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局開得有點勉強,送走了張志勇,就剩下簡凡和身邊的哼哈二將了,看著兩人臉色也有幾分失望,一問之下,肖成鋼有點失望,還說著風涼話,王小二過年,一年不如一年,大概是嫌這組實在有點冷清了;而張傑呢,卻說著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沒準三五天就能把案子拿下來也說不定,這話嘛,不用思考也知道這家在說反話。
確實有點鬱悶,連著幾個月,幾撥人在這裡都是載譽而歸,恰恰留下的,都成了收拾爛攤子的主,一個案子未結拖著其他案子都結不了,陳水路新村的殺人案、12.26文物走私案,這幾個案子現在從香餑餑成了一塊被幾撥人嚼過的爛肉了,要說起來孰無可取之處。
「嗨、嗨……打起精神來,我還是那句話,別人都能看到的機會,不一定就是機會,說不定是陷阱。別人看到難處,也不一定難,你們想想,這個案子從一無所知到現在我們已經抓了這麼多嫌疑人,真相離我們只有一步之遙了,甚至於我考慮說不定嫌疑人現在就在咱們手裡,人都抓了話還能問不出來?……這個案子一完,咱們兄弟們都功德圓滿了啊,別看我現在求著拉著你們來跟著我幹,這案子一完,你們倆作揖磕頭我都不待理。切……」
簡凡拍著桌子,擺著架子,耍著威風,多少有點當領導的小樣子。跟這倆貨沒法說,但是在你沒譜的時候得擺出點譜來,否則都洩氣了這事就沒法子辦了。這麼一叫囂,兩人看了一眼,倒沒反駁,對於簡凡另闢蹊徑別出新裁的本事還是領教過的,沒準還真能給你整個意想不到也說不定。
兩人看簡凡這麼篤定,倒跟著安生了,剛安生簡凡就不讓兩人安生了,安排著工作:「肖成鋼,你去請嚴叔,張傑,你去請時時阿姨,我呢,負責把郭定山郭老請回來,三人小組咱們擴充到六個人,人多事好辦。」
「啊?請他們,弄仨老傢伙,每天車接車送,只顧伺候他們,誰幹活呢?」肖成鋼不樂意了。
「喂,簡凡,咱這兒不缺大爺啊,你充大爺就行了,再請幾個真大爺回來,你讓我們倆小輩怎麼活呀?」張傑咧著嘴也不高興了。
「少廢話啊,家有一老頂一寶、老將出馬,一個頂仨;隨便拉一個都比你們強……這三個都當年的知情人參案人,現在主要目標在預審和分析上,不請幾個人老成精的,光咱們怎麼行?今天把話說到,明天你們倆到門口等著接人,請不來,小心點……」簡凡威脅著。威脅了幾句乾脆把兩人趕將出來,要安安靜靜地看著卷宗和錄影。
張傑和肖成鋼兩人是嚇不住了,一個歪著腦袋,一個鼻子嗤著,都有幾分不服氣。牢騷滿腹地到三樓活動筋骨去了,和簡凡比,這倆哥四肢體格倒是發達,也有可取之處。
一上午糊里糊塗過去了……
……
……
中午請了梁舞雲、楊紅杏和老媽一頓,二叔和劉老師也沒有什麼結果,商量著先回烏龍。畢竟倆老師一個所長,都有工作等著,吃完飯把老媽、二叔、劉老師幾個送上路,老媽的神情和劉老師恰恰是兩個極端,一個愁眉苦臉,一個眉開眼笑。拉著倆姑娘杏兒、小云囑咐了半天,回頭又叮囑了兒子一番,這才安安心心上路。
男人有男人的世界,女人也有女人的空間,看著老媽和楊紅杏說得親熱,老媽一走,楊紅杏和梁舞雲又咬耳朵說小話說得掩著鼻子呵呵直笑,捎帶著梁舞雲毫不客氣,把梅雨韻給兒子留下的特產核桃、大棗搶掠了一番,還逼著簡凡把兩人送回單位。簡凡差不多猜得出來自己將會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成為這幾個女人的談資和笑料,從老媽嘴裡出來的故事,不用加工就是絕好的素材。
不過現在可顧不上管這些,匆匆把梁舞雲、楊紅杏倆送回單位,差不多就誤了上班點了。催著肖成鋼和張傑去請嚴世傑和時繼紅,又跑了支隊長辦公室一趟說了說近況,還是支隊長出面好說歹說才把郭定山請得出面來。等這一切安排妥當了,差不多一下午又糊里糊塗過去了。
時間就是這麼瞎過去的,不管是蠅蠅苟苟、不管是兢兢業業、不管是喝茶聊天、不管是埋頭苦幹,單位裡的八小時,永遠是不夠的。沒到下班的簡凡趁著沒人注意的功夫,溜了。
倒不是非要溜,而是心裡還藏著一件事,李威說得那事,說不好奇是假的,驅車直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鐘到了水西門街李威所說的那個思恆律師樓裡,地址在漳電大廈租賃了一層,簡凡保持了一慣小心翼翼地心態,車到這裡的時候拿著查到的律師樓和景睿淵的資料,就是一間普通的律師事務所,民事經濟類案件居多,沒有接觸過刑事案件的記錄;景睿淵更沒有什麼出奇之處,司法局提前退休的,年齡56歲,沒有前科,退休後自籌辦的律師事務所,不用說,屬於司空見慣的那種靠著公家掙私財的主;這個年齡段比李威稍大幾歲,簡凡有點懷疑兩人曾經是戰友或者同事的關係。
資料瀏覽了一遍,簡凡才步態輕鬆地向大廈裡走,這個時候的心情不好不壞,身姿不正不歪。沒有穿警服,保持了一個很穩的心態。乘著電梯進了七樓看到律師事務所的牌子的時候,還下意識地摸摸上午剛挎到身上的佩槍。
心裡在暗暗告誡著自己,一定要保持十二分警惕。
沒有迎賓,律師事務所接案子掙錢多數靠關係,宰的是原告被告,不需要搞美女招徠顧客那一套,進了這個佔了半個樓層的地方,甬道兩邊都是房間,伸著腦袋看了一間、兩間,都是隔斷幾個,男男女女跟鄉下圈豬仔關羊羔一般大的小地方,說起來還不如重案隊那種開放式的辦公。心下無著的時候敲了敲門問了問,一位戴著深度近視鏡的妹妹指指隔壁。
過了一間又敲門而入,偌大的一間辦公室同樣的隔斷林立,四男兩女一律正裝,面朝著電腦螢幕忙活著,再一問景睿淵大律師,又是一位臉蛋胖乎乎的不帥的哥指指辦公室後的套間,那上頭標了個字樣「主任室」。
敲門而入的時候,和料想中沒有什麼二致,西裝領帶正襟危坐,人長得比較富態,很像一位幕僚類的人物,翻看著一份什麼資料,簡凡進來的時候,這老頭奇怪地問:「找我?那個案子的當事人?原告?被告?」
職業習慣,簡凡啞然失笑了,笑著道:「我叫簡凡,有人讓我來找你?」
「噢……」那老頭恍然大悟,不過還是保持著律師的細緻特點,要求了句:「有證明你身份的東西嗎?」
「有準備……警官證、身份證、駕照……騙子不至於來律師樓吧?」簡凡笑著站在這位景律師的桌前,排出了三大權威證件。
「好的,稍等,你的事得公證處人在場才能辦。你稍等一下,小吳……過來一下,招待這位客人……」
景律師讓著簡凡直坐到了沙發上,喊著隔壁的人,應聲來了位穿著正裝的女人,所謂招待也就是找著紙杯倒杯水而已,卻不知景律師怎麼著就這麼著急,慌慌張張地出去了。
這事,來得確實蹊蹺,景律師一去半天沒回來,等得不耐煩的簡凡還開了隔壁的門問了兩次,那小吳姑娘倒是客氣,直說離這兒有點路程,待二十分鐘才能回來,讓簡凡安安生生等著。
又等了許久才見得景律師帶著一男一女兩人匆匆地進了辦公室,簡凡正抿著水,坐在景律師的辦公椅子上學吐菸圈,笑著問景律師道:「景律師,您這神神叨叨幹嘛呢?……噢,對不起,坐您的位置了。」
進了倆男人長得有點老態、就一女的看樣也長得衰敗了,孰無可取之處,過慣了警隊那種一堆一群年青的集體生活,這裡的不苟言笑讓簡凡有點渾身不自在的感覺。
說話著簡凡要站起來,卻不料三個人一般般地客氣地請著簡凡坐著,當先的景律師笑吟吟介紹著:「隨便坐,別客氣,您能光臨是我們榮幸啊,這位公證處的江主任、這位是當事在場的劉律師,當時公證時候要求必須三個人同時在場。在關於一處房產贈予的事,這是合同原件。」
公證處那位江主任客氣的近乎諂媚,抽著一份厚厚的帶著公證水印的紙張遞了上來,簡凡顧不得看內容,一看檔案尾部的簽名,鼻子裡嗤了聲,扔到了桌上:「這誰呀?逗我玩呢吧?」
不是李威,這讓簡凡有點迷茫了。越是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現在越讓簡凡的警惕性高了。說著站起身來要走,那位景大律師攔著:「等等,您看……你的名字是簡凡吧?簡單的簡、平凡的凡,沒錯吧?」
「嗯,沒錯,天下不止我一個人叫簡凡,你們找錯人了吧?」簡凡迷惑著不太相信。
「籍貫:烏龍縣對吧?」
「對呀。」
「身份證號140521****,對吧?」
「對呀。」
「那好,你再給我找這麼一個巧合看看。」
景律師把贈予公證白紙黑字往簡凡面前一放,釋然了,還以為簡凡是被幸福衝昏了頭腦,安慰著:「哎小夥子,錯不了,贈予人還留下了你一張照片,我都認出你來了,房產是水域金岸的別墅,那可是咱們大原頂級別墅區啊,雖然是一幢雙拼別墅,可每平米的價格平均上萬了,七百四十多平米,加上內部裝修,價值一千多萬,光這公證費和律師費就30多萬,已經付了。這麼大的事,我們敢開玩笑麼?」
景律師說著,公證處和另一位律師均點頭稱是,眼光裡不無幾分豔羨慕,對於這個突發橫財的傢伙倒還不至於馬上就仇富。就是羨慕得緊。
再看簡凡,有點目瞪口呆,一聽到水域金岸別墅,隱隱地想到了什麼,莫非,莫非是自己曾經去過的李威那個住處?可那個地方不在李威名下,抓人的時候都沒有朝那個地方去,簡凡有意無意地隱瞞著這個情況沒有告訴過任何人,此時一聽這個名字有點上心了,拿著贈予條文,細細地看了看,合同類文本倒是看過不少,但價值一千萬的合同卻是生平僅見,看得有點匆忙,不過看清了,確實是白紙黑字自己的名字加身份證號,只不過贈予人叫「簡懷鈺」,同樣姓簡,自己卻根本不認識。
陰謀!?簡凡腦子裡泛起這麼個糊里糊塗的詞,這莫非是李威自導自演的一個把戲?
「這個……這個……這個我真不知道怎麼回事,人我不認識……」
簡凡有氣無力的置疑著,一千萬唾手可得,可這個燙手的熱山芋到底敢不敢拿,是個很大的問題。
「沒必要認識,你們之間有什麼瓜葛我們不管,這位簡懷鈺先生是一位華僑,這麼點錢對他來說不過是毛毛雨……籤個字我們給您代辦過戶手續;對了,還有這位簡懷鈺先生同時在大通拍賣行留下了七件古董,這個產權也歸您所有,據拍賣行估價,應該在七百萬至一千萬之間。」
景律師說著,一伸手,公證處那位從夾子裡拿出了另一份公證文本。簡凡此時已經震驚得無以復加,掩飾似地喝了一口水,弱弱地放下了杯子,腦袋裡一片空白,看著倆份贈予合同發呆。
一千萬霎時打了個滾,成兩千萬了!……就在眼前。
突如狂飈而來的美夢,讓簡凡霎時想到了某一次車展上看到的蘭博基尼以及蘭博基尼旁邊那位長腿mm,連人帶車丫的唾手可得;一轉眼又想到了蔣姐,想到申老太,擁有這個身份和家產,可以堂而皇之的上門挽著蔣迪佳,誰也不敢小覷;再一轉眼,又想到了衣錦還鄉,這要是在車屁股後塞上兩麻袋鈔票,非把天天笑話自己摳門的費胖子嚇暈不可。有這還發愁什麼工作,咱想幹嘛幹嘛;有了這,還發愁什麼泡妞,咱想泡誰就泡誰;有了這……媽的,把蔣姐泡回來,再泡幾個妹妹,直接步入後小康時代生活,珍饌大餐,咱想吃啥吃啥、環肥燕瘦,咱想上誰上誰……
一瞬間兩千萬究竟是多大一個概念,被簡凡夢想成了觸手可得的實物,想著想著,舌頭伸著,饞涎欲滴地舔著發乾的嘴唇。不經意一抬起頭來,弱弱地抬眼看著面前三雙豔羨不已的眼睛,三張老成的臉現在看得是無比嬌豔,無比和靄,景律師看著這小夥發呆,只當是興奮過頭了,又是補充了句:「簡先生,贈予人也考慮到了您有可能不接受這些饋贈,如果您堅決不接受的話,我們將以您的名義把饋贈出售後捐贈給贈予人指定的慈善機構,總價我們估計在兩千萬左右……簡先生?」
這句話,奏效了,簡凡霎時一聽捐贈出去,後背的主心骨一下子被抽,渾身癱軟,眼前的憧憬瞬間消失,一驚醒,忍不住「呃」地一聲,胸腹和喉結動著,嘴裡汩汩地流著液體,白痴一般……激動地把剛才喝得水反胃吐出來了。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呃……呃……」幾聲,緊張、激動加上嗝應,簡凡失態得厲害,起身擺著手辭著往門直跑,景律師追著喊著,衞生間在左手第三個門。眼看著簡凡快步跑進了衞生間,這景律師笑著向兩位同行說上了:「說什麼來著,這事一般人他受不了。嚇傻了吧。」
「沒暈倒,表現已經很不錯了。上次我在體彩中心公證,有一中五百萬的主,站那個領獎腿哆嗦,領完獎溼了一片,呵呵……緊張得小便失禁了。」公證處那位笑著,坐下來了。
「撞什麼大運了啊?他自己都不知道,不會是私生子吧?……景所長,他不會不要吧?」同來的女律師怪怪問。
「那就不是嚇傻了,是真傻。」
景律師笑著坐了下來,等著那位從衞生間出來的簽字,等了很久,聽著水聲嘩嘩地流著,就是不見人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