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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從春夏之交到秋後都是人才市場的火爆季節,這條三公里的長街也因為人才市場而火爆了,各類真假摻著的中介街上打著一溜招聘的標識,而人才市場裡面天天比趕集熱鬧,大小企業大小公司加上這裡攢動著求職者,像春草秋葉新一茬換了舊一茬。每天都是這麼熱鬧,沒有人注意在人潮湧動著的大街上,還潛藏著一股暗流噴勃欲出。
不過簡凡奔回了大營盤街卻是一眼看到領潮人,大紅上衣、碧綠的水袖、腰如桶粗、頭如芭斗的時阿姨,臉上帶著那塊傷疤,站在街上的回頭率絕對超過任何一位美女,不過絕對是個人見人躲的角色。
就見得在此時時阿姨站在街北頭招聘資訊供求處前的流動保溫車前,嗓門頗大的勸著:「……我說你們倆怎麼不開竅啊,說了今天你們已經沒飯可賣了……不但今天,以後新世界就滾出這條街了,昨天發生了什麼事你們知道嗎?自個打聽打聽去,把他們上到總經理,下到小司機,全提留回去了,現在公安局還在查他們呢,這回看守所是坐定了,誰還顧得給你們做飯?」
「這……我們……我們簽過合同的……」
守攤的是一對小夫妻,男人看樣老實巴交,弱弱地說了句,那女人倒也潑辣,不過和時繼紅這樣比,實在也不敢潑辣,很難為地說著:「時大姐,你們咋鬧我們沒參與……可和公司簽過合同,你說這……」
這是要直接借雞生蛋,把原新世界的零售車收編到食尚旗下,時繼紅本來覺得可能性不大,可簡凡信誓旦旦說新世界開不了灶了才敢上街來試試,挨個說過去,差不多一口答應,不過肯定還是持著觀望態度,留了條後路,萬一新世界總部貨上不來,也好轉向不是。
這不,時繼紅一聽就這家嘴咬得死,勸著:
「咂……我說你們倆木疙瘩怎麼就開不了竅啊,新世界連自己都顧不著了,還顧得著你們這小戶,看好了啊,平時就是十點開始送,上下不超過十五分鐘……要是飯車沒來,你倆傻站一天啊……不吃不喝了,不顧家裡娃娃啦……」時繼紅做著勸說工作,話裡多有威脅的成分。不過這倆榆木疙瘩並不像其他幾家那麼好說話,其實平時簡凡就沒忘搞點小動作,這一個多月街上幾家流動保溫車見食尚的生意好,多少有點眼紅,而簡凡也私下裡悄悄批發給這散戶一些出售掙錢,只要那個多元經營的新世界稍稍出現故障,簡凡只覺得策動這些掙辛苦錢的小戶簡直是分分鐘的事。
三公里,六家,覆蓋著這條街,從派出所出來兩人的分工就在於此。看樣遇上釘子戶,倆腦袋不太開竅的小夫妻死活沒答應時繼紅。簡凡這才現身了,上前拉了拉時繼紅,時繼紅兀自氣咻咻地訓著這倆老實人:「……別說我欺負你啊,為你們著想呢,一天兩天不掙錢撐得過去,三五天個把月,看你們怎麼過?」
說著和簡凡拂袖而去,留著這倆賣盒飯的小夫妻面面相覷。
其實說起來話大的時繼紅也有點心虛了,走開幾步淹在人群裡,時繼紅有點不放心地問:「六家,我可說通了五家了啊,就這一家壺關縣的一對疙瘩,死活是不行……氣死我了,哎,簡凡,有譜沒?」
「怎麼沒譜……這盒飯能掙多少錢,也就三兩塊錢,素飯還不到這麼多,這些散戶自己做根本不划算,量多了怕憋家裡賣不出來,量少了又划不來,只有成規模才能掙點錢……他就想做他們自己也得有人呀?」簡凡反問,一手挽著時繼紅,兩人倒像一對娘倆。
「新世界那邊怎麼樣?可別我費了一上午嘴皮,一會兒人家照常來上盒飯了,那咱們人可丟大了啊。」時繼紅不放心地問。
「來不了了。估計這三五天甚至十天八天這塊市場將要成為真空。」簡凡壞笑著,抿著嘴。
「怎麼回事?咦?我還沒問你剛才幹什麼去了呢?」時繼紅問。簡凡扶著時阿姨的肩,附耳過來,嘿嘿笑著說了一番。大致的意思是,咱們的前同行進門,那是堪比瘟神,不把新世界翻個底朝天三查五審估計輕易撤不出來,就這光景估計是沒心思開火開灶了,就即便是開火開灶,他連車都被派出所暫扣了,還送個屁呀?而以派出所的辦案水平和處理速度,恐怕這十天半個月是少算,等到那時候,這條街上的盒飯就都變成食尚牌子的了。
倆不久前還商量過新世界競爭對手的做法,經營了五年之久,新世界培養了一批分銷散戶,也是採取集中製作,分散銷售的辦法,讓銷售戶自己出資購買流動保溫車,簽訂協議後供貨分成,日清日結,小戶有零售收入,新世界掙規模效益,這種做法適合於市場需求集中的地區,說起來比開店還要划算,沒用多久新世界公司就統一了這三條街的盒飯市場。
不過這其中的漏洞也容易尋找,分銷和總部是利益紐帶,毫無誠信可言。時繼紅早知道簡凡這腦袋鬼精,私下裡沒少打這分銷散戶的主意,只是沒想到胃口大到今天看樣是要一口吞了這個市場,一聽唆導著派出所在新世界興風作浪,時繼紅也樂了,仰著脖子哈哈笑了笑,今天可真算是揚眉吐氣了。
快走到店門口了,喜氣洋洋的食尚早已裝飾一新,送貨車剛剛離開,時繼紅笑著突然臉僵了僵想起個什麼事來,一把拽著簡凡指著鼻子問著:「不對呀,你怎麼知道送貨車參與了?」
「我哪知道?我猜得唄,來一二十個人,當然是坐廂貨最方便……就車在他們也送不來了,大師傅和送貨的,都被派出所逮著做筆錄呢。」簡凡道。
「簡凡……我怎麼覺得這事,咱們幹得有點損了?」時繼紅氣出完了,此時眼神里有點不忍,好像生生地從別人手裡搶一塊大蛋糕似的。
「時阿姨,您不是個善男信女呀?您想想,要是不這麼幹,咱們就一老實巴交的老百姓,店被這麼折騰一下,咱們現在就剩抱頭痛哭了,能笑得出來嗎?」簡凡反問著。
「倒也是啊……」時繼紅拍拍簡凡的肩膀,整整簡凡衣領,只覺得這孩子雖然損了點,可也是迫於無奈,釋然說著:「哎,我當了一輩警察,可不能臨老了再當惡人啊……詐唬這幾家賣盒飯的出咱們的貨,我都心裡有點不忍……這事呀,我覺得還是你考慮不周,早點和派出所刑警隊打個招呼,請請大夥吃頓拉拉關係,今天這事完全可以避免的嘛。」
「是啊,要那樣的話,他們還敢來麼?要不敢來,咱們有機會收這塊市場嗎?這就叫示敵以弱、誘敵出手後再後發制人,最後來個釜底抽薪,我一聽這店被人折騰了三回,我就覺得是個機會……怎麼了時阿姨,您不高興啊?」簡凡得意地說著,當初第一次看這個店的時候隱隱就猜到了是有人打壓小戶搞壟斷,第一天裝修瞞著所有人加裝上了監控只等著人上門,而且店裡有意的放得全是女人,不管誰來看也毫無危險可言,只不過又是坑挖到了別人看不見的地方,此時意氣風發不小心把嘴漏了,看著時繼紅臉色變了,猛地省得自己失言,這些事,不應該說出來……
果不其然,時繼紅恍然大悟,怨不得這小子根本不著急,敢情是早有準備了,一生氣伸手一揪,簡凡猝不及防被揪著耳朵了,一哎呀就聽時繼紅罵咧咧直往店裡拽:「……喲喲喲,我說你怎麼不著急?早想好怎麼整人是不是?……你個小壞種,就知道你當過警察的學不好……」
「嗨嗨……別揪耳朵,你好像不是警察似的?」簡凡任由時阿姨揪著,誰讓人家娘倆這麼勞苦功高呢。
「是警察怎麼了?我可沒害過人……這事到此為止啊,別再折騰人家了。」時繼紅說著。
「那不行,左右兩條街上,還有四家呢。」簡凡心裡還有想法。
「咱們慢慢做就行了,非從人家手裡搶呀?搞得我跟上你也成地痞流氓了。」
「善良這麼多年了,偶爾流氓一下,有什麼不能理解的?以後你想都沒機會了啊。」
「再犟嘴……」
時繼紅一聽權威遭到置疑,直接以對待胖丫的手段對付簡凡,進門的功夫揪著簡凡的耳朵,腦袋上啪唧啪唧象徵性地輕輕拍了兩下,不料眼光投進店裡,觸電似地放開了簡凡,兩人一時傻愣在當地。店裡,頓時爆著一陣鬨笑,張志勇、肖成鋼、郭元、王明、高愛軍幾人指著捂著耳朵一臉訕笑的簡凡,俱是哈哈大笑著,連胖丫也加入到此間的行列。敢情一干人早在這兒聊不少時候了,陸陸續續的這個時間起就要有客上門了,眾人謔笑了一番起身來和時繼紅打著招呼,戲謔地說著這小子就是欠收拾,就得時阿姨這麼敲打著。聽話音只是路過看看,馬上要走,不過肯定不是路過,坐了片刻不影響生意了,肖成鋼上前來直拍著簡凡:「鍋哥,這次你躲不了啊,分水嶺的店我們都知道在哪兒,怎麼著,晚上擺一桌。」
「哎……沒問題。」
「真想你……做的飯啊。」郭元過來了,老友見面抱了抱,笑笑。
「我知道你不想我。」
「我可帶著一隊的去啊,你要招待不周了,你看著辦啊。」張志勇威脅著,笑著抱了抱簡凡,兩年多未見,只覺得有很多親近的話想說,不過什麼也說不出來。
「把我倆師傅都叫上啊。」簡凡不忘安排一句。
「嗯……」張志勇點點頭,都是一隊出來的隊友,感情還是蠻深的。
挨個出著門,或者就為來看看故友而已,一個說了句,笑了笑,招著手上了對面停著的車裡,慢慢地消失地視線中……
「喲,心疼了吧,來這麼一幫,店裡等於又被搶了一回。」時繼紅故意在身後打趣著。
「嘿嘿……生意這麼好,咱不在乎……」簡凡回過頭來看,來了句鼓動,開口就是:「姑娘們……」
一看時繼紅瞪眼,立馬加上:「還有老阿姨們,今天的目標是七千份啊,這條街上以後只有一種盒飯,是什麼牌子?」
「食尚。」胖丫帶頭起鬨著。
「是誰家的?」簡凡鼓動著。
「咱們的!」一下子群情高昂了,一群大小姑娘們加老阿姨被這句鼓躁得啪啪啦啦鼓著掌,從來沒見一天埋頭苦幹的老闆這麼拽過,一下子顛覆了印象,只覺得這樣子端得是滑稽之至……
滑稽歸滑稽,不過今天挺靠譜,這一天新世界的快餐車確實沒來送貨,六家流動保溫車飢不擇食,毫不客氣地選擇了上黃天野緊急配送來的貨,於是,大營盤這條街上只剩下的一種盒飯可以選擇:食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