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性格特徵是孤僻,相對於社會群體他是離群而居的,資料上說他的家建在雲城市郊村邊,但常年也不回家,甚至於你們從疑似他朋友的口中也打聽不到他的活動軌跡就充分證明了這一點……這和他的成長經歷有關,親父死在武鬥中,養父又被槍斃,靠給你鋪麻穿孝出殯為生,這種人別指望他能變成個正常人……」
「第三個性格特徵是,堅韌,從我們公共安全的角度講,不排除有仇視社會的成分,也就是預審上說得那種頑固不化,鐵心與人民為敵……」
「第四個特徵,有很明確的信仰……」
景文秀侃侃而談,絲毫無滯,邊說邊手不無自主地在把玩的纖細的手指,手指很修長,很漂亮,偶爾會不經意的做一個蘭花指的樣子扶扶眼鏡,看得簡凡一動未動,不知道被這新鮮的話題吸引了,還是被眼前這位文文秀秀美女吸引了。一聽到「信仰」一詞,簡凡咯噔一下愣了,伸著手:「等等……什麼什麼,信仰?他沒文化噯,何來信仰?」
「錯了,恰恰是因為文化不高,信仰的力量才更強烈。」景文秀笑著釋疑了,一看簡凡不解,繼續解釋著:「比如宗教的產生、發展和繁榮,其基礎就是建立是愚昧大眾的上,越是作為底層受眾文化水平越低的時候,宗教的力量會發展的越強大……當然,我所說的他的信仰不一定是一種宗教,而是他精神上和內心裡的一種堅守,我姑且判斷為義氣吧,有道是忠義之士多屠狗、無信小人偽君子,他和你們追蹤的嫌疑人齊樹民差不多命運相同,又是齊老四的養子,對於他這種很難溶入主流社會的人,會把僅有的一點親情、友情或者義氣看得比命還重要,這也恰恰是人類最樸素的信仰。」
「嘿嘿……」簡凡咧著傻笑了半天評價了句:「新鮮。」
明顯還是不太懂,景文秀也笑了,笑著揶揄地說著:「別小看信仰的力量啊,比如過去的袍澤弟兄、咱們省的鍋伙兄弟,還有當年晉商的信義滿天下,這都是一種信仰,從犯罪的角度來說,精神的鉗制比肉體上的打擊還要厲害,比如前些年法輪功,洗腦到了一定程度,這些人會心甘情願自焚,你覺得這需要多大的勇氣?還有中東混亂地區經常有人肉炸彈,這些人會唱著宗教歌從容拉弦,你覺得你辦得到嗎?還是日本轟動一時的奧姆真理教案,是地鐵裡毒殺幾百人,還有美國的邪教組織集體自殺……如果信仰到一定程度,信仰者本人會把自己的一切置之度外的……」
終於話語停頓了一下,簡凡眼亮著湊上來問上了:「哎景專家,你說過去咱們過去寧死不屈、從容就義的共產黨人,是不是也是這種情況?」
「對,開竅了。那是共產主義的堅定信仰。」景文秀口氣怪怪地說了一句。
「那你說,怎麼著打破他這個信仰?」簡凡問。
這會景文秀不說話了,兩手一攤無能為力了,笑著說:「我只知道原因和經過,而不會知道結果,因為我沒有嘗試的機會。況且這個原因還有待考證。」
「我覺得很簡單,能打破他的信仰。」簡凡收拾著案卷,不以為然地說了句,景文秀笑了:「你是想挑戰省廳和市局的預審專家?」
「不,我要挑戰信仰的力量,共產主義在歐洲一瀉千里,最終還是在人為因素,他一個仝孤山有什麼了不起……我就不信他是銅鑄鐵澆的,人總要有弱點的。」簡凡說著,對於景文秀的話頗有幾分觸動,隱隱地覺得自己抓到什麼,又是一閃而逝了,這種靈感往往很難抓得住,不過只要一現,那麼就離真相不遠了。
對了,最強的地方也應該是他最弱的地方,那麼他信仰……義氣,對,義氣,這種草莽兄弟,和唐大頭那類貨色差不多,甚至於脾氣要比唐大頭還要擰幾分。
對了,這是一對苦難兄弟,爹斃了娘跑了,留下這麼兩個野種靠挖墳抬棺艱難地活著。簡凡兩眼有點迷離了,曾經從檔案看到過那種血淋淋的槍斃人記錄又浮現在眼前,對於一個未成年的孩子,不知道這會造成多大的心理創傷,同樣在眾人的唾棄中、指責中、輕蔑中、厭惡中艱難活下來的兩個苦命人,又是異姓的兄弟,他們之間的信任將會是何等的牢靠,十幾位預審專家三個月輪番審訊已經對這種信任進行了考驗得到了一個最有力的證據:一言不發!
媽的,這才是朋友!這才是哥們!……簡凡隱隱地覺得有點羨慕,相比而言,要是把費胖子、黃老三以及張傑、肖成鋼一群貨色抓了,肯定先往老子頭上栽贓。
「想什麼?」景文秀看著簡凡走神了,問了句。簡凡省過來搖頭不語,收拾著東西,這景專家兩眼怪怪地看著簡凡突來了一問:「簡帥哥,聽說,你有個國外親戚?」
「什麼?……你怎麼也知道?」簡凡正把案卷夾到了腋下,一聽愣神了。
「呵呵……你說我怎麼知道的呀?」景文秀笑著反問。
不能呀?簡凡狐疑地看著景文秀,這件事支隊包得很嚴,肯定有人知道自己一夜暴富有別墅的,但詳情卻是很少有知道,特別是什麼簡懷鈺那個傻b。對了……簡凡一愣笑了:「哦,你爸不會是律帥事務那位吧?大眼睛、高個,兩鬢花白……司法局內退的,景睿淵是吧?他是……」
「我父親……你反應真快啊。」景文秀一說,簡凡長舒了口氣,好歹不是陰謀,現在真怕白日見鬼。
一見不是陰謀,簡凡樂了,現在明白景文秀為啥這麼客氣,為啥有這麼崇拜的眼光了,笑著調笑著:「哎景專家,你說像我這樣身家千萬的隱形富豪,要約會像您這樣學富五車的專家,不知道成功機率有多少?」
景文秀掩嘴輕笑著,一個嬌揉的蘭花指,幾分揶揄地道著:「你試試就知道了。」
這等若即若離,似有隱晦的話搞得簡凡心裡瞬間有點癢癢,精蟲蠢蠢欲動,恬著臉正待調笑幾句,兜裡的電話叮鈴鈴一響嚇了一跳,趕緊地摸著電話邊摸邊發牢騷,摸著電話餵了句,臉色霎時大變,夾著案卷慌亂地說了句,景專家,改天約你啊……說著慌著起身就走。景文秀起身喊了句出什麼事了,簡凡頭也不回地說了句大煞風景讓景文秀花容失色的話:
「媽b的,又死了個人!」
……
……
慌慌張張地駕車直驅南郊殷家堡汾河岸邊,目標很容易找,一堆警車和警察聚集的地方站著一個比旁人高一頭的人,秦高峰。
秦隊長就等在路邊,招手停下了車直坐到副駕上,開口就是:「好訊息一個、壞訊息一個,你聽那個。」
「聽好的吧。」簡凡道。
「看看吧,剛剛收到了影像資料。」秦高峰遞著的pda,這東西是支隊長的,簡凡一看畫面嘶聲倒吸了一口涼,驚呼道:「連刃!……這倆貨怎麼會有一腿?怎麼拍到的?」
照片上兩個人從小區樓口出來,遮遮掩掩的行藏在東張西望,不過認得是席玉蓉和連刃兩人,像一對夫妻。秦高峰解釋著:「今天中午外勤一組跟蹤席玉蓉的行蹤,發現她到了萬安食品廠職工住宅區,無意中發現了這個住處,現在幾個刑警大隊奉調已經就位了……支隊長來,下來吧?」
「那齊樹民呢?」簡凡問。秦高峰搖搖頭,沒有發現。
支隊長在向倆招著手,前行了一段路程,幾個法醫正把從河裡撈上來的一具屍體進行拍照、初步鑑證,秦高峰看著簡凡迷茫,不陰不陽地說著:「死者剛剛確認身份,陶明武,鑫隆的財務總監,家屬在五隊報案後已經五六天了,鬧得很厲害……這也是你救了唐大頭之後給支隊提供的資訊,不過已經死了,而且,是虐殺。」
不用說,是齊樹民痛下的殺手,簡凡心裡有點涼。前行了幾步,解了黑塑膠,露著死者泡得有點腫脹的臉,汩汩地流著血水和汙水,臉上尚看到幾處傷痕,那白瘮白瘮的水泡臉看得簡凡心裡發涼發瘮,不知道支隊長和秦隊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身後,半晌無語,伍支隊長說上了:「……重案隊接手這個案子了,鑫隆的兩個重要人物一個在逃,一個被虐殺,市局和省廳怕是又要下限期偵破命令了……你幹得不錯,沒想到線索在席玉蓉身上出來,雖然沒有找到齊樹民,可找到了連刃,應該是這夥人乾的。」
簡凡靜靜地站著,聽著支隊長說著,秦高峰手裡的步話一響,好像是調動隊伍,一聽詫異地問:「支隊長,怎麼,要收網?」
伍辰光眼裡閃著憤怒,點點頭,怕是等不下去了。拍了拍簡凡的肩膀以示鼓勵。
「嗨,支隊長,您怎麼又變卦了,這時間還不到三天,到明天中午還有十幾個小時,現在一抓連刃,萬一突審不下來,齊樹民再溜了怎麼辦?」簡凡快跟了兩步,攔在支隊長面前。
「烏龍、水域金岸、大通拍賣行以及你身邊都沒有出現可疑情況,這要等下去怕是夜長夢多。我有點高看他了,看來他未必敢和一個警察打交道。」伍辰光幾分難為地說著。
「支隊長,您總得讓試一下吧?萬一現在一動手,一驚動,那再抓可就遙遙無期了……還有啊,大原這麼大地方幹嘛朝這兒拋屍,因為這事矛頭只要一指向齊樹民開始搜捕,那咱們前面的工作就白做了,他肯定知道是唐大頭告訴我,我再彙報給隊裡的,他就敢他也不聯絡了。」簡凡辨著。
咂咂咂……支隊長吧唧著嘴,背後手難為地踱了兩步,凸現出來的新案情有了一絲光明不過更為棘手了幾分,簡凡看著支隊長動搖了,吹著耳邊風唆導著:「支隊長,您要這麼幹就是逼著他狗急跳牆,三百萬的城市裡拿您的話說,就咱們有心也無力搜捕啊,抓連刃放跑齊樹民的風險太大……再說現在抓了他以什麼罪名起訴,非法同居?連刃在其中雖然是個關鍵角色,可肯定不是主角,而且我們對他犯罪事實幾乎沒有什麼掌握,萬一抓了,拿什麼震懾他?」
「你有幾成把握?」伍辰光回頭一問。
「十成。」簡凡兩根手指一叉,拽拽地說了句,秦高峰一下子笑了,一笑簡凡不樂意了,發著牢騷:「秦隊你笑什麼?當刑警得相信直覺、相信自己,不你們教的嘛,不能因為小事亂了方寸,再說這個陶總監已經死了,更說明齊樹民已經無路可走了,王為民的出逃是個隨機事件,陶總監也未必知道老闆的下落……對於他只剩一個目標了,那就是李威留下的這宗古玩。」
「怎麼樣高峰?你相信這小子能把齊樹民逛出來?」伍辰光兩天不見人影,看樣對先前的判斷有懷疑了,徵詢似地問著秦高峰,秦高峰沒有正面回答,看看錶說著:「現在是下午十七時四十分,離明天中午十二點還有接近19個小時,現在已經鎖定了連刃的住處,只要我們手腳利索點,不太接近,應該發現不了……這人有點案底,警惕性很高,一直窩在家裡,倒是也不難控制他。」
意思是可以爭取一點時間,伍辰光斟酌了一會同意了:「這裡的事可以暫時捂捂,那就再給你二十個小時,如果誘捕失利,馬上對連刃採取措施……簡凡啊,我可把寶押你身上了啊。」
「放心吧,他肯定來,他的膽子只會比咱們想象中大。」
簡凡悻然斜視了支隊長一眼,自顧自地上了車,前方的屍檢已完,兩位法醫抬著屍袋上車,夕陽,冷冰冰的餘暉灑在汾陽沿畔,無盡的流水,又帶走了一條活生生的生命,車頓了頓,車裡的簡凡長嘆了一口氣,打著了火,倒著車離開這裡,車身漸漸消失的時候,枯站著的伍辰光嘴角突然微微地笑了,笑著說了句:「高峰,越來越像你了啊,不陰不陽。你相信他能把齊樹民這個邪門人誘出來嗎?」
「我信,他可比齊樹民還邪門,我到現在都覺得看不透他。」
秦高峰評價了一句,不知道是褒是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