦高峰啪聲點了支菸,依然是不陰不陽地口吻,明顯還是繼續乾著同樣的事,只不過方式來了個大翻盤。看著叨著煙,兇相和痞相兼具的秦隊長,一干隊員們,臉上哭笑不定、肚子裡滿是嗝應……
……
……
車裡,伍辰光拍拍座位叫著:「張督察,給個面子……多給下面的兄弟們留點時間,讓他們把事辦完,這個案子不小,領導一時半會聽不進去,等銀行方面查出點什麼端倪來,才能讓領導下決心……我都坐你們車裡,你們還怕交不了差呀?」
「別別……伍支,我們哪敢跟您過不去呀?這樣吧,小劉,五一路堵車了啊,遲迴半個小時……伍支,給你們一個半小時,夠了吧?」張督察安排著同行,串供了一句,倆督察心照不宣地笑笑。
倒不知道這麼大個變故,也沒有太看明白伍辰光的意思,簡凡半晌無語,倆督察看他的時候也是同情有加的目光,行至五一路終端,車停在路邊,張督察打著局裡的電話彙報著堵車了,被堵這兒了。伍辰光看看一言不發的簡凡,有點無奈地說著:「哎……你這娃呀,看著猴精猴精,怎麼就長了豬腦袋,凡事得會變通點,邵建平既然已經供認,那就更應該放了他了,你把交給銀行,丟了四千萬找不回來,銀行能把整個半死;現在好了,在咱們這兒,還得當大爺供著……呵呵……還是有點嫩啊,在下面搞小動作,你就不如秦高峰了啊,銀行他要就要吧,他幹他們的,咱們幹咱們的,回頭他還得求爺爺告奶奶來求咱們,你倒好,非當這個馬前卒……」
「那你不說,我怎麼知道。」簡凡翻著白眼,找不認賬的理由了。
「我說的你聽過嗎?你把公務當成私活,這是誰也不能容忍的……對了,銀行開槍怎麼回事?110指揮中心都傳來訊息了啊,報案的說是警察搶銀行,這影響有多壞你想過嗎?」伍辰光教訓著。
「再壞也沒有這個案子壞……銀行這些人根本沒把警察放在眼裡,七個人搶著邵建平就要走,不開槍震住他們我們四個人根本帶不回人來……我沒打人啊,我打車輪了。」簡凡賭氣似地說著。
「噢!」伍辰光聽著,不跟簡凡說了,拍著前座叫著倆督察:「哎……張督察……這個,好像也算個理由吧?他們阻撓執行公務嘛,簡凡有錯說得過去,全錯是不是說不過去了……」
前座了兩個督察笑了,笑著說伍辰光手下悍將如雲,犯錯也如雲。督察處成了刑偵支隊擦屁股處了,說笑著,拖延著時間,直到督察處催了三遍,直到秦高峰彙報已經分赴各銀行通知去了,這輛載著支隊長和簡凡的車才慢悠悠地起步了。
拖拖拉拉回到了市局,張督察隨同本處處長向梁局彙報隱瞞了半截的經過,一聽說伍辰光倚老賣老,和抗命的警員一起進了督察處,生氣地把桌上電話一把擲地摔得粉碎,督察一請示處理方法,梁局一錘定音地給了一個預料中的結果:
「先關著吧,他都抹得下這個臉,我給他這個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