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我掐死你……」簡凡眼一紅,猛地省得梁舞雲在作怪,不容分說兩手貨真價實的掐了上去,梁舞雲一下子被掐小雞仔一般勒著脖子,咳……咳了幾聲,又緊張地求饒著還沒說完、還沒說完……又抓又撓掙脫了簡凡,憤憤的踢了簡凡兩腳洩憤,看著簡凡是真急了,倒也不敢再繞彎了,這才正色道:「她媽媽自殺了。」
「到底怎麼回事?你說清楚……」簡凡哀求著,兩眼有點冒火。
「她爸一齣事,這外面傳得風風雨雨的,又是唐授清的黑保護傘,又是唐授清給送了多少多少錢、多少多少小姑娘,呸呸……那話噁心得就不能聽。跟著檢察院的又上門清點財產,她媽性子急,那受過這氣,一氣之下就喝了一把安眠藥……」梁舞雲壓低著聲音生怕人聽到似的。
「那後來呢?」簡凡緊張地問。
「被救過來了唄。」梁舞雲道。
「那紅杏呢?」簡凡又緊張地問。
「伺候她媽著呢,笨死你呀?還來單位找。出這麼大事,都擱一邊看笑話呢,她好意思來單位呀?」梁舞雲埋怨著,這時看得出人情冷暖來了。背景深厚的時候,你接受的是眾人的仰視,背景一下子倒了,而且倒在帶著桃色的黑幕裡,那你接受的,只能是鄙視嘍。
「那我看看她去……」簡凡慌里慌張,轉身顧不上理會梁舞雲了,一開口一走,糊里糊塗又返回來瞪著眼問:「人在哪兒還沒告訴我呢?」
「你是真心去看她?」梁舞雲站在原地未動,看著簡凡。
「廢話不是。」簡凡道。
「我告訴你啊,她現在可是貪腐子女,有沒有問題有沒有藏匿贓款還沒搞清楚呢,她爸這次一倒算是拉倒了,這家完了……隨時都有檢察院找上她母女倆來核實她爸的一些案情,這時候跟她們家扯上關係可對你沒好啊。」梁舞雲正色說道。
「你……」簡凡眉毛一揚,真生氣了,瞪著眼氣勢頓生:「別以為你是女人我不敢扇你幾個耳光啊,這話你再說兩句試試。你也是這樣想的?她算不算你朋友?」
一句話似把梁舞雲鎮住了,一驚之後愣著眼,似乎不認識簡凡一般,還是異樣的目光瞪著,兩人吵鬧了幾句驚動了隔壁辦公室的人,有人探頭探腦出來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簡凡咧著惡相回頭瞪著,此時帶著疤臉的惡勢驚得幾位男女內勤趕緊地縮回了頭。
「走吧……老大沒瞎眼。」
半晌,梁舞雲釋然地走上來了,拉著簡凡,不管身邊投來的異樣目光,肩並肩下了樓……
……
……
一路上聊了幾句簡凡才覺得心頭泛苦,專案組該保住的密不一定保得住,可不該保住的密一定保得住,最起碼這一個月單位的同事和幾個哥們都不知道自己去哪了,家裡也僅僅是伍支隊長負責通知了一句,老爸老媽那倆老實疙瘩相信領導自然是不會懷疑,可單位就不行了,天天有進去的人,流言蠻語一大堆,誰也分不清真假,梁舞雲去單位找了簡凡三次,一次說是進專案組了、一次說進督察處了,還有一次更玄乎,移交檢察院了。
有些事就是越捂越傳得玄乎,梁舞雲粗粗一數知道的案情,要比簡凡實際掌握的放大了數倍,其中就包括簡凡收了幢價值千萬的別墅、包括齊樹民和肖明宇警匪勾結殺人越貨、包括楊公威和唐授清聯袂作案,說得有鼻子有眼聽得簡凡是哭笑不得。
防民之口甚於防川,這就是預防的後果,肯定是流言四起。有朝一日恐怕官方把真正的案情公佈出來,也滿足不了升斗小民的獵奇和好奇心理了。
簡凡可沒心思和梁舞雲扯淡,哼哼啊啊地胡亂應著直驅第二人民醫院,小豐田停到醫院門外慌慌張張就往醫院裡跑,連梁舞雲也顧不上等了,進了醫院門廳才省得空手來了很是沒禮貌,正尋思出去買點東西的時候,被後進來也同樣急急匆匆地梁舞雲扯著就上樓,沒好氣地剜了一眼:
「你們倆這關係還提什麼東西,再說了,這光景能有個人來看就高興得跟啥樣。」
一句話噎得簡凡直摸鼻子,無語了。
這光景,恐怕沒啥人來看來了。
蹬蹬蹬忽忽匆匆直奔三樓,臨近病房的時候梁舞雲嘬著嘴「噓」了聲,小聲示意著簡凡安靜,兩個人改作躡手躡腳,走近了318病房,梁舞雲輕輕地推開了門,一臉急色換作了笑臉,往後推了簡凡一把示意稍等,自己迎了上去,不倫不類的打著招呼:「老大……伯母。」
「小云來了……」
屋裡,虛弱地應了一聲,聲音蒼老,應該是楊紅杏的媽媽,沒聽到楊紅杏的聲音,簡凡正有所動的時候,又聽著梁舞雲喊著:「老大,別拉著臉,你不高興伯母也好不起來……給你一個驚喜哦,外面那位,露個臉……」
於是,簡凡有點複雜地,訕訕地出現在門口,一霎的功夫看清了病房裡,小單間的病房間,床上靠著一位面容憔悴的女人,目光有幾分呆滯,不認識,不過能讓簡凡想起關在裡頭唐授清那樣子。楊紅杏正坐在床前給床上的人端著水,同樣感覺到那位憔悴,一霎那看到簡凡的時候,嘴裡迸了個「你……」字,驚怵而起,手裡一下子拿捏不穩,杯子「砰」一聲摔到地上,炸裂開來,兩人不迭地躲著。
爾後才有點失態地、勉力地笑笑:「你……來了。」
簡凡心一動,不知道是不是傷口的地方一疼,想問候一句的話直卡在喉嚨裡,一個字也沒有迸出來。
憔悴的楊紅杏眼窩陷著,頭髮稍有零亂,在見到簡凡的一剎那眼睛裡才閃了一絲光亮,一月未見,整個人像生命的光華被吞噬了一樣,顯得有點孱弱,有點無助。渾然不似記憶中那樣傲氣、那樣颯爽、那樣開朗活潑的楊班長。
凝視著,在如此複雜的目光中凝視著,既有闊別的思念,亦有重逢的喜悅;既有想靠在一個堅實的肩膀上痛哭的衝動,又有生怕自己最醜一面展現的顧慮;有時候越是要強,越是受傷。簡凡從那雙依然清澈的目光裡看得出,受傷的程度遠比自己想象得要重。
「說話呀……你們倆啞巴了……伯母,這就是簡凡……」
梁舞雲這個大燈泡起作用了,找著笤帚掃著玻璃碎片,捅了捅楊紅杏,又給楊媽媽介紹了介紹門口傻站的那人。簡凡這才省得自己也糊里糊塗大失待人水準了,輕掩著門上得前來,保持著微笑寒暄著:「我……我來看看你……還有伯母。伯母,您還好吧?」
「哎……」楊媽媽嘆氣,搖頭,無語,不過卻伸著手,簡凡知意,趕緊地握著,老人愛憐地看看面前湊上來的小夥,輕觸了觸那傷處反道關心上了:「杏兒說起過你,傷好點了沒有?……你爸媽還好吧,杏兒老是說起你家的事,多好……」
這份感觸讓簡凡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胡亂地應著:「好……都好……伯母您這氣色恢復也不錯嘛,我媽還好唸叨讓我把您請烏龍去玩倆天。我……」
這個善意的謊言不好往下編了,明顯兩方老人不認識,簡凡一省得嘴漏了,嘿嘿笑了,安撫著老人,找著杯子,麻利地倒了杯水遞著,有問必答的回答著這位老人的絮叨,三個小人圍著,老人估計是心情稍好的緣故,一份飯好歹吃了一多半,梁舞雲說著烏龍那幾頓吃得直流口水的飯菜,唆導著簡凡改天給露兩手,簡凡自然是滿口應承,一眨眼功夫連報二十八道菜名,報得抑揚頓挫信口就來,聽得老人詫異之後暫忘了心事,會心地笑著,連楊紅杏也難得地微微笑著感激地望了簡凡幾眼。
吃完了這頓艱難的飯,簡凡手腳麻利地收拾著食盤小碗,梁舞雲陪著楊媽媽說話,簡凡端著碗盤,楊紅杏端著臉盆,心照不宣地出了病房門,進了水房剛放下楊紅杏卻搶了過來,低著頭刷著碗,只說了句:「我來吧。」
簡凡被擠過了一邊,楊紅杏似乎有點嗔怪他不該這麼遲才出現,或者根本不該出現,低著頭在刷著,弱弱地傻站的簡凡只看得見額前飄過一絲亂髮,只看得見眼角微微抽動著的憂鬱。
「我被徵調進專案組了,見到你爸被帶進去,我怕……怕你出事就先退出了,你……你還好吧?」簡凡輕輕地,問了句。
於是,楊紅杏動作停下來了,低著頭,肩在聳著。
於是,簡凡伸著手,撫過楊紅杏頸項,把那張憔悴的臉端到了自己的正面,兩行涓涓的細流在霎那間已經湧出了眼斂,啜泣的聲音輕輕響起來了,簡凡有幾分心疼地拭著過臉頰,什麼也沒有說,把哭著的楊紅杏輕輕的攬到肩頭,任憑她靠著,輕輕地啜泣著、哽咽著、哭著……
嘩嘩的水聲掩蓋住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