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們倆?」許經理指指挑出來的倆,明顯是菜鳥,簡凡一笑置之道:「許經理,做外盒飯而已,就街上了大叔大媽拉來都沒問題,還真需要找二級三級廚師呀?……就這倆就行,他們沒抄過勺沒進了廚師學校,正好從頭學起。」
「可那工資?你多出兩人,錢從哪兒出?這不增加了我們負擔嗎?」
「這樣吧,培訓期間我發工資,還是你們的人,您在工資總額不動的情況下多了這麼個熟手,您不願意呀?再說你們那四千多份快餐,也得需要幾個熟手幹呀?……完了你們願意要,還是你們的人,要不願意要,從那一塊一毛五里給他們發。反正你們盒飯量少了一半,人員富餘了不少吧?你好意思把老師傅辭上幾個呀?」
「這個……那說好了,不能反悔啊,我正發愁常下來七八個人沒地兒安排呢!?」
許嶽山不爭執了,隱隱還覺得這事幫自己一個大忙,回頭又想簡凡這抽人法子,暗暗地笑了,平時都反映人手不足,可真看著把倆擠走了分這兩人的工資了,又都不發表意見了。
人和人之間呀,人情還是有的,不過一遇到錢,人情就得靠邊了。
不一會逛完了幾個廚師班,走人留工資的辦法順順當當地牽走了人,大槐的背後跟了一大串,十一個人,領著一串上了中巴準備開赴分水嶺加工場。
許嶽山稍稍認為有點不妥,打電話諮詢了楚總,楚總綜合考慮了一下,也覺得這事無傷大雅,只是強調了幾回要把幾個得力廚師一定送進分水嶺廚房的事。許嶽山聽得領導安排倒也沒說什麼了,笑吟吟把簡凡送出來,問著廚師的事道:「簡師傅,這可不能算培訓糊弄我們啊?我們楚總說了,這些人算外售快餐人員,其它培訓還按合同來。」
「那當然……許經理,明天開始你挑各班的廚師上午集中到分水嶺和我們廚師搭班一塊切磋切磋,來多少人我不管,你就都來我也放得下,排骨、紅燒肉、嗆鍋老湯、還有各色配菜,原料的配置我一併提供給你,放心,我不藏私,直到你們做得和食尚一樣,這夠意思了吧?……我今天回老家,你們抓緊時間裝修吧,過了五一假期準時開業……」
簡凡侃侃一說,許經理聽得自然是喜出望外,特別是食尚快餐的配料要是全部給了新世界,那可真是喜事一件,樂得顛兒顛兒直把簡凡送上了中巴,看著車影消失在街頭才轉身回樓裡,直奔楚總辦公室……
……
……
許嶽山回到新世界六樓進了總經理辦的時候,楚總臂交叉在胸前,站立的位置正好透過窗戶看到車走的地方,還在若有所思地想著什麼。
接手新世界公司成為繼任的楚總已經一年多了,許嶽山很少見過這位楚總會心地笑一笑,很多時候來總經理辦,這位楚總都是憑窗而立若有所思,憑心而論,紅火的兩年的新世界快餐在老楚總手裡就已經每況愈下了,繼任者還能保持著這份經營成果已經很不錯了。比如這次合作,許嶽山就認為楚總乾得很有魄力。
第一天的合作出了一小小的插曲,許嶽山躬著身子彙報著,說了一番簡老闆直接挑走十一個幫廚和幫工裡的生手要培訓快餐廚師的事,這人走了工資留著的辦法讓楚秀女不禁笑了笑,又說到敞開大門迎接新世界的廚師們去切磋,搞得楚總有點秀眉微蹙了,再分析了一番簡老闆的用意,許經理弱弱地指出來,這麼個直接的辦法替新世界削減人員而且負擔了人工成本,又把快餐配料公開,這合作起碼是有誠意的。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簡老闆太大方了,替新世界慷慨了一回,給留下的廚師加了點工資。不過那也不是什麼問題,工資總額在餐飲部的手裡,想加容易、想減也容易,一個考核就全乎了。
「許叔,你說這個人是聰明還是傻呀?」楚秀女聽了半天彙報,回身讓著坐,坐下來的時候弱弱地問了句,看著許嶽山沒太理解自己的意思,這就解釋著:「你說他傻吧,不像,兩三個月、幾十萬本金,搞得是風生水起;你說他聰明吧,可在和咱們合作這件事上,明顯是很吃虧了,難道……難道聰明人都願意吃虧?」
「你多慮了楚總……這份協議是咱們六個經理推敲過的,肯定沒有什麼漏洞。營收款和財務權在咱們手裡,樓產在咱們手裡,他就本事再大也翻不了天,現在小公司依附於一個行業內的大公司謀求生存和發展這也是常見的事,我覺得他是急於把滷醬肉推向市場,可他本人又勢單力薄,財力也不足,只能藉助咱們這個平臺了……就即使他有公安上的背景也不足懼了,他總不可能明搶吧?何況我覺得這個人嘛,還是蠻通情達理的。」許嶽山說著自己的判斷,觀察著楚總的臉色,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了,這小戶傍著大戶,只能是給大戶掙錢,除此之外別無他途。
看看楚總沒有發言,許嶽山又是支招道:「而且,我覺得他有公安上這麼大背景,對我們也不是什麼壞處,真和我們綁在一條船上,咱們照應他生意,他有些地方也幫幫咱們,咱們這公司二三百號人,經常出個大小事,也免不了和公安上打交道。」
「走著看吧……許叔,餐飲這裡面的事就拜託您了,說實話呀,咱們也需要變一變改一改了,這兩年經營收入比樓盤租出去高不了多少,要是真把快餐市場丟乾淨了,我可真沒臉跟我爸說了,新世界這塊黃金寶地不少餐飲大公司可都盯著呢,就等著咱們經營不善關門倒閉好改弦更張……」
楚秀女笑著,暫去了愁雲慘淡,不過仍然是前途未卜,生意場就像江湖,只要身處其間,就免不了勞神費心,沒有一刻一時能抽得出身分得出神來。
「放心吧,楚總,廚師班的底子都是老楚總在的時候就養下的,到這會兒都快十年了,有他們在新世界就倒不了。」
許嶽山輕輕說了句,看著楚總不置可否,示意著忙去了,輕輕地拉開了門,退下去了。
沒人了,又剩下一個偌大的辦公室了,楚秀女揉揉太陽穴,沒來由地又覺得有點頭暈目眩,眼盯著桌上一家合影,心裡卻不由得有點哀嘆,慈祥的那位是母親,已經去世多年了;頗有男人味道的那位是父親,續絃後找了位和自己年紀不差多大的後媽,然後後媽又生了一個弟弟,再然後概骨區腫瘤加上心臟病復發的父親癱在床上,公司的重擔挑在自己肩上,這個大富之家遠沒有外人看來那麼和諧和華貴,公司裡的鉤心鬥角,像父親的前助手袁紀兵,幾乎獨攬著大權,說實話,袁副總的事楚秀女倒隱隱地感謝這個憑空冒出來的簡凡,巴不得那位袁副總永遠不要出來。而家裡的,就更不足為外人道了。
「新世界呀……也不知道將來是誰的新世界……」
楚秀女放下那張珍藏的照片,公司的事落下了帷幕,家裡的事又湧上心頭,這個新世界,將來是繼母還是繼弟還是自己的新世界,同樣和公司的命運一樣前途未卜。想了半晌拿著電話,照著名片拔了號碼,接通了,又回覆了楚總的氣度,輕輕地問著:「是曾女士……噢,我是楚秀女,還記得麼,您在分水嶺給過我一張名片?……呵呵,沒什麼事,有時間咱們坐下來聊聊,說不定我的朋友想購房什麼的也需要您幫幫忙……喲,那好,中午我去接你……」
放下了電話,楚秀女長舒了一口氣,這也是一個委婉的藉口,也想認識認識在分水嶺見過的那位女人,以一個女人的直覺,感覺得出約到的曾楠應該和簡凡很瞭解,而現在她覺得有點越來越拿捏不準這個新來的合作者了,不管怎麼看都覺得這個人居心叵測,而同樣不管怎麼找,都找不出任何端倪來。
那麼他是個善良誠實之輩?肯定不是。既然不是,就需要有所提防了。生意上的合作從來就不介意這種相互提防,只要不是用袁紀兵那種手段,楚秀女覺得還是有把握把這棵搖錢樹握在手心的。
……
……
「簡凡……簡凡……」
樓下的女郎又在扯著嗓了喊,一喊廚房裡就笑,都知道是曾楠來了,這裡見女人不多,除了黃天野領來的一班裝盒飯包裝的女服務員,就剩豆豆了,時繼紅管的大營盤店,店員差不多都沒來過這兒,而來這兒的女人也數曾楠漂亮,既漂亮又豪爽,和廚師們都能瞎扯幾句,自然是讓廚師都以為這是將來老闆娘的人選。
「喊什麼,更衣呢,等會兒……」
房間裡不客氣地說著,把曾楠拒之門外了,氣得曾楠朝門踢了兩腳,半晌才聽得門響,門一開一見人,曾楠哇哦一聲驚訝地喊出來了,指著簡凡:「哇……相親去呀?勾引上誰了?」
「回家……看我媽去。」簡凡正正衣領,西裝、西褲,頭髮剛理、鬍子剛刮,人看著格外精神,回覆了幾分帥氣,更成熟更有男人味了,看得曾楠眼波迷離霎時愣了愣,又朝前湊著看了看,好似不認識人了一般。而簡凡看曾楠,紅衣女郎又成了綠衣女郎,一襲水綠的大罩衫飄飄灑灑地穿上身上,手裡挽著的銀色的鏈子連著小坤包,典型的騷包女打扮,一俟曾楠湊上來,又是一股酒氣襲來,氣得簡凡直躲著:「咦……又喝酒了?離我遠點。」
一躲側著身子提著大包下樓,曾楠在背後咯咯笑著:「喝了一點點,知道和誰喝嗎?和你的合作伙伴噯,她說她想買房,聽了半天才知道她想問問你,看來對你蠻有意思的哦……簡凡我怎麼覺得你智商嚴重下降了,怎麼跑去給人打工去了啊?不會是覬覦楚秀女的美色想人財兼收吧!?哈哈……那天我怎麼就沒看出來,是個實打實的富婆噯……」
一聽這話簡凡回過頭來,瞪了曾楠一眼,曾楠一省後退了一步,打了個酒嗝,也瞪著簡凡,生怕簡凡生氣辨白了句:「我什麼都沒告訴她啊,真的,不騙你。」
「喝了灑你還不安生著,酒後還駕車,撞死你呀!?」簡凡眼睛一翻,說得卻是另一回事,罵了句轉身下樓了,氣得曾楠氣咻咻追了上來,追著往車裡放東西的簡凡要叫囂兩句,不過料簡凡一回頭食指一指,又是一句:「別跟我亂叫喚啊,為你好呢。喝得顛三倒四有意思呀?……門開著,去我家裡睡吧。」
「哼……我愛喝,管得著麼你……切……」
曾楠揚著頭,剛扭捏了一下,就哎哎哎地招手喊著,敢情簡凡不理不睬,上了車直接發動起步刷聲跑了。後視鏡裡,看著曾楠在跳腳大叫著什麼,簡凡嘿嘿笑著,一踩油門,加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