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你找個掙錢地方去不去?」
「去那兒?」
「跟我回大原,黑蛋現在就跟著我。」
「幹啥?不是又幹什麼黑事吧?我現在可只會做豆腐。」
「呵呵,找的就是做豆腐的。」
「那沒問題……」
「回家安頓一下,明天就走。」
「哦,知道了。」
地雷根本不加考慮,直接就答應了,又忙著照應兩位割豆腐的客人,簡凡剛要抬步走,又怪怪地回過頭來問著:「答應得這麼快呀地雷,不怕鍋哥誆了你呀?」
「誆就誆唄,誆個賣豆腐的也肥不了你。」
「你爹同意麼?」
「別人不同意,不過要把你爹的第一鍋名抬出來,他肯定願意。我在這兒也呆膩味了,早想換換地方了。」
「好……明兒我來接你……」
告別了郝建雷,擠出了菜市場,又有幾分感激地看了看稚氣已脫,風塵滿面的老隊友,那份源自心底的信任依舊。雖然兩個人境遇不同,可看得出他和自己一樣也是在期待著改變。
其實這麼多年,已經被生活改變了不少,包括自己、包括費胖子、包括郝建雷,包括身邊很多的人。
……
……
「媽……你和我爸說了嗎?」
簡凡悄悄地附到老媽耳邊問著,討好地又給老孃揉肩捶背。正收拾著兒子行裝的梅雨韻回頭一指蘭花把兒子戳過一邊笑著斥著:「瞧你那點出息,幾個月回了一趟家,就為挖你老爸牆角來了?」
「媽……我不沒辦法嗎?這兩年多就大槐用得最順手,他跟我爸都沒幾天,要給個老夥計,那我這生意不更容易點了嗎?現在幹活的容易找,貼心的就難了……」簡凡難為地說道,做生意無非是親幫親、友幫友,當然還是要揀認識和熟悉的人,這吃的東西可不像個搞現代化管理的企業,定個制度就完事大吉了,有很多事得預先考慮到,比如看灶,火候看不對,煮壞一鍋就是好幾百塊,沒準還得誤了大事。老話說「不怕出貨沒人要,就怕夥計使手腳’說得就是這理,在吃上尤其如此。
老媽神神秘秘地笑著沒吱聲,簡凡又拉長了聲推了老媽一把:「媽……您不能關鍵時候不幫兒子呀,再說這小店能掙多少錢,一年沒我現在一個月掙得多,等我掙了大錢,把你們倆都大原去,咱家開個天下第一鍋牛逼一回,您到時候既是老闆娘,又是小老闆的娘,多拽呀?嘿嘿……」
「算了吧你啊,又嘴上抹蜜哄媽來了,心疼媽就早點給領回兒媳婦來,讓媽也少操點心。」梅雨韻說著,不知不覺又回到老路上了,回頭一看兒子一臉期待,看樣心思就在怎麼挖走老店和夥計上,根本沒接這一茬,有點生氣了,兀自數落著:「真是越大越讓人不放心,你就把金山銀山掙回來,眼摸前事的你都解決不了,媽能放心呀?……哎我說你聽了沒有?我就奇怪了,你怎麼就跟別家孩子不一樣?上學時候該學習,你早戀;上班你該工作了,隔三差五換女朋友,你亂戀;現在該結婚成家了,你倒好,失戀了……你跟媽說實話,是不是你和杏兒又鬧矛盾了?」
咳……咳……咳簡凡裝腔作勢地咳嗽著,呵呵笑著,不知道這事該怎麼和老孃回稟,想了想還是來個糊塗賬,辨白著:「媽你想可能嗎?我們都好幾年了,杏兒真是準備畢業論文,畢業立馬就定婚、過禮、然後娶回來,然後給您生個孫兒……嘿嘿……不過,媽,我覺得這個事可以緩一緩。」
「緩?緩什麼緩?還結不得婚呀?再緩這幢樓裡不說你有問題了,該說他爹媽不懂事了。」
「媽……好好,為了您的聲譽,我儘量儘快儘早結婚成不?……媽我說您養了我這麼個不省心的,您還不煩呀?您是不是想著退休正好上崗看孩子呀?」
「噯!說對了,這回猜中媽的心思了。」
梅雨韻冷不丁地插到兒子的牢騷裡,搞得簡凡吧唧著嘴不敢再扯了,在這個上面允諾太多,拖了這麼長時間了,可一回也沒有讓老媽稱心過,實在有點汗顏。
「哎,家家一本難唸的經呀……」梅雨韻看兒子閉嘴做乖樣,嘆上氣了,疊著衣服收拾著用品說著:「兒女有出息的到不了膝前,難!沒出息了窩裡扎啃老,難!娶了媳婦忘了娘,婆媳合不來,難!……可你怎麼難也不能難在娶不上媳婦呀?給你下最後通牒啊,你倆再走不到一塊,早散早打算,媽給你找一個,有什麼呀?媽現在也看開了,什麼公務員不公務員、什麼工作不工作,什麼文化不文化,沒有又怎麼了?爺爺奶奶不就這麼一輩子過來了麼,過得還不比我和你爸差了。我現在倒覺得你奶奶說得有道理,娶個鄉下媳婦,多生倆孩子都沒人管……當初生你妹妹,嚇得我鑽鄉下一年多沒露面,可把你爸愁壞了。」
簡凡撲聲笑得趴床上了,隨著年紀的增大,老孃這說話越來越缺乏邏輯性和合理性了,也越來越和蠻不講理的奶奶有異曲同工之處了。
床上打著滾笑了會,再回頭看老媽的時候卻是多有失落的寂寞之感,簡凡看著老媽觸景生情,一骨碌爬起來直給媽捏肩揉膀子討好,哄著老孃道:「媽……您彆著急,這不是著急的事,我不也就想多掙點錢再成家,把您、把爸接大原咱們一家高高興興多好……可光著急不解決問題呀,有些事得一步一步來嘛,我敢保證啊,最後出鍋一定是美食、最後上桌的一定是大餐、最後娶回來的,一定是老媽您滿意的好媳婦……真的,一點都不吹牛,別看我同齡結婚早,沒準離婚還快呢!?」
「呵呵……」梅雨韻一笑,被兒子逗著了,回頭看看回家就嘻皮笑臉哄媽幫老爸的兒子,隻字不提生意上的事,你問什麼也是差不多、不錯、還可以之類的糊塗話,一直心裡也知道兒子是為家裡著想,不想把煩心的事帶回來,嘆了氣無奈地說著:「哎……你這從小打到大,就是不聽話,現在不聽話,媽也打不動了啊……媽不逼你啊,不過你也得為自己考慮考慮,不成家總不是回事,生意要做、錢要掙,可家也要成呀,為什麼叫成家立業呀!?這是相輔相承的,有業無家、有家無業,都是殘缺的,媽可沒指望你發多大財,夠花就行;也不指望你尋個多好的媳婦,幸福就好。爸媽可跟不了你一輩子呀……」
輕輕地聽著老媽的喋喋牢騷,有時候能聽到煩躁、有時候能聽得生氣、有時候也能聽到溫馨,而現在給老媽揉著肩,耳邊輕輕聽到的是幸福,幸福地微微笑著,偶爾又編上幾句謊話哄著老媽高興,直說得老媽堅信不疑這兒媳婦進門已經是指日可待了,簡凡繞了很大很大一個圈才又回到了主題上,輕輕地問著:「媽……那事,我爸同意了嗎?」
「他是你爸他能不同意嗎?水生也同意了。」
「哎喲,媽呀……我怎麼沒發現,我就這麼愛您呢?」
「少裝蒜啊。」
梅雨韻聽得兒子大呼小叫裝腔作勢,從背後直摟著自己,笑著打掉了兒子的手,回頭無奈地長嘆了口氣摸著兒子腦袋道:「凡啊,給媽捏肩捶背很累是吧?以後別這麼裝蒜了啊,你這次回來不是看爸媽,而是挖人來了吧?……下回挖人打個電話就行了啊,別這麼假惺惺的。」
老媽估計早看透了兒子的心事,一俟起身要走,簡凡趕緊表白著:「媽,哪裡假了?我對您和爸的愛是一點假都沒摻,這回就是專程看您和爸,順便撈兩人。嘿嘿……」
「是啊,沒摻一點,摻了很多吧……臭小子三個多月沒回家,回來才住兩天,等媽退休到大原看著你,省得你天天電話上哄你媽……」梅雨韻聽得門響,是丈夫回來了,笑啐著揪了兒子耳朵一把只當是警告了。
簡凡自顧自地坐在床上傻樂著,自顧自的笑著,家裡呆上幾天傻樂呵還是蠻幸福的,好像並不比掙了一百萬差,儘管還沒掙到。
不過那也並不是不可企及的夢想,至少對於現在的自己不是,也許自己一個人辦不到,可在食尚這杆大旗下匯聚的人越來越多,眾志成城的力量終究會衝破一切阻礙,就像當年開赴抗洪前線,肩並肩、手挽手匯聚成一股阻斷洪水鐵流;也像當年同仇敵愾,千里追兇,搬倒如山大案的隊友,不管是多小的人物,這一生也總會留下那麼一段值得回憶的風起雲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