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噯,馬上消失……」簡凡樂得扭頭準備走,一走又回頭了,楊紅杏一瞪簡凡笑著問:「喲,杏兒,還有一件事……」
「你……你一次說完好不好,跟你說話得把人氣死。氣不死也得急死。」楊紅杏有點氣不打一處來。
簡凡一伸手:「最後一件,住這兒了,把車鑰匙給我……」
楊紅杏摸著車鑰匙一扔,話也不說,扭頭便走。
知道楊紅杏不會拒絕,態度雖然不那麼好,不過勉強能接受得了,簡凡拿著車鑰匙沒有馬上走,見得楊紅杏消失了,這才躡手躡腳走到了房間門口,耳朵使勁地貼到了門上,屋裡,斷斷續續地在說著……
杏兒,你哪年生的?……幾月生日?……噢,屬蛇的呀?比我家莉莉大兩歲……哎呀,我要有這麼懂事個閨女多好,可比我家那傻丫頭強多了,小時候就知道和她哥淘氣,兩人沒一個省心的……養老大的時候更不省心,這孩子一生下來正好那年烏龍縣裡發洪水,把簡家老店衝得片瓦塊磚也沒留下,我和他爸愁得呀……
聽得門外的簡凡眼睛鼻子嘴吧擠到了一塊,這個憶苦思甜的教育發洪水以後接下就是老爸白手起家,老媽含茹苦,二十年來說得所有情節嚴重雷同,估計不會有新意了。
聽得兩人一個說得來勁,一個聽得起勁,簡凡悄悄地退出了這裡。下了樓,還不放心地給二叔打了個電話,說同來的女警是某某女兒,知道銀行案的具體情況,安頓了一番,這才出了酒店,駕著梁舞雲留下的車,一路離開了這裡……
……
……
倒不是不願意和老媽多呆一會,而是現在發現好像老媽更願意和楊紅杏獃著,這之中藏著的那個小小的陰謀對於簡凡、對於楊紅杏都是不言而喻的,只不過兩個人都沒有對此提出異議,一方面有照顧老人心情的意思,另一方面呢,沒準兩人對於彼此或許還真留著那麼點意思。
很微妙,最起碼從楊紅杏的表現裡簡凡看得出來,只是有時候想不太通,就牛萌萌那胖妞、梁舞雲那號匪女都看不上自己,實在找不出自己能讓楊紅杏這個「官二代」青睞的原因。
很微妙,不過簡凡顧不得考慮這其中的微妙在那裡,因為,還有更微妙的關係和事情一直縈繞在心頭,帶著這個疑問駛出了五一路,打了幾個電話,等到了沙河路程家村巷老城區邊上,車剛停在路邊,就見得巷口出來位抱著小孩的男人。
是張傑,雙手抱著娃娃,明顯抱得不是太舒服,娃娃哭鬧著亂蹬腿,迎上來一屁股坐副駕上,把娃橫躺著這才舒服了幾分,半天呦呦哄著兒子,邊哄兒子邊說著:「有事明天再談啊,今兒我得伺候這小祖宗呢,嘿嘿嘿……我兒子會叫爸爸了,把我激動的,哈哈……叫一個……」
說著逗著兒子玩,這女士車裡吊掛的小玩意暫時吸引起了小孩的注意力,支著身子被張傑抱著要去揪車廂裡的掛件。簡凡看得有點意思,細細端詳著,立馬大驚失色道:「喲,張傑,這娃咋一點都不像你?」
「切……像你,行了吧?」張傑根本不理會調侃。
「你理解錯了,我是說黑不溜秋了,倒像肖成鋼噯。」簡凡奸笑著。
「呵呵……肖成鋼要能我兒子這麼個娃娃,能把嘴樂歪了。哎你這發什麼神經,怎麼找我來了?」張傑說著,眼光不離兒子左右,看樣有點心不在焉。
「李威跑了,你沒有什麼跟我說的嗎?」簡凡突來一句。張傑一驚,手一抖嚇得差點把兒子摔嘍,緊張了一瞬間反應過來了,盯著簡凡臉色不那麼好看了,沉聲反詰著:「和我有關嗎?」
「週五晚上你跟我打電話,週六清晨又給肖成鋼打電話,我怎麼不覺得你是個勤氣的人呀?李威是什麼人,咱們一樣清楚,只要嗅到了一點味道不對,馬上就判斷得出來,何況……我想你沒準根本不是無意透露。」簡凡緩緩說著,盯著張傑有點驚訝的眼神,張傑這個小黑兒子看到了簡凡,倒不認生,伸著手要抱,卻被張傑一把攬在懷裡,就聽得他不屑地哼了哼:「想質問、想舉報我隨便,只要你有證有據,週六清晨的時候李威還不是嫌疑人,你拿這個嚇唬我?」
「呵呵……想舉報你還用得找你來嗎?這個銀行詐騙案害了這麼多人,你還想為他開脫呀?我就是怕你拿捏不住才沒敢叫你,誰知道你還是攪進去了。」簡凡道。
「這有什麼呀?反正銀行那幫孫子他們內部人挪了,他們賠錢,管你什麼事?再說主犯是王為民,不是李總,你幹嘛非把矛頭對準他呀?」張傑不樂意了。
「哎……你糊塗呀,這個案子比較特殊,有一大部分儲戶是被王為民這類資金販子高息、高回扣攬到指定儲蓄上的,銀行有錯、儲戶也不全無辜、資金販子最可惡,你想想,銀行無所謂,可以抓著儲戶的這小錯推諉,即使推諉不了,全賠也無所謂,反正存的都是儲戶的錢,大不了填個窟窿而已……可是這些儲戶就慘了,咱們查查定性得三五個月吧,再往上告告得幾個月,別說一年兩年,拖上三打五個月,生意就完蛋了,你沒做過生意你不知道現金流的厲害之處,沒有了這個,資金鍊一斷,剩下的事就是關門大吉了……呵呵,這個孽做得可夠大了,也不知道最終要有多少家得為這事關門呢。」
簡凡無奈地說著,即便是最後銀行為這些銀鼠買單,損失在銀行,但受害的還是那些箇中小儲戶,對於執法機關、監管機構以及法院執行,越瞭解的多,簡凡越是不敢恭維。
張傑一邊哄兒子一邊聽著,聽得也有點心驚,弱弱地問:「那你問我什麼意思。」
「告訴我實情,我看下一步咱們怎麼辦。」
「也沒什麼,週五晚上原毅明火急火燎來找我,他說找不著你,我打電話你也不接……後來我看他比較焦急,就問什麼事,他不說,就說事情很緊急,可能關乎到李總的安危,讓我摸摸你的動向……我後來想想你要不在,肯定和肖成鋼在一起,當天晚上去一隊宿舍找他沒找著……快天亮的時候我給肖成鋼打電話,他說抓了一夜人……聽到這個,原毅明就急急忙忙走了……天一亮陸隊調我回重案隊幫忙,差不多也和你們這個案子有關,就這樣……李威確實嗅到了,連我也沒想到你們一晚上捅了這麼個大婁子,等我第二天找你,你又被督察關起來了……」張傑緩緩地說著,語氣裡明顯對簡凡有幾分不滿。
「張傑,你別對我有意見,我沒有怎麼你,就即便你真把李威放跑了,我也不會怪你,說不定讓我親手抓他,我也下不了手。」簡凡安慰著張傑,一伸手,一把抱過了張傑那小黑兒子逗弄著,說著:「我是擔心你出事……李威這個人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他看重你的時候可以不惜一切,可要甩出你的時候也可以不顧一切。就憑咱兩人的智商,人家耍咱們跟玩一樣。這些年他一直挖重案隊、刑警隊的牆角,也就為了他要辦的事,唐大頭跟了他那麼多年,盛唐那次遭遇齊樹民的時候,他明知道有危險,照樣還是不動聲色地躲在幕後,你覺得這個人,咱們跟人家玩得起嗎?等著小命賠進去才知道後悔呀?」
「這……這,有這麼嚴重呀?」張傑有點上心了。
「哼,你說呢?張傑不是我小看你,我都不用動腦筋都知道李威通過原毅明把你小子收買了,晉原分局案子詳細案情你肯定已經透露給李威了是不是?你知道他說什麼,他說他知道結果,不告訴我,你不說案情他怎麼能知道結果?……收了多少好處,跟我說說,我看你小子是不是把自己賣便宜了?」簡凡叱著,懷裡的娃娃掙扎著,咯咯地笑著,又要伸手摸車廂頂的燈。只不過孩子他爹就樂不起來了,被簡凡這麼一追一問,想了想吧唧吧唧嘴:「蓮花小區一套房子,原毅明直接把發票給我了,我只有不到十萬塊錢,原毅明說不急,啥時候有了啥時候還……那個……那個簡凡,這不會有啥事吧?不過我是賒賬啊,打欠條了啊。」
「傻b,賣便宜了,就那個訊息,他給你一幢樓都不虧。救了他一命噯。」
簡凡笑罵著。看著張傑心下無著有點緊張,安慰著:「這個事嘛,這樣……從現在開始,和李威、原毅明別扯關係,反正不就一套破房子不是,發票收據已經給你了,死活不認賬,誰問就是你買的,大不了賣了,還了錢你自己還嫌個差價……對吧,不過有一條啊,收他媽就收了,不能瞻前顧後害怕,你越害怕他越拿捏你,他讓你幹什麼,你別操理他……他拿得起,咱也放得下,拿就拿了,黑就黑了,大不了脫了警服咱一起做生意去,總比人家做個套把你送進去強吧?你說對不?」
「這……對倒是對,就是有點無賴了啊。你……這……」張傑嘴唇翕動著,還以為簡凡要興師問罪,卻不料是來做攻守同盟來了。而且這話說得無賴之至,比自己當了這麼多年警察還要痞幾分。
「婊子都當了,你還想再立個牌坊呀?……就咱們現在出來因公殉職了,背後照樣有人罵你是黑警察,死了活該。我沒其他意思,就提醒你注意點,他肯定還要有事,千萬別扯進去,這案子最後滾多大個雪球,想想都害怕……對了,李威跟你說過晉原分局案子沒有,媽的他說第五個人,他知道,就是不告訴我……我想想我就生氣,現在都捅到這份上了,這個人都沒冒出頭來。」簡凡有幾分氣咻咻地說著,好像言語之中對李威有那麼點不服氣,自己這個正牌刑警,好像連個過氣的老刑警都有所不如。
「沒有說過……就有吃過兩次飯,飯桌上問了問咱們的偵破經過。後來就再沒有什麼動作了,不就是仝孤山嘛。」
「殺人的是他,但真兇應該誘曾國偉出來那個人,這個人才是主謀。仝孤山不過是個槍手而已。李威自那以後再沒有什麼動作了,那麼很可能他已經知道真兇是誰了,這個老傢伙比咱們精得多,咱們還沒反應過來的功夫,他把公司一申請登出,再把把家業交給曾楠,然後隨時準備撤走,那撤退的地方,沒準早籌劃好了……他不是真兇,但這個真兇肯定還在,否則他今天就不會再打這個電話騷擾我。誘導我查下去……其實他就不打電話,我也照樣要查完。」簡凡侃侃說著,說得不舒服了,把懷裡的娃娃又交到張傑手裡,一抬眼直咧嘴,車廂頂掛著掛件,早被這黑兒子揪脫了,得,又得被梁舞雲罵了。
「你……你今兒到底是幹什麼來了?分析案情我可不在行啊?」張傑迷茫著,不知道簡凡到底來幹什麼。
「很簡單,晉原分局的案子還要回我們手裡,相關的涉案人已經浮了個差不多了,最大嫌疑人齊援民也被捕了,案子是我們開始的,我想把它結束在我們倆手裡……死人都找著了,我就不相信,一個大活人我挖不出他來,李威連案子都沒參加他都敢說他能揣摩出來,我就不信我找不出來。你參加不?提前說好啊,這案子沒準落不下好,沾一身屎(事),不過好處你已經拿了,不能這麼怕事吧?」簡凡道出了真實想法。
「幹唄,刑警不就是案子嗎,不幹這個還得上其他案子。」張傑持無所謂的態度。只不過對簡凡的行徑還是持幾分懷疑態度,弱弱地問著:「哎簡凡,你今兒挖了我老底,丫的不會拿我要挾我吧?明說啊,下了車門誰說我也不認賬了,跟你學的。」
「滾你孃的吧。我收房子比你還早呢。我也明跟你說,徇私的事多少乾點沒事,枉法的事咱不幹啊。咱們就收點小錢又沒害過誰,有什麼害怕的?我知道你心裡不安,現在踏實了吧?踏實了明兒老老實實跟著我,咱們先從仝孤山開刀,我就不信,挖不出這個人來。
說話著把張傑趕下了車,小紅車一溜冒著煙跑了,不用說,八成是先和肖成鋼打招呼去了。張傑抱著兒子,不由自主地呵呵傻笑上了……說實話,簡凡這麼番話,還真讓張傑心裡踏實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