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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前事猶可鑑(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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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站永遠看著那麼熱鬧,即便是晚上也比其他地方熱鬧,以車站大廳為基點向車站路延伸的一條街上來往的旅客,做小生意的攤點,拉客的三輪、摩托和根本不是出租牌照的黑車,擠得鬧鬧鬨鬨。再加上舉著牌子某某旅店的招徠牌子,唐大頭和簡凡擱這兒下車不到十分鐘的功夫,倒有三四撥舉牌子的湊上來:老闆,住店不?

你如果言辭神情稍有鬆動,這營銷攻勢立馬就來,住宿洗澡吃飯買票不但一應俱全,而且價格低廉,個個都有捨我其誰、你錯過了肯定要後悔一輩之勢,簡凡笑著搖搖頭打發了兩撥,再來一撥的時候唐大頭不屑的打發著:去去去,小姐都不介紹,誰住你們那小店。誰可知那拉客的勃然大怒,極力維護著本店聲譽辨上了:瞧您說的,那是必備設施還用介紹?沒那玩意我們開什麼店?老闆你要多少?

簡凡一下被逗樂了,不敢這些舌燦蓮花、銅嘴鋼牙的拉客仔扯淡了,客氣了兩句打發走了人,回頭笑著對唐大頭說著:「老唐,老闆這個詞也快爛了啊,就咱們這打扮都有人叫老闆,看來這老闆不值什麼錢了啊!?」

唐大頭沒笑,正鬱悶著呢,說了幾句話被打斷了若干次,很火大,這乾脆單刀直入質問著簡凡:「簡凡,你他媽真不夠意思啊,真不夠他媽意思,想起來我就覺得你這人他媽沒意思……哎,我說你到底他媽的什麼意思!?」

唐大頭咧咧了四個「他媽」、四個「意思」,說話都不可能不帶把,但連帶幾個意思,聽著就有點意思了,簡凡驀地被逗得呵呵直笑,有一幫廚師和菲菲在尚有些話不好意思說,現在就剩兩人了,老唐這可不客氣了。

「哈哈……老唐,我怎麼聽了半天,沒聽懂你什麼意思呀?」簡凡笑著回敬了句。唐大頭沒聽懂話裡的逗弄,直來直去道:「還不就那事,你不能扔下我一個人呀?想賣飯就你這手藝,哥這資金,怕啥,多大的店我都給給你整回來。」

「吹吧啊,我要國賓樓咋樣?」簡凡逗著。

「那不行,你這不寒磣哥不是?我要買得下,那不成煤老闆買天安門廣場的笑話了?可能麼?」唐大頭被噎了句,很不高興,國賓樓那是省府的標識建築,想賣國賓樓和煤老闆想買天安門城樓那笑話是一個理。辨了句看著簡凡不以為然,唐大頭生氣地道:「飯店差不多能掙錢就行了,非要搞恁大呀?」

「是啊,無所謂大小了,你怎麼知道這盒飯不掙錢呢?」簡凡反問著。一反問唐大頭急了,一瘸一拐快走兩步走到簡凡面前,指著簡凡鼻子這就抓著漏洞了:「嗨,我明白了,吃獨食是不是?怕掙了錢給我分是不是?」

「嗯,對……」簡凡點點頭故意道。這下唐大頭倒不急了,舒了口氣說著:「分不分沒關係,你也別賣房呀!?人不能連個窩都沒有吧?是吧!……得了,前事不追究你了,明兒搬回遷樓裡,我老房拆了換那兩套房,我們仨也住不了,正好,你住著一套……你說我現在一個人憋大原多沒意思,想找找這些老兄弟們吧,你說先別找,菲菲也不樂意……咂咂……非讓我活得沒意思悶死呀?」

唐大頭言辭鑿鑿說著自己的難處,看來是憋得夠嗆,天生喜歡熱鬧的性子總也安生不下來。簡凡看著唐大頭的急火樣子笑了笑,攬著肩兩人並排走著問著:「那要依你說,咱們幹什麼合適?」

「我說簡單……咱開個歌城怎麼樣?要不洗浴中心、洗腳城都行,你說一天守著老婆多沒意思,沒新鮮感了……啊,我跟那些媽咪都熟啊,到時候一招就是百八十號小姐……嘿嘿,除了自用還能掙錢,多好……」唐大頭淫光四射,說著自己宏偉理想,簡凡噎著說著:「不錯,這想法真好,菲菲給當老闆娘,你是夜夜當新郎,咱兒子將來在這環境里長大了,你說他是不是……」

「算了,不提這個了。」唐大頭一聽,悻悻搖著頭,明顯這個理想是實現不了了。簡凡呵呵哈哈地笑著,到了火車站外的露臺上,兩人乾脆一屁股坐到臺階上,就聽簡凡說著:「老唐,我知道你這心思,丫的是不是我不花你倆錢,你這心裡是不是過意不去呀?」

「哎,說對了……我活這大可不欠誰的人情,可我就覺得欠你的還不了,哎喲你說……」唐大頭幾分難為地說道,又多少回味起來以前的點點滴滴,頗有點不太理解地說道:「哎簡凡,你說你當警察時候吧,我是個痞子,那時候咱哥們倒也稱兄道弟像對朋友……你說現在,你混這麼背,就個做飯大師傅,我咋覺得我高攀不上你了涅?」

哈哈……簡凡仰著脖子笑了半晌,拍著唐大頭給老唐點著煙安慰著說著:「得了唄,咱倆當年都不是什麼好鳥,別提那茬了……我也不是有意瞞著你,但凡這能趟過去的事,還是自己來,和你比我畢竟經歷的事還有點少了,實在沒辦法的時候,我就求到你門上,你不幫我也不行,對吧……而且呢,咱們一起辦過事,好戲大頭都在後頭放著,你說現在就一兩千份的送貨生意,你摻合的有意思呀?……呵呵,好好養著,我要就這麼屁大點的事都拉上你,那才是小看你老唐呢,對吧?」

「噢,這麼說還差不多……說好了,不能扔下我一個人啊……」

唐大頭這人喜怒就都看在臉上,一聽這話,驚訝了一下下,想想簡凡倒是經常如此,聽這話好像還真有戲,這倒釋然了。一釋然不過想不通這生意究竟怎麼幹的,又置疑上了:「簡凡,這生意做得實在不入眼啊,逑毛一點大幹得真沒啥意思。我說你腦子裡到底怎麼想的。」

「你又錯了老唐……越是不起眼越是小東西利潤越高,銷路越廣。你比如說肯德基,比如漢堡、比如麥當勞,還有加州牛肉麵,都是不起眼的小吃食,明顯還都是高油脂高膽固醇的東西,可這生意照樣是紅火得不得了。就麥當勞省會城市加盟費你知道多少,八百多萬美金?恐怖吧?可人家照樣是日進鬥進……遠的不說就說近的,咱們大原市有40多家快餐,做得最大的金鼎、浩實、捷加捷等等,最高差不多做到八千多萬的市場份額,旗下七八個大店。還那些打游擊戰的,一鄉一二十個人,找個僻靜地支鍋埋灶,就單送盒飯,一年小打小弄掙個十幾萬幾十萬都不稀罕……這塊市場太亂,為什麼亂,因為太小,沒人看得起來,連工商稅務城管也看不起這個油水不大的生意,所以就亂,我就喜歡亂,這亂中最容易取勝……對吧?

你說飯店現在競爭多激烈,小型的吧是掙辛苦錢,市場有限;大型的吧,投資不起,而且方方面面的關係根本不是咱們擅長的事,光官面吃吃就能把你吃塌了,盒飯好呀,針對的是城市最底層的無產階級,這個群體有多大,想是想不出來的……可飯店就不一樣嘍,都盯著飯店這一塊生意就難了,現在大原市一共有上星級的飯店68家,投資額百萬以上的中型飯店上百家,小飯店咱們就不敢算了,誰也統計不出準確數字來,現在的飲食市場嘛,川、魯、粵、閩、蘇、浙、湘、徽八大派,派派林立;再加上西餐、洋快餐、各地風味小吃差不多什麼都有了,都在製造這個競爭差異性,都在不遺餘力地投入到裝修、門面、和廣告上,可以這樣說,三分之一賺錢、三分之一夠本,三分之一賠錢……我想來想去,能安全長久做下去的,就是這些貌不起眼的小吃食,所以就選擇了盒飯。只要大原還有窮學生、還有上班族、還有像我、像你這樣漂在城市城的蟻族,這盒飯就不愁沒人吃。」

說了半天,唐大頭愣著眼聽了一番內行的話,想想倒有幾分道理了,而且以自己對簡凡的瞭解,這倒覺得簡凡行事還是挺靠譜了,最起碼比自己那開歌城招小姐靠譜,笑著問著:「呵呵……我說不過你,你只要一說,我都覺得有道理……咦?你摸得這麼清楚呀?」

「當然要謀定而後動了,其實我一直在想,我一開始想的是做天下名廚,掙大錢……呵呵……這兩年其實我每月回一次大原,從北到南、從東到西,大原的像樣飯店我吃了個差不多遍……想了很久,直到我自己也能做出幾道名菜來了,我才發現它的生命力太脆弱了,僅限於那麼一個很小的階層。流傳了幾百世下來的,為什麼只有蘿蔔白菜山藥蛋?為什麼只有普通的豬牛羊肉,為什麼只有滿大街可見的陳醋,那是因為呀,它們一直就在老百姓的嘴邊,所以會有更旺盛的生命力……開飯店賠了我可能永遠翻不過身來,不過幹這生意,即便是這座房錢賠光了,我也不怕,差點就是點時間而已,大不了熬幾年就掙回來了……哦,等等啊,我接個電話……」

簡凡又解釋了一番,難得地說這一堆心裡話,可惜的是現在的知心朋友只剩這麼個貨色了,或者還有其他人,卻是簡凡不想打擾的。

電話是楊紅杏的,這段時間的電話明顯多了,不過也沒有多說什麼,問了問家裡,又問了問近況,回答自然是一切安好,兩人的關係稍有進步,最起碼簡訊改成電話聯絡了,接完了電話又給家裡拔了個電話,問候了問候爸媽,這時間不知不覺過來,等再回頭卻不見唐大頭了,轉著身子找著卻見得唐大頭站在火車站外圍攔處發呆,信步走了上去,唐大頭眼裡笑了笑,指了指遠處。

簡凡也樂了,是傻柱,正在不遠處蹲著端了碗牛雜大嚼著,旁邊就是燉牛雜的鍋,招牌掛著清真牛雜字樣,配著幾個曲裡八拐的蝌蚪字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這在北方城市也是附拾可見的美食,向來是販夫走卒大快朵頤的最愛。

「你見過他了?」唐大頭問。

「前兩天見過一次。」簡凡道。

唐大頭扯著嗓子喊了句,傻柱詫異地擺頭瞧了瞧,等著唐大頭再出聲示意,傻柱樂呵了,碗一頓立馬就往這兒跑,後面賣雜碎的攤主直追著喊:還沒錢呢。

慌慌張張地付了錢,慌慌張張地奔上來,跟看著新鮮玩意一樣扶著唐大頭的膀子噴著口水:「耶……耶……耶……耶……哥喲,你咋成這樣了?」

傻柱一說話就大舌頭,嘴唇往下耷拉口齒不清,這樣說話的直接後果是往對面噴一堆唾沫,而且全噴唐大頭臉上了,唐大頭不迭地捂著臉,推開這驢高馬大的傻柱悻然說著:「那你說我成啥樣?能他媽喘氣就不錯了。」

「哎對對對……大哥說得有理。」傻柱偌大個個子,彎著腰施著禮,敢情骨子裡對唐大頭確實尊敬,扶著瘸腿的唐大頭坐到了一邊,正待急切地要說話,唐大頭先自搬著傻柱的下巴把他的臉扭過一邊,別對著自己又噴出來,一股牛肉味。

簡凡看得直笑,兩人這會倒像一對難兄難弟,唐大頭裹著勞動呢藍布衣,套著破牛仔,怎麼著看也不像曾經叱吒風雲的唐老大,而傻柱穿著大燈籠褲,蹬著大頭鞋,上身是裹著薄軍襖,襖子像偷來的,明顯忒小,唐大頭也發現這問題,拽拽這厚衣服問著:「這……現在怎麼還穿這麼厚?」

「噢,半夜涼。」

「半夜?半夜還幹什麼?」

「那貨車到站了有活,大半夜都我們沒婆娘的出來幹這活。」

「噢……累不?」

「不累……」

唐大頭知道是夜裡搬運到站的貨車,眼神有點惋惜地說著,傻柱剛吃了一頓牛雜一臉幸福的回答著,臉上俱是見到了大哥的喜悅,這中間就有人煞風景了,是簡凡,湊上來問著傻柱:「傻柱,光搬運工,不幹其他?還幹什麼了?」

唐大頭眼神一緊,傻柱仰著脖子呵呵直笑,再一問,這傻柱神神秘秘地兩手做著比劃,壓著聲音道:「後半夜看得松,有時能扛出東西來,老值錢了……」

「啊?偷東西……」唐大頭咧著嘴罵了句,同情頓時消失了。

「人都偷呢,咱要不偷點,那不成真傻了?」傻柱咧著嘴不以為然。

唐大頭卻不知道簡凡到底帶自己來什麼意思,看看簡凡在謔笑,又看看傻柱在傻笑,一時說不準了,這倒沒敢追問,唆著傻柱道:「柱啊,這事千萬別跟人說啊……貴重東西別偷啊,別把你整進去出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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