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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血色沐長野(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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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霎那間簡凡腦袋發昏、四肢發顫,十幾米外被巨大的衝力掀得站不住腳,臉上一疼,向後摔倒著,眼睛的餘光剛剛看見要倒的張傑,被爆炸掀得像斷線的風箏斜斜地飛了出來,遠處奔上前來的肖成鋼、郭元,被氣浪掀得向後倒退著。倒下的時候,似乎模模乎乎看見那個像從地下冒出來的影子又從硝煙和火光中躍起,手足並用地跑著,像一隻狸貓一樣消失在視線裡、消失地意識裡,眼前一片模糊,大腦一片空白。

咚……簡凡重重的向後栽倒在地上,五臟六腑翻江倒海著,喉頭髮甜作嘔,臉頰上生疼、生疼一片,一摸粘乎乎的全是血。

一瞬間只餘下了火光、爆炸、硝煙,只餘下的慘烈,一號位高愛軍、剛剛找到狙擊點的陳十全看得傻了。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爆炸了……

簡凡努力動著四肢要爬起來,艱難地爬起來,有點頭腦不清地在喊著:「……張傑……張傑……成鋼、郭元……」

沒有人應聲,目視所及唯餘四處慘烈,蒙朧的視線裡,寧靜的荒野一秒鐘變得如戰場一般的慘烈,油箱已炸,沿著車輛殘骸的周圍,已成了一片冒著煙、冒著火苗的火海,滾滾的濃煙隔著十幾米還能感覺到灼人的熱浪和嗆人的氣味。

「是他……是這個王八蛋引爆的炸藥……是他……」

簡凡腦子裡閃過幾秒鐘之前的影像,舉目四顧著尋找丟失的目標,最後那個人影向張傑開槍,翻滾,然後伏在地上,是他,肯定是他引爆了炸藥……在哪兒?肯定是齊樹民……

抹著臉上的血,搖著頭讓自己清醒著,猛地看到了身側左前方一個模糊移動的身影,這個方向是一號位和二號位之間的空檔,逃了!?齊樹民逃了……一瞬間兇性從心底泛起,簡凡「啊」聲喊著,不知道憑空從哪裡爆發出來一股力量,騰地從地上竄了起來,直追了上去……身後的陳十全此時也發現了脫逃的人影,從狙擊點躍身出來,一前一後追將上來……

一號位車裡,吧嗒一聲,喊話器掉下來了高愛軍渾身不覺,目瞪口呆地看著幾十米外燃燒的車輛,看著一前一後追向嫌疑人的兩人,極目搜尋著其他隊友的身影,直到步話裡呼叫著,十二組,發生了什麼情況……後援組聽到了爆炸聲……

高愛軍一愣,抹著眼角喊著:「支隊長……梁局長,他們……車爆炸了、車爆炸了……你們快來呀,他們都在爆炸點上,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你們快來呀……」

說著說著看不到活人,急了,哭嚎著連滾帶爬下車什麼也顧不上了,嘴裡喊著肖成鋼、喊著郭元、喊著簡凡、喊著張傑的名字,跌跌撞撞地奔了上來……

正與邪、善與惡、罪與罰,在碰撞、在對決到了極致的時候,唯餘下了玉石俱焚的慘烈。方圓十平米大小的地方已經成了一片煙黑,高愛軍跌躍撞撞找到了肖成鋼,在呻|吟著;摸到了郭元,被震昏了,兩個人一臉烏黑。一省得離爆點最近的二號位,喊著、叫著、慌亂地搜尋著,屍體、屍體,兩具被爆炸炸得面目全非的屍體在車旁,不是,這是嫌疑人……看著躺在不遠處的煙燻的迷彩服,高愛軍心下一沉,撲上去抱著,是張傑。

「張傑……張傑……醒醒……」高愛軍探探鼻息已無,搖著已經毫無知覺的張傑,高愛軍猛地發現眉心下的彈洞,還在汩汩的流著血,流過烏黑的臉。

血,黑色的血。

「張傑……張傑……你醒醒……」

聽到了動靜肖成鋼爬著、弓著腰走著摸索到這裡,看著面目幾不可辨的張傑,腿一軟,癱倒在地上,兩人抱著隊友,一聲聲悲慟迴盪在谷地。

死地,玉石俱焚的死地,響徹著兩個男人的慟哭,隱隱地聽到了警笛在呼嘯。生與死的界限,只差了這幾分、幾秒的時間……

……

……

砰……砰……砰……砰……

遠處的槍聲仍然在繼續,是兩個瘋狂的人在對射,逃的已經上了山坡,追著已經到了山腳。依靠著爆炸的煙塵的掩護,先行一步的嫌疑人已經逃出了幾十米的距離,此時被瘋狂的簡凡越拉越近。

是齊樹民,看著背影,簡凡眼裡冒著火,心裡滴著血,不管不顧地瘋狂地追著,太過於小覷這個悍匪的兇性了,誰可能料到身陷死地還能再來一次絕地反擊,誰可能料到車上除了古玩還裝載著這許多的炸藥,來不及後悔、來不及痛哭,心裡只餘著一個念頭,一個惡狠狠的念頭:我要殺了他。

幾十米的距離越拉越近,後面是陳十全在喊著,已經聽不到在喊著什麼,奔著、跑著、狂奔著,奔跑中連開兩槍,狂怒之下槍已失了準頭;而齊樹民回頭兩槍在慌亂之中同樣打了空槍。於是,狙擊鏡裡陳十全看到了平生最怪異的一幕,簡凡在奔、在跑、在呼斥、在怒罵,瘋狂的拼命勁頭把前面持著武器的嫌疑人追得狼奔豕逃,兩人速度的移動幾乎在狙擊準星裡無法瞄準……

在齊樹民即將躍上山丘的時候,突然全身大回環,這是要最後一槍打掉追兵;簡凡下意識地側翻,避開直射的方向,兩人幾乎同一時間發現了最佳的射機,幾乎在同一時間扣響了槍機。

砰……砰……槍響了。

身材長欣的齊樹民沒想到弄巧成拙,對方的出手不比他慢,一眨眼成了折翼的大鳥仆倒,重重地摔到地上,撲愣愣往山坡下滾;左臂一疼不聽使喚的簡凡顧不上傷處,單臂直舉扣著槍機,嗒地一聲空匣了,眼見骨碌滾下來的齊樹民不知道死活,簡凡順勢一爬,把空槍當武器,看準滾下來的方向,隔著幾米距離朝著腦袋直砸將上來,「嗷」聲慘叫之後正中齊樹民的前額。

幾乎就在眼前了,幾乎能看到鮮血長流猙獰的臉,簡凡目眥俱裂,又摸了塊缽大的石頭躍了起來,齊樹民人滾槍未脫,舉著槍正對著簡凡。

「砰」地一槍正中胸前。簡凡只覺得胸前像被一輛車迎面撞來一樣,子彈巨大的衝力把他衝得蹬蹬向後幾步,眼一黑,咕咚栽倒在地上……

嘭……沉悶的狙擊槍聲,也在同時響起。

齊樹民慘叫著,看著持槍的手齊腕而斷,臉上表情扭曲地痛喊著如同野獸的嚎叫。

幾十米外,持著狙擊步的陳十全飛奔著上來,槍指著齊樹民的腦袋,左腿受傷、右手齊腕被打斷,已經沒有反抗能力,生怕有變,腳尖一抬踢在嫌疑人的頸後,齊樹民腦袋一歪,昏了。

「師傅……殺了他……殺了他……」

背後氣喘如風箱的簡凡半坐起來,兩眼如炬,胸前悶得幾乎喘不上氣了,防彈背心擋住了子彈,可化解不了衝力,中槍的部位,一動就是痛徹心肺般的疼痛,像插|進了一把刀,肯定是肋子斷了。啐了口帶血的唾沫看著陳十全沒動,簡凡艱難的爬起來,跌跌撞撞地爬著:「師傅,殺了他……殺了他……」

看著陳十全沒動,簡凡怒從心頭起、惡從膽邊生,摸著塊石頭,磕磕絆絆上來就要往死裡砸,陳十全飛起一腳把這理智有點喪失的徒弟踢過一邊,就剩這麼一個活口了,全毀了,真不知道今天要死絕了該怎麼交待。不料被踢過一邊的簡凡不買賬,又如搏命似地撲上來要和陳十全開鬥,嘴裡罵罵咧咧地還是要親手殺了齊樹民,陳十全知道這是已經鬥紅了眼,撲上來一絆一擰,摁住簡凡,撕著衣服布條扎住流血的傷口。

「放開我,讓我殺了他……」

「放開、放開,王八蛋,你拉我幹什麼……」

「滾開……」

一點不領情的簡凡在咬牙切齒地喊著、叫著、腿蹬著、叫罵著……

「他只剩半條命了,遲早都是死,你想陪著他死呀?打死了他容易,不知道還要懸著多少案子……」

陳十全面無表情地說著,連勸帶抱慢慢地讓情緒失控的簡凡安生了下來,此時又想起了爆炸點四周的隊友,簡凡拽著師傅支起身來要走,被陳十全順勢一拉,架到了背後,胸前疼得像刀絞、面頰疼得像火灼,伏在師傅的背後不住的呻|吟。

遠處,一輛輛警車鳴著笛停在爆炸點的周圍,一隊特警順著槍聲直圍了過來。

「目標嫌疑人齊樹民,還有口氣……搜搜他的身。」

陳十全說著,示意著齊樹民躺著的方向,晨曦中,朝陽下,昏迷的齊樹民一臉猙獰的血,被特警架著。一行人悄無聲息地回到了爆炸點,黑色的焦土中心,冒著煙的汽車殘骸只剩下了一個歪歪扭扭的骨架,車下、車旁兩個爆炸中心的嫌疑人被燒得面目全非,四周散落著炸碎的車零部件和古董殘片,一隊隊後到的警員看著慘烈的現場一臉惻然,看著燒焦的屍體在作嘔。正在清理傷口的郭元、肖成鋼見得陳十全回來,驀地站了起來。高愛軍扶著步態踉蹌的簡凡,簡凡看著仨人,拽著高愛軍慌著顫聲問著:「張傑呢?張傑呢……」

沒有人說話,肖成鋼抹著眼睛,郭元低著頭,高愛軍指指不遠處躺在擔架上的人,幾分鐘前還活蹦亂跳的張傑,靜靜的躺著,了無生機地躺著,大驚之下的簡凡什麼也顧不上了,直奔上來分開身旁的警員,半跪著要扶張傑,手霎時僵在半空,那張熟悉的臉龐上,赫然一個彈孔洞穿在眉間。

死了、犧牲了?張傑死了!?

一股巨大的悲憤從心間湧起,像一顆子彈洞穿了心頭,簡凡喉頭一甜,朝前直噴了一口鮮血,眼一黑,軟軟的栽倒了……

「簡凡……簡凡……」

高愛軍、肖成鋼、郭元奔了上來,把簡凡抱著、搖著……

陳十全沒有動,悲從中來,心在痛,痛得直閉上了眼,嘴唇翕動著,兩行渾濁的老淚從顫抖著眼角湧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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