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去……又開始哭窮了……」
時繼紅擺著手,攆雞趕豬一般把簡凡趕著走了,而且頗嫌簡凡這身工作服實在有礙市容。
……
……
倒了垃圾,賣了回收的一次的飯盒,口袋裡鼓鼓囊囊地又是一堆零錢,其實現在簡凡倒蠻同意老媽那「省下就是掙下的」說法,店大了手細了那裡都摳得出錢來,算算這塑膠和廢罐瓶賣賣,差不多能養活住這輛小廂貨車了。
「蛋兒,五一回不回家?」車上簡凡問著。
「你讓回就回,不讓回就不回。」黑蛋上了副駕位置,拍上了門,嗚聲一發動,準備回加工場,一天的工作到這個時候差不多就到尾聲了,大營盤的營業款已經是日結進了銀行,不用自己操心了。一聽黑蛋這話聽得舒服,簡凡樂了,笑著拍拍黑蛋膀子:「那別回了,哎蛋問你什麼呢?三千工資不嫌少吧,你和豆豆兩人掙六千,能顧住你們花了吧?」
「誰跟錢有仇呀?你多發我也沒說不要啊?」
「好……五一給你多發。」
「加班應該的啊。」
「廢話,不加班我給你發屁呀?你可注意點啊,豆豆現在可是大店的頂樑柱,你可別整得給懷上了啊,還不到法定結婚年齡呢!?」
「啊!?鍋哥,這你也管?你比牛必強那孫子還黑,生怕我們不當牲口乾活。」
「呵呵……那我給你發得也是牲口工資嘛,而且我和你一起幹,有什麼不滿意的?等你結婚時候,哥給你上份大禮啊。」
「給我輛車,我就給你好好幹。」
「嗯,行。」
簡凡痛快地點點頭,黑蛋剛一高興,不料簡凡補充說明了句:「腳踏車啊。」
黑蛋的笑容立馬僵住了,一僵又被氣笑了,正要罵倆句,簡凡又堵著道:「就你和豆豆這一對,兩人一比一個能幹,還怕沒車?下一個店讓豆豆乾,沒準結婚前就把車給你掙回來了哦……」
說到此處,黑蛋也笑了,兩人都在憧憬中笑了。
繞著環城路,二十幾分鐘的路程眨眼就到,遠遠看到加工場門口停了輛奧迪,讓簡凡心裡覺得咯噔一下,好像不是唐大頭的車,待稍近了近,確實不是,沒見過這輛新車,問黑蛋也搖頭,狐疑地下了車進了院子裡喊了句,就見得老大薛翰勇從自己住的那間裡奔出來,不悅地說著:「老二,幹什麼吃喝的,讓我等你一個小時啊?」
黑蛋撲哧一笑,簡凡苦著臉:「哥哎,你要把這個稱呼改了,以後你隨叫隨到行不?……你怎麼也不打個電話?」
兩人之間還沿用著學生時代的稱呼,這稱呼多有戲謔的成分,老大向來樂此不疲,安排著黑蛋搬東西,看看廚房裡還各自忙著,簡凡徑直上了樓,聽得老大又在故作姿態扮殷勤道說不打電話是為表示等著的誠意,這話一說簡凡就知道這貨八成沒好事了,直接說著,說吧什麼事,想借錢三位數以上免談,想吃什麼呢下面鍋裡有,你不是房子賣不出去想忽悠我買房吧?
「你買得起麼?切……」薛老大直等著簡凡上來,一把攬著簡凡親密無間地說著:「好事,哥給你找點好事。」
「耶!」簡凡被摟著進門看著床邊坐著何芳璐,一吃驚笑著問:「喲,不是給我送美女來了吧。」
不過一笑又愣了一下,自己的老闆位置也坐著一個人,是張凱,正自吃驚著不知道怎麼一回事,老大在腦後扇了一巴掌扇得簡凡直捂腦袋愣眼,張凱笑著站起來了,何芳璐有點不悅地看著男友,薛老大卻是大咧咧地說著:「這小子欠揍,你跟他好好說就不行。嫂子都敢調戲。」
同學的關係自然是親密無間,誰也不忌諱,不過簡凡笑不出來了,本來看著何芳璐就有點嗝應,這個胖張凱一齣現,八成沒啥好事,看著張凱起身讓了句:「張總呀?坐……坐……哎老大,你把這倆大神拽我們小廟裡,我可沒啥招待的啊。」
「看看……這小子臉皮多厚,一杯水也不倒,摳死你呀?」薛翰勇有點沒面子,明顯不悅簡凡的態度。不過張凱和何芳璐卻是客氣得緊,都說著不用客氣。最終還是張凱讓開了那位置,拉張椅子坐到了桌子旁邊,簡凡開門見山地說著:「說吧,想買秘方還是想買人,價格合適我都買給你……說說,我看你知道多少?」
能知道多少,這事蔣迪佳從頭到尾到知道,如果蔣九鼎夠聰明的話,那麼現在自己和羅家醬坊的傳人毫無二致,簡凡也有興致想知道這身份到底值多少錢。
看來老大隻是引路人,正主是何芳璐和張凱,這個張凱簡凡的印象倒也不錯,最起碼有點生意人的本份,而且很老成持重,否則也不會走到九鼎副總的位置。清了清嗓子,張凱勉力笑了笑:「合作怎麼樣?你以配方入股,你要願意賣那更好。」
「張總,您要哪一種呀?我可不止一種啊。」簡凡說了句,薛翰勇一聽眼睛瞪得格外大,丫的據說一個就值百八十萬,敢情這貨就沒看出來還揣著千萬家財?
「你別逗我啊,簡凡……滷醬方就那麼幾味,豬牛羊肉和家禽的稍有差別而已,羅大御廚傳說是個化簡為繁的大師,做出的風味很獨特而已……這幾味你看……」張凱遞著幾張照片。
「喲……挺下功夫啊……」
簡凡一看,是兩個店銷出去的盒飯,食尚的oem標識清清楚楚,三分格、四分格、七分格的不同種類盒飯各照著幾張照片,不過讓這些人感興趣的肯定不是盒飯,而是盒飯中間那幾片滷醬肉而已,一細看更樂呵了,笑著問:「費了不少功夫哦……豬肉、牛肉,醬雞鴨腿,頭肉、豬手……呵呵,我做得你基本都摸著了啊。」
「我是你的客戶啊,你這盒飯我可是吃過不少了……」張凱訕笑著,弱弱地附和了一句,知道這小子鬼精靈,如果不是何芳璐和薛翰勇有這層關係的話,也張凱也想象不到,這個銷聲匿跡的小廚居然會鑽在郊區路邊開大鍋飯,這麼說來,實在有點暴殄天物了。
「別繞彎啊,說說,我看我能掙多少?」簡凡笑著把照片遞了回去。張凱回頭看看何芳璐,何芳璐從坤包裡摸著一份規劃書遞著,簡凡隨意地翻看著,聽著何芳璐解釋:「……大致這麼個意向吧,如果以氮包裝或者真空包裝的方式銷售,進超市貨架和向內省各市延伸,對比大原肉聯廠的銷售額,初始的市場潛力估計在三百噸左右,如果我們投資500至1000萬建廠,後續裝置追加三百萬,半年就投產,預計18至24個月可以回本……」
「嗨,停停……你說點我關心的事好不好。」簡凡把規劃扔到一邊問著。薛翰勇聽得心裡暗自吃驚,早忘了提醒簡凡應該對嫂子的態度了。
「比照現在技術入股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五比例,我們在這個基礎上可以談……這是個雙方都盈利的好事,我覺得你還是可以考慮一下的,以你現在的身份做到這個份上,恐怕得十年吧?為什麼不走走捷徑呢?」何芳璐勸著,向來生意人的眼光和口氣,薛老大暗自算著收入,噝地吸了口涼氣,唆導著簡凡:「老二,你別二了啊,這好事打著燈籠也難找,也就你嫂子關心你,擱別人誰理你?」
這勸得有點本末倒置了,何芳璐回頭剜了薛老大一眼,薛老大悻悻閉嘴了,再看簡凡卻是撅著下嘴唇老高,看樣不太滿意,半晌才說了句:「老總怎麼沒來,弄個副總助理唬弄我呀?我現在也是總經理,你們這規格是不是不對等呀?」
明顯扯遠了,張凱知道這貨不會有什麼好話,薛老大指著:「喲……你拽什麼大尾巴狼,敢小瞧你嫂子?」
「喲哦……生意場上無父子呀?那還管得著嫂子小叔子……呵呵……哎對了,張副總,還沒問你,你就不怕我再給你一份假方子呀?」簡凡笑著問,笑得很樂呵。
「咂……威盛的曾總和蔣總朋友,無意中說起了這事,本來不太信,不過現在看這味假不了……飲食協會又有人在桂園吃過花饌,這花之一味也是羅御大廚的秘傳,為此我還專門求證過,不過你已經走了……」張凱道。
「哦……」簡凡明白了,八成是曾楠和蔣迪佳或者蔣九鼎無意中說起這事來了,那倆吃盲不懂,可搞飲食的蔣九鼎卻是知道價值,眼珠子一轉突然很正色,張凱身子一凜還以為這貨表態,卻不料簡凡問了句:「張副總,蔣九鼎和曾楠不會有一腿吧,這麼秘密的事都知道了?」
何芳璐和薛翰勇哧聲笑了,這張凱被搞得有點難堪,本就不願再見簡凡,知道沒好話,不過拗不過蔣總三番催促只得來了,果不其然,泰山移了本性沒改,還是那得性。也是無言地笑了笑說著:「簡凡呀,咱們在商言商啊,不管以前怎麼樣,我覺得蔣家也沒怎麼虧待過你……其實就是意向,生意人看到商機總得嘗試嘗試不是?」
「你這話裡潛臺詞沒說呀?」簡凡突來一句。
「什麼潛臺詞?」張凱和何芳璐俱是一驚。
「潛臺詞就是九鼎休閒酒店是不是經營不善呀?又搞那套多元化呀?現在酒店的競爭這麼激烈,蔣九鼎本就是被他老孃強推上總經理位置的,光洗錢那檔子事就折騰得不輕吧?……去年我看重新評估星級的時候九鼎落了一顆星,差不多成了大眾店了,我勸你們還是好好幹本行,別想這些歪門邪道,比如你看我,我就老老實實買盒飯,咱就沒出息,只能幹了這事……再說了啊,羅家醬坊的名已經被你們整成大路貨了,你就拿到配方,你用什麼名字,再用羅家的名那可爛市了啊……」簡凡說著,說話不饒人了,人有時候心很寬廣,但在某些事上,心眼很小,比如現在。
「……這。」張凱和何芳璐詫異地互看了一眼,這表情八成讓簡凡判斷得出不幸言中了,不過這也不是什麼秘密,降一星本身就說明問題了。一言至此張凱也不擱這兒丟人敗興了,辭了句:「生意不成仁義在,我們就是探探路,有這話我就能給蔣總交待了。」
「也不是就不行。」簡凡又突來了一句。
「什麼意思?」張凱被這峰迴路幾轉搞懵了。
「為了這東西我差點連命都丟了,這個曾楠沒說呀?那你說我能拿命換倆錢花嗎?我告訴你,這叫十六味譜,出自羅大御廚的親筆,我其實就想著有這東西,就準備給我老婆天天做天下美食……其實只要有一個人開口要的話,我直接就給了她了,眼都不眨一下。」簡凡鏗鏘地說著,想起了舊事。
「呵呵……我知道了。敢情你還是念念不忘呀……」張凱卻是知道。薛翰勇正要出聲問不過被何芳璐攔下了。枯坐了一會兒兩人告辭要走,樓下黑蛋風風火火奔上來了,邊奔邊大喊著:鍋哥,大營盤店被砸了,營業款也被搶了。
眾人俱是一驚,簡凡電話鈴也發瘋地響起來了,一接卻是時巧玲,三人眼瞪著黑蛋氣喘吁吁奔上來,再看簡凡卻是問著,傷著人沒有,知道了,然後一摁手機一扔,無可奈何了,跑得再快也得半個小時。只見得人靠著椅背嘆著氣說著:
「張總,何嫂啊,咱們相見不如懷念吧,我一見你們我就倒霉……完了,大營盤的店被砸了,我是血本無歸了,說不定又得捲鋪蓋回鄉下了……黑蛋,走……」
這倒是個最好的理由不辭而別,簡凡帶著黑蛋,安排著樓下廚師們注意點,關好門,別亂跑,然後是駕車又直往市裡趕……
「真的假的?我怎麼看他不陰不陽不像呀?」何芳璐也被突如其來的事搞懵了,問薛翰勇,薛翰勇那知道,不過張凱卻知道說了句:「假不了,斷水掐電趕客人砸店這類事多了,他這一個外來戶想立足,那有那麼容易,生意一般般沒人理,生意太好了,不出問題才怪呢?……不過搶營業款不可能吧?大白天有點危言聳聽了吧?」
「看看去……」
薛翰勇帶頭拉著何芳璐走,張凱也跟了上來,三人一輛車也朝著市區大營盤方向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