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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老城區將軍巷口停著幾輛警車,巷內百米開外的一座老宅之前拉著警戒線,老宅院裡,幾位警察和便衣模樣的在指指點點地說著。
「……嫌疑人應該是翻牆進來的,根據地上的血跡和送往醫院的傷者判斷,當時的情況應該是這樣:翻牆的動靜驚動了屋裡的女主人,身著內衣秋褲出來一看究竟的時候,被嫌疑人重物擊打腦部導致昏迷,現場留下五個人的痕跡,除了男主人、女主人,應該有三個嫌疑人,在打傷開門的女主人之後,三個人隨即衝進臥室,綁架走了男主人,男主人的衣褲還留在臥室……這個地區的人員成分較雜,住所外部可能的痕跡已經無法提取……陸隊,像是個老手乾的,翻牆的時候牆頭只留下了半個掌印,傷人是一擊而中,綁走人連左鄰右舍也沒有聽到較大動靜,很專業啊……不排除持有武器的可能。」
身著一身白大褂的三隊法醫在現場勘查報告上寫著寥寥數語,幾句評價不帶任何感情|色彩,法醫的工作領域裡只有受害人和嫌疑人之分,說完了看看仰著頭的陸隊長,正盯著三米高的圍牆發愣,似乎不太相信是攀牆過來的,那邊還有一位蹲在地上,看著牆角一隅的一堆菸屁股。法醫一問,蹲著的簡凡接上茬了:「不是尾隨進來的,是一直等在這兒……」
「嗯,同意,那樣的話就應該蓄謀已久了。」法醫說著,對於這個細節沒有置疑。在報告上籤了名,遞給旁邊的陸隊長,陸堅定收著安置著:「小陳,你們回去吧,告訴你們高隊,重案隊接手了,受害者是我們一位線人,我們追查要更方便點。」
隨著法醫的出來,外層的警戒線撤了,三隊兩輛警車鳴著笛開著道駛離了現場,不明真相的一干住戶在竊竊私語著不知道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重案隊張志勇在外層又編著這家遭賊了的瞎話,打發著圍觀的群眾。
「簡凡呀,你確定是這幾個人?」陸堅定狐疑地問了句。就剩兩個人了,簡凡彎了半天腰支起身來,點點頭。
一擊直中要害,和盛唐的襲擊何其相似,簡凡心裡隱隱的不詳之感更重了幾分,昨夜把菲菲送到急救室就報了案,忙活了大半夜沒顧得上閤眼,上午又來了案發現場。所幸的是菲菲經搶救脫離的危險終於讓簡凡長舒了一口氣。不過這肯定不是這夥人仁慈,而是目標根本不在菲菲。
「不對呀?省廳提供的線索,齊樹民和連刃應該離境了,難道?」陸堅定懷疑地問著。
「陸隊,這是一個團伙,不一定非要齊樹民親身實施,況且,現在已經過了兩個月,他們要是偷渡回來,不行呀?」簡凡道。
「那下一步咱們怎麼辦?」陸堅定問。
「怎麼辦?現在送上門來了,還能怎麼辦?」
「說起來容易,這要是成夥扎堆了,就沒那麼容易抓了,連打了這麼幾次,肯定不輕易露頭了,而且既然敢實施作案,肯定是有所準備,倉促間咱們到什麼地方找人?」
「放心吧,他們會找上咱們來的。」
簡凡說著,兩個人並肩出了院門,從院外鎖上了門,撤去了警戒,一行人分乘著幾輛不同標識的車離開了現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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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人民醫院,風風火火帶著張傑、肖成鋼趕到這裡,三樓守在病房門口的孫二勇、迷糊、黑蛋、炭錘還有一個蹲在地上和坐著的人一般高的傻柱一下子全站起來了。
「怎麼了?二勇。」簡凡人未至,先問上了。
「菲菲醒了,她要見你。」孫二勇一副如喪考妣的得性。
簡凡屏退著眾人,生怕驚擾了傷者,推門而入輕輕地閉上了門,脫離了危險還在重症室,病床上躺著孱弱的菲菲,繃帶從腦後一直纏到鼻樑之上,腦後支上了支架,只能看著眼睛轉著還有幾分生氣,看著簡凡進去,白皙削瘦的手伸著,期待地伸著,簡凡快步上前握著,耳朵湊到了菲菲的嘴邊。
「救救大頭……救救他……我沒有能指望的人了,他要死了……我……」
孱弱的手、蒼白的臉,翕動著的嘴唇,眼睫動動,晶瑩的淚珠湧著。簡凡一時有點慌亂,不迭地答應著、安慰著:「菲菲,別激動……他沒事,很快就會來看你……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
「昨天……昨天……大頭被派出所放出來了……!」
躺著的菲菲知道簡凡問案情,斷斷續續地說著昨晚的事,說是放出來,洗了澡吃了飯,又喝了點酒,菲菲生怕唐大頭惹事就哄著回了家讓他早點休息,剛躺下就聽得院子裡響動,還以為門沒關好,菲菲起身關門,剛開門就被人打暈了,後面的事,就說不上來了。
一無所獲,黑暗裡看不清來人,這倒在意料之中,看得簡凡有點失望之色,菲菲拉著手不肯鬆開,弱弱地說著:「簡凡……一定要救救他,大頭其實不壞,他是個直人,沒那麼多心眼,都是被他姐帶壞的……他告訴我,如果將來他有個什麼三長兩短,別去找他姐和姐夫,讓我來找你,你一定會幫我的……」
「我幫……我一定幫……菲菲,你別多說話了……我一定幫……」
簡凡安慰著,以前多有小看這對混混和小姐的組合,只不過此時覺得心裡酸酸的,那怕自己就是鐵石心腸也不忍拒絕這位弱女子的哀求。
安慰了一番,輕輕地給菲菲覆上被子,躡手躡腳退出了這裡,出了門,長吁短嘆著,一夜之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大喜,加諸在旁人身上的大悲,這大喜和大悲之間隱隱的關聯讓簡凡唏噓不已,安排著孫二勇這四個人輪流守著菲菲,又到交費處交了搶救和住院押金,繁繁瑣瑣的事看得肖成鋼和張傑一路保持著沉默,隱隱知道簡凡和唐大頭的關係,現在看這樣,倒有點相信那些傳言了。
歸隊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沒有回重案隊,把肖成鋼和張傑打發回隊裡,簡凡快步直上支隊的辦公樓,奔上了五樓敲響了支隊長的辦公室門,進門剛要彙報句什麼,支隊長卻是一擺手:「我知道了,受傷的那位還好吧?」
「脫離危險了。」簡凡說著。眼神里微微有點驚訝,昨天無奈之下把事情原委向支隊長全盤彙報了經過,連那樁突如其來的橫財和發生在將軍巷的禍事都不再敢隱瞞了,不過看樣支隊長對此並沒有表現出更大的驚訝,簡凡的心思飛快地轉著,突然輕聲問了句:「伍叔,曾楠還好吧。」
「噢,她沒事,現在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伍辰光隨口說著,說完了才感覺簡凡說話的語氣不太對,有點訝色地抬眼看看站在面前的小警,眼中莫名地含著一股悲怨,驚聲問著:「你……怎麼了?怎麼想起曾楠來了?」
「噢,沒什麼。」簡凡躲閃著,無語了。
「你和唐大頭很熟,也瞭解這幫作案的人,你和陸堅定討論說這是齊樹民一夥所為,有辦法找到他們的窩點嗎?」伍辰光問著案情。
「齊樹民一夥七零八落已經是窮途末路了,在拿到貨以前,唐大頭最起碼是安全的,而貨現在在我手裡,即便是不找他們,他們也會找我的。」簡凡緩緩地說著,注意著支隊長的表情變化,現在,輪到伍辰光躲閃著簡凡的目光了,掩飾似地說著:「對於此事得研究個行動方案,你放心,我從特警支隊抽人,你師傅會在暗處保護你……」
「呵呵……其實方案早定了。」簡凡不動聲色地說了句,倒沒有給支隊長難堪的意思,不過伍辰光莫名地覺得臉上很難堪,似乎已經被簡凡堪破了心思一般。就聽得簡凡說著:「誘捕,對麼?誘餌是古董,誘捕的地點是水域金岸別墅18幢,中間人是我,齊樹民隨便在盛唐一打聽,都打聽得出我是一個和盛唐關係密切的黑警察,對麼?……現在我又有了一幢別墅,怕是自己人也要拿我當黑警察了,我一直沒太想通李威怎麼會幹這種有可能賠了夫人又折兵的事,現在想通了,我忽略了曾楠,即便我想私吞古董和別墅都不可能,因為還留下了一個知情人,說不定還是參與人,對麼?……伍叔叔,其實我的彙報都是多餘的,你已經全盤知道了,對麼?」
一幢價值千萬的別墅不過是海市蟄樓,一堆價值連城的古董不過是個誘餌,可惜的是,自己依然沒有能夠拒絕這個誘惑。簡凡越說越有點神情黯然,伍辰光有點聳然動容地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來,詫異地看著簡凡,前一夜有點暗驚這個小夥不為橫財所動,如實上報了支隊,或許可以看作是害怕招致報復的原因,而現在,就不得不震驚於簡凡的心思靈巧了,幾句話敲到了點子上。
「其實,這也是一件光榮的事,只不過我想不通為什麼你們選中我,為什麼不告訴我……」
簡凡輕聲說了句,不像拒絕,也不像接受,低著頭,出了門,輕輕掩上門,心事重重地走了。
「簡凡……簡凡……」
伍辰光半晌才反應過來,叫著簡凡的名字追出了辦公室。
……
……
「簡凡是誰?」
去而復返的齊樹民對著吊在屠宰架上的唐大頭沉聲一問,已經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有點萎靡不振的唐大頭兩眼一睜,閃著亮光,驚訝地瞪著齊樹民。
唐大頭沒有說話,齊樹民釋然了,看著唐大頭第一次露著驚訝的表情,笑著說上了:「噢,看來你挺聰明的啊,應個華僑的名,再把東西贈送給一個警察,等我出了國,我大哥進了局子再堂而皇之拿出來賣,這算計得真好啊,都沒人懷疑古董的來源了……唐大頭,這辦法不是你這腦子想得出來的吧?坦白地說,我們兄弟幾個和你一樣,都是受害人,我大哥栽了,你也被你老大扔了,怎麼著,不想說點什麼?我聽說這個黑警察好像和你關係不賴嘛。」
嘿嘿哈哈地唐大頭狀如厲鬼般地笑上了,笑得分外瘮人,笑著臉色一猙獰瞪著齊樹民幾人咬牙切齒地說著:「他不是黑警察,是我兄弟,就是上次在盛唐把你們幾個王八蛋打得屁滾尿流的人,哈哈哈……告訴你們,老子早他媽活膩味了,今兒死這兒,也得拉上你們幾墊背,等著我兄弟滅了你們一群狗日的……哈哈……就在我兄弟手裡,你有種自己去拿,哈哈……」
有點發瘋發痴發狂的唐大頭在得意忘形地笑著,神情剽悍的李三柱在背後踹了兩腳,罵著這個刀架脖子上尚不知死活的土鱉,不過這樣子看得齊樹民陰騖的臉上閃過一絲喜色,思忖了片刻釋然地說了句:
「看來,我們找到正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