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說著楚秀女話卡住了,發現了簡凡的臉色不對,一伸手一聳肩釋然了:「當我沒說。」
「呵呵……看來我說多了,看得出來您是不介意合作,但很介意和我這個人合作對吧?坦白地說現在我奈何不了你,可你也奈何不了我,不管你勵精圖治最終把我趕出這裡,還是我慢慢壯大擠走你,那都是若干年以後的事了,既然我們暫時都奈何不了對方,為什麼不考慮考慮合作呢?……我的想法很簡單,你的人力資源讓我充分利用的話,我可以很輕鬆地搞定這每天不斷增長的流動快餐銷量。捎帶著把你的菜品質量也提個檔次,完全可以把你們快餐、自助餐翻新若干個花樣,你是懷疑我另有所圖吧?」簡凡有點失望,恐怕當初想得太美好了,不過也不是特別地失望,畢竟這事的成敗來時候已經想好了,五五之數。
「那樣的話,我們的命脈把握到你手裡了,不瞞您說,這裡雖然多種經營,可快餐、自助餐點總盈利的二分之一,即便是在你說的浪費條件下也到一半了,我沒勇氣拿著一半的盈利冒險,你雖然搶走了大營盤最好的一塊市場,可我們費費力氣開發開發寫字樓和學校的定餐,損失好歹也補回不少來……可要把它交給你,我怕我處處受制於人了。」楚秀女很坦率地說著,或許受了簡凡坦率的影響,乾脆拒絕了:「謝謝簡先生您提的問題和您本人的坦率,我們做個朋友怎麼樣?要不來我公司當個顧問,我還真需要您這麼一位眼光很獨到的顧問。」
丫的,是想給倆錢打發走人呢。這是對付無關人等的最好辦法。簡凡一聽有點訕笑失笑,看來這女人還是害怕引狼入室。
「對了,楚總,你下過廚房嗎?我是說這裡的廚房……」簡凡起身來,楚秀女以為要走,不料問了個怪怪的問題,一下子懵然點點頭,又搖搖頭,只是不確定地說了句:「去過。」
「那你們搞餐飲的經理以前當過廚師嗎?」簡凡又問。
楚秀女不知道簡凡什麼意思,搖搖頭:「沒有。」
「還有一個問題,在您看到食尚的這麼多份飯的時候,有動筷的慾望嗎?」簡凡再問。
楚秀女這次很確定地點了點頭:「有,我嘗過了。」
「這就對了,在我的眼裡,每一份飯都是用心做的,色澤、配料、菜品、搭配每個細節都考慮過,連您這種身份的都願意動筷嚐嚐,普通人呢?……反回來說,您不太懂美食,您的餐飲部經理恐怕連個像樣廚師都當不好,我不懷疑你能盈了利,但我相信你們永遠做不好,做不出彩,而且像您這種做法,遲早要被人取代,即便是沒有我你們也走不了多遠。你也不要妄言開發新市場,我估計你現在考慮的開工不足,人員浪費,暫時要辭退一部分廚師。」
「對,本來只有這個想法,你一說我更堅定這個想法了,我們也該大換血了,下面有些混得也太油了,所以要謝謝您的忠告。」楚秀女抬眼看著站著起身如標杆挺立的簡凡,對於此人的印象倒是大有改觀,不過改觀並不等於改變。笑了笑也起身來準備送人,客氣地說著:「您說的已經是事實,我承認,我們做得確實沒有你的好,我的建議希望簡先生考慮一下。」
伸出手來的功夫簡凡沒有上前握手,笑著邀道:「楚總,別急著告別呀,我有個提議,生意不成仁義在,我現在邀請您到我們加工參觀一下如何,我那兒包括我這個大師傅一共有十個人,有兩個兼職送貨,一個兼職當大營盤店的服務員,我們十個人勞動強度現在已經超過了每天九千份的量,對此難道您沒有一點好奇?……還有若干種滷醬味今天下午出缸,或許您可以嚐嚐鮮,我保證大原僅此一家,真正有多好,嚐了才知道……」
簡凡像是誘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不過這個餌投得恰到好處,楚秀女沒有多想點點頭,簡凡殷勤地一伸手:請。
不料一拉門把簡凡和外面的人都嚇了一跳,餐飲部那位帶頭的驚得直退,簡凡人出來頓時有點哭笑不得,四五個保安就守在門口,手握著像膠棍如臨大敵,可能是防著這位喝多了點出什麼意外,簡凡一回頭笑著楚秀女道:「楚總,告訴他們,我什麼都沒幹啊。」
楚秀女此時真有點不悅了,很沒面子,一番話早就對餐飲部有想法了,冷冷地一番白眼:「多事……」
這回,楚總並肩和簡凡走著進了電梯,還主動摁著樓層,倒把一干保安和餐飲部的搞懵了。
並肩著下了樓,出了門廳,一路和服務員頻頻點頭,款款步子的楚秀女那份帶著親和的上位者氣度可讓簡凡有點自嘆不如了,出了門楚秀女回頭問著:「你開車?我開車?」
「噢,我們就兩輛廂貨,今兒我走著來的。」簡凡笑著。楚秀女撲哧一笑,這回是真笑了,笑著摁摁車鑰匙,一輛奧迪閃了閃,邀著簡凡上了車,緩緩地駛到大街上,向著南郊駛來……
……
……
「那兒……白牆平頂,過了道班就是我們的加班場……」
「夠遠的了啊,運輸成本不低吧?」
「現在市區菜市價格那麼高,還沒有什麼好貨,肉有一多半是注過水的凍肉,把加工場設這兒直接半路進城的散戶,那菜比較地道,前面就是十里灣的屠宰場,有這些成本再加上場地費省下來,足夠運輸了。」
「呵呵……您這賬算得真夠精明的了啊……咦,前面那輛寶馬x6,你的?」
「我要開得起那車,還用滿大街賣盒飯呀?」
快到加工場的路上,看到了場門口停著的一輛寶馬,墨綠色的,簡凡看得心裡咯噔一下子,那是曾楠開過的車,回大原一見到這麼熟人,恐怕曾楠要知道了,只是這個時候心態有點無所謂了,見也罷不見也可,這並不是自己非要見的人。
車停在場邊,門開得叮噹一聲,廚房裡有人笑著,夾雜著女聲,這黑蛋在盛唐當保安的時候就是曾楠的手下,恐怕是熟人相見,扯上了,和楚秀女一進還沒走到廚房跟前,裡頭有人喊著師傅回來了,當先跑出來的,一襲紅風衣,可不是曾楠是誰。
這鬼地方同時出現倆美女,頓時一怔、一愣。兩個女人幾乎是同時說了句同樣的話:「你女朋友?」
簡凡一聽樂了,對著楚秀女一說:「你看她像我女朋友嗎?」
挽著微染的燙髮,一身大紅說不出妖嬈,楚秀女注意到對方纖腕上的歐米茄時裝女表,臺階上站著恰恰看到露出來c-banner女鞋,這一身幾萬的行頭和身邊這位小簡老闆寒酸恰是鮮明對比,沒有考慮地搖搖頭,否認了。
楚秀女一否認,簡凡斜眼忒忒瞪著曾楠一示意:「曾楠,看,像我女朋友嗎?」
不用看,一開奧迪a6的恐怕和簡凡也不那麼協調,就見得曾楠仍是那副樣子,不屑地道:「看你這得性,有那出息!?」
「還是女人眼光好啊,一眼都看出來了。呵呵……請,楚總,參觀一下我們大廚房……」簡凡伸著手請著楚秀女,倒不經意間把曾楠冷落了,兩人一進門,曾楠招招手把認識的黑蛋招過來了,弱弱地一指問著,哎,這誰呀?黑蛋眯著眼撓著後腦勺說了句,不認識,是我師傅剛泡的妞吧!?曾楠揪著黑蛋道,胡說,根本不像。黑蛋又來一句,你知道問我呀!?……氣得曾楠直翻白眼,感覺這廚房裡的一干大師傅,個個揚長不理的鳥樣,怎麼著都和簡凡有點相像了。
進廚房的楚秀女一眼掃過之後卻是把屋外好奇盯著那個女人霎時扔到腦後了,前後牆一溜兩排俱是大鍋,在新世界的廚房標準50l的大桶就夠恐怖了,而這麼大的桶和這裡的鍋比起來,像個小小的水桶,每口鍋都有四五個大桶容量的樣子,知道快餐的製作量是越大越省燃料和消耗,但做到這麼大的鍋還是第一次聽說,更有幾分好奇的是,眼睜睜看著四大桶切好的排骨倒進鍋裡,一位光著半個膀子的壯漢正使勁地翻炒著,炒菜的不是炒瓢,而是和鐵鍬一樣大的鐵工具帶著木柄。
似乎,似乎回到了原生態的做法,那鍋、那人、還有這地方,讓楚秀女驚訝之餘有點啞然失笑了。這麼大的鍋印象中好像在鼓樓羊雜見過兩口,而眼前,足有二十口之多,居中一排矮案子是各式各樣的菜,空蕩蕩的房子裡就像一個車間,一個專業生產盒飯的車間。
「這麼個做法可沒人能做過你,成本省到極點了……不過,簡先生,這……這能做熟麼?」楚秀女弱弱問了個關心的問題。
「這是把燉菜和紅燒的方法改良了一下,先煮後炒,炒的時候加點蜂蜜,然後上料開始慢火燴,等所有的湯汁收濃全部回到肉裡,味道就自然進去了……很費時間,但是省人工也省燃料,一個人看三五鍋都沒問題。」簡凡得意地說著,往前了幾步再回頭看楚秀女的時候,曾楠卻也站在廚房裡,估計兩年多沒見了笑著示意。楚秀女倒沒注意到這兩人之間的眼神有問題,只是驚訝於飯還能這種做法,看看剩下的幾口鍋空著,想也能想到每天的菜是怎麼出的,大桶大盆一倒,大鍬刷刷一炒就全乎,最難得的是還能保證了口味,信步踱了一圈,驚訝、詫異甚至摻進點不可理解地笑了笑,連讚揚一句也找不準說辭了。不過心更涼了點,大原做飯的,好不好尚在其次,但成本能比這兒低的,恐怕沒有了。
「楚總,要是你們新世界用這辦法做飯,砍掉一半廚師都忙得過來,相信不?」簡凡得意地賣弄到,這也是把烏龍大鍋飯的方法改良出來了,恐怕能應用的就只剩快餐行業了,快餐和費胖子結婚那種便餐差不多是如出一轍。一賣弄楚秀女不置可否,指指大槐讚歎地說著:「相信是相信,可這麼一個頂仨幹活的大漢,我上哪找去?」
「這活輕鬆多了,我們原來在桂園一個班一天做幾十桌,那才叫累呢。」正是剔肉的海軍說了句。
無語,對於下層這個苦重的活除了歎為觀止楚秀女好像再沒有其他感觸了,可要到市裡,你可上哪兒找這麼幹活的人,而且還不是一個,看樣是一群。
牲口……曾楠腦子裡隱隱浮現出這麼一個詞來,聞著撲鼻的香味,看著翻炒排骨的大槐,兩膀子肌肉顫著,頗有猛|男的衝擊力。兩年不見連簡凡怎麼看怎麼也像牲口了,臉色沒有那麼白了,傷已好可疤看得那麼猙獰,讓曾楠不由得心下又多了一份惻然。
「馬棚,搗點蒜……楚總,請……你是第一位受邀參觀滷醬制坊的,如果這東西還說服不了你,那我就放棄了,你可以考慮一下把這東西放進自助餐裡是一種什麼感覺……請……」
開著左側的小門,又是隔開的一間,楚秀女應了句,榮幸之至,跟著簡凡進了這滷醬坊,撲面而來的一股很濃醬香讓楚秀女不由地止步,深嗅了嗅,訝色又起,醋坊、酒坊、醬坊在大原並不鮮見,而且真正的產地你參觀時候肯定會憑生厭惡,那濃烈的味道會很嗆人的,不過在這裡倒沒有那種反感,醇厚的醬香裡似乎有著淡淡的某種藥香,聞著很舒服,隱隱地勾起了饞蟲……
似乎,似乎比盒飯裡盛著的滷醬肉味更醇、更香、更誘人,只見得簡凡隨意掀開了一口土缸,叉子一撈,醬色暗紅分不清質地的肉出缸了,香味,更濃了幾分,楚秀女不由自主地喉嚨勉強嚥了咽,被勾引得有點動心了,掩飾似地一欠身子,卻發現那位紅衣女郎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鑽進來了,正伸著脖子,垂涎三尺地問著,簡凡,甭這麼客氣啊,少給我切點就行了,我吃不了多少?
這饞相,可比自己不如多了,楚秀女笑了,看著運刀如飛的簡老闆,現在能確定了,這人,就是一個廚師,絕對貨真價實的廚師,如果說是危險人物,頂多也是個有危險的廚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