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紅杏點點頭。
「感覺美好嗎?」梁舞雲問。
楊紅杏又點點頭。
「那麼你想這個嗎?別裝修女啊。」梁舞雲又問,兩隻手兩根手指做著動作。
楊紅杏不好意思地嫣然一笑,點點頭。
「那就是了嘛,這順理成章的事,你們磨嘰什麼呀?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如果在性|愛上得不到滿足,誰都會轉而尋求其他能給他滿足的人……你不會指望簡凡是個能和你來個柏拉圖精神戀愛的人吧,他要打扮一下,勾引誰都沒問題。」梁舞雲危言聳聽道,看著楊紅杏有點黯然且迷茫,驚聲問著:「哎老大,你不會是性冷淡吧?現在美女可有百分之三十左右有婚前性冷淡啊。」
「哎呀……討厭,我覺得他對我根本沒什麼感覺。你還沒聽明白呀……我們現在的處境很尷尬,我和他家人很熟,他和我媽媽也很熟,好像我們倆除了責無旁貸成家就沒別的了……我總感覺我們很彆扭,越來越彆扭,年前他們一家回老家,他二話不說就把我送回來了……這不,這都初六了,連電話都沒給我打過。」楊紅杏悻悻然地說著,很失落,總感覺兩人之間缺少了點什麼。甚至於有時候覺得簡凡的變化不可理喻,相比之下更懷念以前那個總是壞壞地笑著,壞壞地隨時準備吃你豆腐的壞男孩。
「咂,笨呀。」梁舞雲一指楊紅杏正色道:「你是不是表現的很莊重、很矜持、很淑女。」
「對呀,他媽他爸都很古板的。」楊紅杏點點頭。
「是啊,你這麼表現他敢和你膩歪麼?不是在你媽跟前就是在他媽跟前。你在乎他家人、他在乎你家人,可你們呢?」梁舞雲一針見血指出來了,楊紅杏一省得兩人恐怕都是抱著這種遷就對方家人的心裡,而恰恰正是因為這樣忽視了彼此的感覺,一驚之下恍然大悟坐起身來,瞪著眼看著梁舞雲,現在不覺得這匪妞流氓了,驚聲問著:「那……那我怎麼辦?」
「笨蛋……勾引唄……嘿嘿,這個我在行……我教你……」
梁舞雲附耳上來,咬著耳朵耳語了半天,楊紅杏一臉怪怪的表情,似有幾分難為,說完了梁舞雲又捅著要手機,楊紅杏扭捏了半天,還是有點難為情地把手機遞給梁舞雲了。就見得梁舞雲背過身子在手機上手寫輸著簡訊,不一會大作揮就淫笑著念上了:「
「……凡,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誤會我,對我這麼冷淡,我是那樣的愛你……那天爸媽妹妹走了,我多麼希望你抱著我,給我深深的、動情的一吻,我是多麼期待只有我們兩個人的世界,只有我們兩個人的纏綿……」
梁舞雲得意地賣弄了一番,直接越俎代庖不理會楊紅杏說肉麻,把簡訊發了出去,發完了一舉手機道:「你看吧啊,過不了一分鐘,馬上就有回信……見了人勾引你穿著得露點,別穿這麼老套,見不著人說話得露骨,那首歌唱得好,愛,就是赤|裸裸的,你捂那麼嚴實,誰還會對你有興趣呀?……你看吧啊,電話都不打,幾條簡訊我把人給勾回大原來。」
楊紅杏不好意思地吃吃地笑著,越說越不爭氣,簡訊回信鈴聲響了,梁舞雲得意地一撇嘴看著念著簡凡的回信:「其實,我也很期待……哈哈,看看來了吧。」
第二條簡訊輸著,楊紅杏湊上來了,一看寫的是:我一個人好孤單、好寂寞,也好想你,能來陪陪我嗎,就我們兩個人……一看更露骨了,楊紅杏要搶手機,梁舞雲躲閃著把簡訊發了,握著手機在床上打滾,直笑楊紅杏的糗樣,信誓旦旦保證接信人肯定受不了刺|激來大原。兩人正打鬧笑著,手機鈴聲響了,不是簡訊,而是電話鈴聲,梁舞雲觸電似地把電話往楊紅杏面前一遞:「快快快……電話來了,說什麼來著,你還說他不打電話,小樣……告訴他,你好寂寞,想和他那個那個……哈哈……」
楊紅杏見得是簡凡的號碼,使勁掐了梁舞雲一把嘬著嘴噓聲安靜,然後輕輕一摁接聽,梁舞雲捂著嘴壓抑著笑也湊到了手機上……
就聽裡面不是男聲,而是女聲,咯咯哈哈笑著說:「杏姐,我莉莉……我哥不在,一會回來讓他給你打電話啊……哈哈……我正拿他的手機上網,我什麼都沒看到啊……」
啊?楊紅杏嗯嗯了兩聲掛了電話,羞處被揭破,臉有點發燒,一回頭惡狠狠瞪眼看著出餿主意的梁舞雲,梁舞雲早笑得窩作一團,鑽進了被窩,任憑楊紅杏又擂又踹,死活不鑽出來,只在被子裡咯咯吱吱地笑著,大喊著反正訊息傳出去了,遲早要來,等著獻身吧……
午休泡湯了,兩人的閨蜜話題持續得很久很深刻,俱是不足為外人道也的話題,不過那部手機再也沒響,不知道是人沒有回來,還是真的有了什麼誤會。
楊紅杏沒有說的是,這兩年其實和簡凡的聯絡都是簡訊來往的,而且大多數時候都是晚上零點,只有這個時候楊紅杏知道簡凡一天的工作才能結束,不止一次地為這份辛苦和勞累有所惻然,但她從來沒有就簡凡幹什麼,想幹什麼做過什麼建議,這個世界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贏得一份活著和工作的尊嚴都不容易,她有點生怕自己傷害男人的這份尊嚴。
於是,兩人之間的交往就有點君子之交淡如水了,她會發個簡訊,累了吧,早點休息;爾後他的簡訊回過來,不累,你也早點休息;再然後她有點辭窮,發個簡訊問:家裡還好吧?上週我見到莉莉了,她在師大附中實習,一切安好……再再然後,他的簡訊又回來了:那就好,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上課。
再然後,就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對著幾條淺顯的簡訊發呆。
就像今天,梁舞雲走後,楊紅杏還是對著那幾條簡訊在發呆,其實心裡也隱隱地希望梁舞雲的判斷是對的,可偏偏像以往一樣,簡凡還是那麼難以捉摸……
……
……
相對城市裡一家一家封閉的空間,在農村的正月天裡卻是更要熱鬧幾分,東家裡喝個酩酊大醉、西家裡嘮個昏天地黑,要不三五湊桌、七八成群,麻將、撲克打個徹夜不歸,反正這正月天裡,除了正事不幹,什麼事都幹。而且現在農村裡進城打工的多了,忙了一年累了一年歸家的大姑娘大小夥,像這麼著不幹正事瘋起來,就更來勁了。
村口西頭酒坊簡放老頭那家對於本村多數人家還是羨慕的,倆老口七十多的人了,身體甭棒,能成雙成對活到這麼大年歲在村裡也不多見,想不羨慕都不成;那仨兒子呢就更別說了,一個釀酒、一個廚子還有一個警察,在村裡人眼裡都是富裕戶,一個比一個出息。你說一大家子十好幾口三代同堂,就那架勢讓人不羨慕都不成。
曾經聽過城裡人笑話農村人:出門就見山,回家孩子老婆一大攤。事實上可以說這是子非魚焉知魚之樂,有時候幸福很簡單,最起碼在原生態尚未消彌殆盡的村落裡,幸福的含義沒有加進更多複雜的東西,一輩子有吃有穿,平平安安恐怕就是最大的幸福。
簡放老頭幸福的這家大院門口拴著兩條土狗,正臥在太陽底下曬得暖洋洋地,連身邊的骨頭也懶得啃,看來過年伙食不錯。院子裡咯咯咯蛋嘰喳著,簡老頭的老伴彎著腰手伸進窩裡,喜滋滋地掏了四顆紅皮還有點燙手的雞蛋,樂得一笑露著年前剛鑲的牙,雪白雪白的,要是乍看一眼,看這臉色、看這打扮、看著走起來四平八穩的樣子,根本不像七十出頭的老太太,說五十多都有人相信。拿著雞蛋剛起身,就見老大家那瘋丫頭從屋裡南房奔出來,一見奶奶樂著喊著:「奶奶……我媽呢?」
「在南房後你嬸家……哎,幹啥去。」老太太喊著。
「手機……給我媽看手機簡訊。」簡莉剛收到楊紅杏的簡訊,正樂著呢,揮了揮手裡的大塊頭pda。奶奶這難得開化一下,撇著嘴不屑了:「都弄啥手機呢,又不會下個蛋,還不如我這雞仔貼心涅……」
「咦……奶奶,這可比你這窩母雞還值錢。」簡莉齜牙咧嘴地笑著,我解放前過來的爺爺奶奶已經很難解釋現在的東西了,接過了奶奶手裡的東西放回了廚房又問著哥簡凡去哪了,一說卻是到羅鍋家殺豬去了,顧不上囉嗦了,直奔著出了院門。
一驚一乍的把院門口的狗兒嚇了一跳,正逢著老媽聊天回來,差點撞個滿懷,梅雨韻不悅地拍了閨女一巴掌埋怨了句,簡莉顧不上多說了,神神秘秘拉著老媽遞著手機:「媽……你看你看……杏姐給我哥發的簡訊……嘿嘿……笑死我了……」
這倒讓梅雨韻上心了,現在一看兒子蔫不拉嘰的樣子就來氣,再一看兒子和楊紅杏這不近不遠不像一對的樣子更來氣,一翻手機一看,再一看,這其中的意思是什麼足夠露骨了,梅雨韻眼眯著微微地笑了,不過一笑之後又剜了簡莉一眼,給了女兒一個脖拐埋怨著:「誰讓你亂看你哥手機?你哥知道了又要發脾氣。」
「嗨,媽你又翻臉不認賬了是吧?不你讓我注意刺探他們感情進展及時向你彙報麼?」簡莉撅著嘴反過來埋怨上了,梅雨韻一笑把女兒拉過來耳語了幾句,指點著閨女趕緊地給兒子送去,簡莉也正被這事搞得樂得滿開懷的,頻頻點頭,一溜煙往村後奔去了。
村北頭,老式的牲口場前,高大的羅鍋叔正彎著腰和簡凡一起架著半片新殺的豬肉吊在鐵鈎上,過了初六就能出新肉了,這是第一撥。簡莉喊了幾嗓子,就見得簡凡應了聲,告別了羅鍋叔,提著個剛褪毛的豬頭上了青石路,簡莉卻是幾步前來,笑吟吟地看著簡凡道:「哥,告訴你個好訊息,想不想聽。」
「不想。」簡凡不理會。
「怎麼了又?」妹妹翻著眼。
「你不是嘴饞了就是想你哥兜裡的錢了,還會有什麼好訊息。」簡凡笑著把豬頭遞給妹妹:「拿著。」
簡莉齜著牙躲開了,這血淋淋的東西雖然好吃,可原材料實在看著恐怖,一躲開另一側拽著哥哥的胳膊,送驚喜一般一揚手機:「看!」
簡凡手抹抹正翻著,妹妹早呲笑著背出來了:
……凡,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誤會我,對我這麼冷淡,我是那樣的愛你……那天爸媽妹妹走了,我多麼希望你抱著我,給我深深的、動情的一吻,我是多麼期待只有我們兩個人的世界,只有我們兩個人的纏綿……我一個人好孤單、好寂寞,也好想你,能來陪陪我嗎,就我們兩個人……
「哥……哈哈哈……職場失意情場得意啊,我還以為你們倆多矜持呢,敢情還這麼火熱肉麻呀,這才幾天就想得不行了……哈哈……」
妹妹簡莉沒背完倒笑得直不起腰來了,而且笑得分外豪放,嘴張得頗大,眼睛早笑沒了,笑了半天再問簡凡,卻見得簡凡一點也沒喜色,默默地把手機塞進口袋,轉身要走。簡莉一急,上前一把拽著:「哎、哎……怎麼了,我不是故意看的,正拿你這大屏機看小說呢,簡訊就來了……」
「這不是楊紅杏的簡訊。」簡凡瞥了眼,邊走邊說,楊紅杏恐怕寫不出這東西來。
「不可能吧,那號碼就是杏姐的,我打回電話去了,就是杏姐接的……哎哥,媽說讓你去呢,哈哈哈……你說你找個物件,媽比你還急。你再這麼蔫,媽就要親自替你出面談物件了。」簡莉不相信了。
「呵呵……急要能解決了問題那就沒什麼問題了。楊紅杏要有這麼淺薄,她就不叫楊紅杏了……」簡凡說了句。
對於女人簡凡瞭解的就夠深刻了,而對於楊紅杏怕是瞭解的更要深刻幾分,從認識開始都沒有說過一句很曖昧很過頭的話,這條簡訊恐怕不是她能發得出來的。兩人的事彼此的感覺那是強求不來的,不過也不願意和妹妹和老媽多談這些感情上的事。回到了家門口,妹妹卻是催著哥哥給杏姐回個電話,簡凡也正有此意,一想家裡一大家子人,乾脆踱步著到了村口路邊,想了想,想了一會兒也不知道這話該怎麼說,不過最終還是拿出了電話,準備回電問候幾句……
就在拿著手機的功夫,路面上駛來了一輛suv越野車,順著公路直進村裡,簡凡下意識地躲著車身側立到了一旁,稍稍一頓的功夫,車身已過,不過戛然一停,車窗裡搖下來了,腦袋伸出來朝後看,喊得那一聲卻是熟悉無比,真真切切:「簡凡!?」
簡凡一驚,應了聲,車裡的驚喜卻是要激烈的多,就聽著喊著:「是簡凡……是我兄弟……菲菲,是簡凡……」
說話著嘭……嘭車門拍著,裹著大風雪衣的男子跳下車來,正印證了簡凡一瞬間的猜想,唐大頭,是唐大頭,後面跟著的紅衣女人正是菲菲,懷裡還抱著個娃娃,唐大頭一瘸一拐幾步快跑上來拉著簡凡上看下看,眼裡重逢的喜悅卻是濃得很,不容分說地給了簡凡一個虎抱。
簡凡還沒來得及說句話,霎時大笑上了,眼前菲菲懷裡的那個男娃娃扎著一頭亂髮,估計一歲多的光景,那腦袋長得實在出奇,一看就覺得小蘿蔔頭那綽號是多麼形象,這樣子簡直就是唐大頭的縮微版,看著這爺倆,頓時讓簡凡笑得有點情不自禁。
「嘿嘿……眼紅吧,我兒子……哈哈……叫叔叔……」唐大頭回身從菲菲懷裡抱過兒子,放簡凡懷裡,這小子倒一點不認生,摟著簡凡脖子。簡凡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這才發現了自己的可笑之處直說著:「哈哈……老唐,你真會造兒子,好歹你也改進改進,這簡直是復刻版的小唐大頭,復刻的還都是缺點,哈哈……」
唐大頭只當是讚揚了,爽朗地笑著,菲菲看到簡凡臉上那道濃濃的傷,本有點惻然,不過一見簡凡這麼高興,也跟著笑著,三個人擁在一起,劫後重逢的大笑著,連懷裡那啞啞說話的小唐大頭也流著涎水,呵呵傻笑上了……於是,劫後重逢的喜悅讓簡凡把那條簡訊的事暫時擱下了,領著唐大頭一家回了酒坊。楊紅杏始終也沒有等到回信或者回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