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說對了,老唐想當年你振臂一呼,那是應者雲集呀,正因為你在北城區叫得上名來,別人買你的賬,所以你才好賣呀?」
「我操,你不如干脆讓我賣身去得了……」
「你賣身肯定適銷不對路,你長這麼醜誰敢上你?可賣盒飯不同了,只要好吃,肯定有人要,商量商量怎麼樣老唐?保你賺錢。」
「滾……」
簡凡嘻皮笑臉地逗著,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抑或是在試探著唐大頭的態度,不過唐大頭的態度非常明確,絕對不幹有侮威名的事,從新世界一直回到唐大頭家裡,一路唾沫星子不知道浪費了多少,唐大頭仍然是無動於衷,到了家門口把車扔給簡凡,說是五一回家借車,下車的功夫簡凡還在撩撥著唐大頭,唐大頭拄著拐義正言辭的拒絕著:
「少廢話啊,說不幹就不幹,賣老婆也不賣盒飯……誠心讓我丟人現眼不是?」
說著頭也不回地進小區樓門,氣咻咻地再見也不說了,一瘸一拐咚咚上了樓了。
大哥雖然不當了,可大哥的威風依舊,簡凡訕笑了笑,只覺得這事恐怕還要費些周折,不過什麼事也急不得,駕著車,駛離了這裡……
……
……
白花花的米飯出籠了,升騰起來了的熱氣幾欲迷眼。香噴噴的燉肉、排骨出鍋了,倒進餐桶的時候滿大灶氤氳著肉香;大學城的配餐、大營盤的配餐,經過十幾天的磨合已經是很順當了,大槐在廚房裡早已能獨擋一面,領著七八位廚師幹得有條不紊,一般情況下半上午黃天野會領著一干店員來這裡抓緊時間包裝餐盒,以備外賣出售,十一點左右基本就收拾妥當。大營盤的配餐暫時還沒有送貨上門的外賣,全部以零售為主,給流動車的配餐都是餐桶裝的到了店裡才開始裝餐盒,每天都是這麼手忙腳亂忙乎著,好歹每天都這麼對付過去了。
生意嘛,就是這些繁瑣的小事組成的,有人說公門之中好修行,那修行的是品德;生意也照樣好修行,修行的是人的耐心和性子,最起碼在簡凡身上就越來越能看得出那種不慍不火的性子了。
這不,上午簽了協議,回頭誰也沒說,到了分水嶺安排著大槐下午空閒的時候打坑安地窖擴大滷醬坊面積,這郊外的地方沒人太管,直接在場子後搞了一小塊違法佔地準備建成熬滷汁的地兒。中午和黑蛋準備了大營盤的餐飯,一中午窩在店二層的小間裡,啜著小酒、嘗著冷菜、偶爾一層什麼菜賣脫了,架著鍋灶煤氣爐快火炒上幾鍋,小日子過得蠻樂呵。
中午的上客稍稀的時候,忙了一中午累得吭哧吭哧上樓的時繼紅一看簡凡正翹著二郎腿坐著二樓剛改裝的廚房裡抿著小酒玩手機,登時火了,指著叫囂著:「嗨、嗨……下面忙得火急火燎的,你倒悠閒啊?」
「時阿姨,我好歹是小老闆,給點面子行不行,我容易麼我?你總不能讓我連做帶賣都幹了吧,我要都幹了,你們幹什麼?」
簡凡看樣心情不賴,吊兒郎當地說著,但凡什麼事都是萬事開頭難,一捋順了倒不覺得有多難了,只要不下大暴雨、只要不是交通阻塞,大營盤這市場就不缺吃飯的人,根本不用你操心。
看著簡凡這麼悠閒且心情舒爽,時繼紅弱弱地問著:「簽了?」
「簽了。」簡凡抬眼眯眯,看著時繼紅有點不悅的表情,估計是很不樂意。
「哎,簡凡……算了,我不說你了,那你準備怎麼幹?」
「很簡單嘛,市裡總得有加工場點吧?人家新世界能免費提供一個,就已經解決咱們的大問題了,我知道你心疼這塊市場,可就大街上都扔著錢,也不可能一個人撿完了呀?」
「道理我都懂,可你還是小心點啊,咱們本來就是小門小戶,你這麼一來,你那倆下道道一轉眼人都學會了,一年以後呢?你不等於培養對手呢嗎?再說咱們那滷醬肉,隔那麼遠,公安大院裡幾家都知道味道好了,他們給的加工費也太低了吧?比給零售的批發價還低?……你,你不會被那小妖精迷上了吧?整個就是給人打雜當下人倒夜壺去了,你還知道你是個老闆呀?你就是個老闆人家也看不上你呀,這檔次差太遠了吧?」
時繼紅本就是個眼裡揉不進沙子的主,明顯覺得吃虧了,說著說著猜測簡凡的不良居心了。
「時阿姨,反正這麼個小店能支撐著大營盤這塊的市場就已經很不錯了,在保證這裡供貨的前提下咱們再嘗試一下自助餐、滷醬肉的市場反應有什麼不好?是啊,你問得對,一年後很簡單呀,積累上一定資本,咱們到哪兒開店不行,全市三百萬張嘴,你還怕沒人吃呀?是不是?……現在再擴充套件再開店,或者就在這裡再和新世界打一場價格戰,我有那本事嗎?我就有那本事,我也得拿得出錢來呀?這樣多好,看似咱們吃虧了,可場地有了,合作有了,生意有了,對抗沒有了、危機也沒有了,安安生生掙一年錢,多好。」簡凡解釋著。
「哦……你小子是擴得太快,拿不出錢來了動歪腦筋了吧?」時繼紅狐疑地猜忌著。
「對,可以這樣說。」簡凡道,笑了。時繼紅看著簡凡搖搖頭,木已成舟,有些無話可說了,安慰了句:「那小心點啊,你能依仗的就是那幾味滷醬肉特殊點,別讓人把你老底挖走了……真沒錢了轉不動了你吭聲呀,阿姨還有存款……」
「時阿姨,你滿打滿算不夠十萬,別老說這茬行不行,搞得我每次都感動,還得領你好大人情……真問你要,我估計你心裡也害怕我還不了。」簡凡無奈說著,時阿姨優點爆熱情、缺點是太熱情,有時候熱情得你受不了。
「臭小子,等你沒錢了求我吧。」
時繼紅倒不覺得臉紅,笑著說了句,蹣跚著晃著下樓了。
簡凡把剛剛寫的簡訊發了出去,看著時阿姨臃腫的背影,一笑之後還是忍不住有那麼幾分感動在內,這個有點蠻不講理,有時候粗話連篇比街上潑婦不遑多讓的阿姨,其實心有時候也是蠻燙人的。就像唐大頭雖壞,可並不妨礙他對朋友的義氣;胖丫以前人說又饞又懶,可那也是環境使然,這份辛苦的工作也幹得津津有味,更別說黃天野那一對,愈發的幹得有勁了。自己身邊聚集的這些人,單個地說都是小人物,可並不妨礙力量扭結在一起能辦成點大事。
就像當年和唐大頭一夥幹壞事,也像當年和一干隊友幹好事,點點滴滴的小事累積到一起,誰可能想象究竟能成多大的事,能在生意上走多遠?
一定會很遠,簡凡摸著胸口的那份協議,心裡在琢磨著下一步該怎麼走,新世界後院給的兩間舊倉庫需要抓緊時間裝修開爐壘灶上裝置了,經營了三個月好歹回收了點本錢了,這倒問題不大,關鍵是還缺人,還缺很可靠非常可靠的人,要不?要不這五一再回老爸那兒挖兩人去?簡凡抿著嘴溫馨笑著,一想著兒子要挖老子牆角,肯定要被老媽笑掉大牙,不過沒辦法,還真想不出哪兒能挖出更貼心的夥計來,新世界的加工點一開張,人手調配肯定還要適應一段時間……
正為難著,簡訊滴滴一響把簡凡驚醒了,下意識地一看手機,是楊紅杏的回信,寥寥數字:五一我顧不上了,外出實習,準備畢業論文……
嗯?簡凡看著簡訊奇也怪哉了,剛剛問了問五一是不是回家就得了這麼個答覆,好像前兩天還說回家來著,昨天晚上還跟老媽信誓旦旦地說帶著杏兒回家看看,這倒好,泡湯了,心裡一急,電話直接拔了過去,不料響了幾聲卻被掛了,一會又是一條簡訊發過來了:正在上課,下課給你回電……
耶!?簡凡心裡咯噔一下子,張著嘴合也不攏,印象中楊紅杏好像有過這麼幾次不冷不熱的簡訊或者電話,那都是心情不好了,懶得跟你說才敷衍,若即若離的兩年的功夫,對於彼此的每一個小動作都非常敏感,敏感到以至從寥寥數字的簡訊裡能窺得對方的心情好壞。
丫的,這大老遠也看不住,不會誰把老子的妞泡走了吧?
簡凡暗暗的想著,就自己現在這得性,一瓶不響半瓶晃盪,能不能把已經成了碩士的杏兒娶回來尚是個未知數,時間和空間是隔斷感情最好的阻隔,每一次離別很長時間再見面,總讓彼此間增添幾分陌生感覺。就簡凡這陰暗心理,恐怕不止一次懷疑楊紅杏會再找一個,畢竟在北京那大城市裡,隨便拉上幾個讀研的帥哥都比自己品位高那麼一點點。春節期間簡凡嘗試著想問問楊紅杏到底願不願意也是無果而終,搞得簡凡這心裡一直就是七上八下,沒個準信。
哎喲……這生意忙得,房沒了,錢還沒掙回來,談物件的時間也沒有了,要是掰了,老媽問起來,這可咋弄呢?
簡凡抓耳撓腮著,有點難為,很難為,感情這事,要比處理生意上這些事難度大得不止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