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呀,搞得這麼嚇人?」簡凡插了句。
「齊樹民。」秦高峰爆了句。
嘿嘿哈哈哦……簡凡猛地被這嚴肅的表情和莊重的陣勢以及事由逗樂了,樂著說道:「我以為廳長要召見我呢,呵呵,齊樹民見我還得你們擺這麼大陣勢呀?嚇人一大跳啊。」
這嘻嘻哈哈的表情孰無幾分嚴肅之態,前面副駕上坐的一位回頭沒好意的剜一眼,簡凡倒不在意,一笑又詫異上了:「不對呀,秦隊,他現在是嫌疑人,怎麼他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再說見我幹嘛?」
「一會就知道了,閉上嘴……」
秦高峰臉陰著,很嚴肅,把簡凡要問的話全頂得咽回去了。
……
……
目的地是渣山公園不遠的一個特警訓練場,進門的時候有持槍崗哨,不算很大的訓練場裡能聽得到狗吠的聲音,簡凡幾乎有點懷疑這裡的警犬訓練基地,不過下車一看樓前的兩層崗哨差不多明白了,這八成是保密起見,把專案組移出了市邊上,脫離了看守所、刑偵以及任何可能做手腳的地方,這是辦案常採取的一種模式,也是一種很無奈的模式。
進樓的崗哨秦高峰就不能進去了,站在門口送著簡凡,進了樓裡還有一層電子掃描,估計是以防槍支帶進這裡,一掃描連身上的手錶、錢包都不放過,檢查得很仔細,手機也沒收了。稍等片刻就跟著這兩位不吭聲的警察直上了三層進了會議室,一進門愣了,除了伍辰光壓根就沒認識的人,而沒認識的人躋躋一堂,圍著大會議桌足足坐了十二三個人,不知道在開什麼會。
「這就是簡凡,重案隊刑警,齊樹民要見的人……來來,坐這兒……」
伍辰光招著手,把一身便裝的簡凡招到自己身邊坐下,弱弱地坐著,看著這一干年齡有大有小,最小也有三十出頭的同行,目光霎時盯了過來,有懷疑、有驚訝、有詫異,好像盯著簡凡臉上那塊疤特別帥似的,看個沒完了。
「嚴主任,您直入正題吧,耽誤了好幾個小時了……他對這個案子很瞭解……」
伍辰光說著,是對位有四旬上下的老警察說的,那人手指點點,前排的一位一摁開關,會議室的投影顯出一個人來,簡凡的瞳孔頓時聚到一起了,是齊樹民,正坐在一間空蕩蕩的屋子裡,偶爾抬頭看看監控探頭的方向。
讓我預審?簡凡有點不確定,這唾手可得的好事應該輪不上自己。
「小簡同志,齊樹民被你們刑偵支隊抓捕歸案後傷勢不輕,足足耽擱了二十幾天才開始進入預審階段,現在他的情況基本穩定,省廳調集了廳直屬機關以及大原、晉中幾處的預審人員準備對他進行預審,從4月26號開始到現在有三週了吧,暫且沒有什麼進展,嫌疑人提出一個要求,要見誘捕他的警察……專案組考慮到這可能是突破嫌疑人心理的一個契機,又充分採集了你在審訊孫仲文以及和齊樹民通話的一些資料,經討論後同意和他見一見面,很簡單,你的任務呢,就是和他談談……」
這位姓嚴的主任侃侃說著,話裡幾分老成,講得滴水不漏,看著那因為長期戴警帽柔順地貼在鬢側的頭髮,任誰也能判斷得出這是位資深的老警察。正尋思著怎麼著就來了這麼一招的簡凡眼睛愣愣地直看著半晌無語,這位嚴主任還以為簡凡有什麼疑問,放大聲音示意著:「小簡同志,怎麼樣?有什麼為難的嗎?」
「是有點為難,我可以不去嗎?」簡凡突然標新立異地問了句。一下子把把嚴主任這一行搞懵了,省廳佈置的任務,直接下到基層的小警,那一位不是受寵若驚,偏偏這人這麼古怪,一古怪,大夥兒都把古怪的眼光投到伍辰光身上了。
「又出什麼洋相,上級交辦的任務要不折不扣完成。」伍辰光虎著臉斥了句。
「是!保證完成任務。」簡凡站起來了,敬了個禮,很給支隊長面子,不過轉身又給嚴主任敬了個禮,小話來了:「報告嚴主任,為了更好的完成任務,我要求參加專案組,請您批准。」
「這……」
這個比剛才還難,嚴主任眉頭一蹙,左右看看,啞然失笑道:「專案組是省廳直接敲定的,得組長孟副廳長批准。」
「報告嚴主任,我從去年十月份接手晉原分局的案子,到現在為止,跟這群人跟了八個月了,能挖得出來、抓得住,那是因為對於仝孤山、齊樹民、齊援民以及其他嫌疑人,我比了解自己還了解他們,我有把握審得下來。」簡凡堅定地說著,舒暢地吐了口氣,期待地看著這位不知名的上級。
這下,竊竊私語來了,在座或年青、或不年青、或資深、或不資深的警察們交頭接耳地說著,嚴主任面露難色,看看伍辰光。伍辰光看著筆直站立的簡凡,幫腔了句:「嚴主任,他說的沒錯,晉原分局的失竊案、陳水路新村殺人案、12.26文物走私案以及現在正在經偵支隊承辦的銀行詐騙案、小漳河抓捕,他都參與了,大原第一懸案中失蹤的同行曾國偉,就是他找回來的,這事大家都知道了,我希望專案組考慮一下這個建議……」
「這樣吧……」
嚴主任開口了,打斷了一干同行的竊竊私語,看著刑偵支隊來的兩位,說道:「伍支,先讓小簡同志熟悉一下,心理專家張處在正等著,這事隨後我向孟副廳長建議一下,如果可能的話,我們也希望非常熟悉案情的同志加入進來,畢竟我們是剛剛接觸這個案子。大家看怎麼樣?」
一問怎麼樣,自然是群起附議,伍辰光自然是點頭應允,眨眼把簡凡推到了前臺,說話著安排著簡凡到隔壁,這兒的這位還真認識,是省廳心理學專家張英蘭,那位黑臉老太太,講了一番對嫌疑人現在可能心理狀態的推測,講了講措辭應該怎麼樣取捨,講了講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言下之意簡凡倒心知肚明,也就是誘導嫌疑人開口,為預審找一個最佳的切入點。
這一番準備足足準備了兩個多小時,快到下午五時的功夫才見得帶自己來那兩位警察領著簡凡直到了一樓封閉樓層裡,長長的走廊裡天沒黑就亮著晃眼的白熾燈,簡凡有點懷疑這一干涉案的重要嫌疑人是不是都被秘密關押在這裡。
領路的警察咣噹一聲開了鐵門,領著簡凡進了預審室,還是那副姿勢,那個人讓簡凡瞬間突然覺得心跳加速,熱血上頭,長長地吸了口氣屏住呼吸壓抑著,壓抑著有點狂躁的心理,面前就是槍殺張傑的人,就是引爆了目標車的人,就是這八個月來無時無刻不想抓住的人。
大眼、睜得很圓,長臉,臉色有點蒼白,如果僅看臉部的話,一點也看不出這是積案累累槍殺過警察的嫌疑人齊樹民,反倒是齊樹民很安靜,詫異地看著進來的兩位,一位站在自己左近,一位坐到了對面預審席上,平靜地問了句:「你是簡凡?」
「看來咱們的合作很默契啊。」簡凡冷冷的說了句,平靜了,坐穩了,看著齊樹民自我介紹著:「對,我就是簡凡,簡單的簡、平凡的凡。」
「嘿嘿哈哈……」齊樹民仰著頭笑著,笑了一會又低下頭怪怪的看著面前的人,估計是想記住這副讓他銘心的長相,幾分陰色地回答了:「你真他媽命大,六公斤硝銨加兩槍都沒把你弄死。」
「齊樹民,你老實點。」一旁站著的警察喝斥了句,齊樹民揚長不理,背靠上了椅子,一動胳膊簡凡看清了,僅剩下的左手和雙腿銬在連體銬子上,右手已失。不過在這人身上看不到慘兮兮的相貌,反倒在以一個勝利者的態度盯著簡凡,第一句就透著恨意。
媽的,消遣老子,簡凡心裡暗罵了句,被齊樹民一罵,不怒反笑,幾分戲謔地笑了笑道:「呵呵……我倒不覺得命大,有點可惜,差一點就當英雄了,你這人太不夠意思,這點事都不成全我……說說吧,想見我幹什麼?」
「我他媽想掐死你,滅你全家。」齊樹民身子前傾,惡狠狠說了句。
「去你媽的。」簡凡勃然大怒,拍著桌子回罵道:「老子要沒穿警服,當天就掐死你了。」
「來呀……現在也不晚,來呀……」齊樹民支著脖子在挑恤。
「啊呸……少他媽裝孬啊,老子高興了陪你說兩句話,不高興了唾你兩口,看你拴條狗鏈子的得性,誰還把你當個人?」簡凡拍著桌子,唾沫當著武器呸呸亂唾了幾口,恰如罵街一般和齊樹民對壘上了。
……
……
失控了,開口就有點失控了,監控的音像一傳,惡相一臉、髒話連篇,大大出乎先前的料想了,嚴主任為首的一干預審員都看著伍辰光,伍辰光起初有點不知所措,不過轉念發現了其中的玄機,指著螢幕介紹著:「嗨,這就對了,大家看,這就是氣勢、氣勢,對付這號頑固不化的嫌疑人就要有這種壓倒一切的氣勢……看、看,馬上就要開始了……」
對,對罵了幾句,螢幕上你瞪著我、我瞪著你,兩人似乎都要以眼光為武器襲對方似的,氣勢倒確實端得是不凡,對壘持續了足有一分多鍾,簡凡胸一挺,預審員們都以為要開始了,卻不料大老遠請來的小警又是一句雷倒眾人的開場白:
「喂,瞪半天了,有話有屁一起放出來,老子還忙著呢。」
伍辰光的臉刷地黑下來了,一干預審員都掩著嘴輕輕地笑,審了三週審不下來的齊樹民每每開口就夠雷人的了,誰可知今天又來了個更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