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我看到比你想象的多,不用瞭解公司,看你就足夠了。」簡凡嘿嘿笑著,還真是一副吃定你的表情。楚秀女一蹙眉,很不悅地說著:「是嗎?我的臉上寫了三個字:冤大頭。」
「不……千萬別誤解。」簡凡搖著手,看著楚秀女生氣蹙眉的樣子,倒也別有點風情,笑著示好解釋著:「你這個蹙眉動作很漂亮,經常出現,不過由此顯示出了你的內心很煩躁,不安,難以平靜,否則你不會經常選擇旅行散心了,喜歡旅行的人都是不安於現狀期待改變的人,那麼你不安於什麼現狀,又期待什麼改變?……或者這個猜得有誤差,不過你的眼神里偶爾會一閃而過一種無助、力不從心的憂慮,還有經常托腮思考的動作,看得出你有難處,那麼你的難處在哪兒?……再加上你話裡對我的客氣,好像不僅僅因為我在公安上有背景的緣故吧?您這麼大市值的一個總經理,什麼情況下才會對我們這注冊資金幾十萬的小公司示好呢?……這些還不夠的瞭解你嗎?」
楚秀女此時聽到了自己想聽到的話,比自己想象的瞭解得還要清楚,閉了閉眼像在平復心情,咬了半塊的甜瓜輕輕放在盤子裡,抬眼看著眼神變得有點深沉、有點犀利的簡凡,釋然地說著:「曾楠說你能洞悉別人的心事,她面對你的時候有點心虛,說我和你耍心計還不如我自己了斷呢……呵呵,看來她說得沒錯,所以呢,我就直截了當說今天的來意了……咱們開誠佈公地談談,怎麼樣?」
「這樣最好。」
簡凡也笑了,不管是什麼來意,攀在新世界擴張的量應該保住了。現在看著楚秀女,就像鈔票上的那張人頭像,怎麼就如此如此地漂亮和迷人呢!?
……
……
「那我就直說了啊,其實對於新世界而言,主要資產就是一幢樓,簡單而言,即便是一分錢不掙,光地皮的增值也是一個驚人數目,當年的三千多萬,現在已經增值到一億多了……」楚秀女道。
「這個我知道,政府把地價抬了,有地的想不掙錢都難。」簡凡道。
「三年多前我父親野心勃勃斥資了三千四百萬投資介休的焦炭冶鍊生意,不過時運不濟,正逢上了省府對小型煉焦爐的改革,再加上煤炭價格上漲,當地的合作商暗中使壞,生意最終停了,成本只收回了不到五百萬,一下血本無歸又還不起債,最後把24%的股份抵押給了斥資的恆益商貿公司,我叔叔楚喜峰佔25%的股份,還有袁紀兵佔有5%的股份,我們家呢,控股,51%……說是控股,但最終將控在誰手裡尚無定論。知道為什麼嗎?」楚秀女有點惻然地說著內部的事。
「天要下雨,後孃要嫁人唄。」簡凡吊兒郎當說著,這類淡事最沒意思。
「你這張嘴可真損。」楚秀女嗔怪了句,不過有點失落地說著:「沒錯,都在等著我父親閉眼,財產的分割不管我拿到多少,將來都沒有左右局勢的能力了……甚至於到我手裡的可能已經很少了,因為我是女兒,遲早要嫁人。而後孃的兒子嘛,是楚姓一脈,即便我有一千個一萬個理由,也是三三剩一平分的結果,或者後孃動動手腳,說不定我要光著身子出門呀……說不定我將來比你還窮呀?這點你沒猜到吧?」
這話,楚秀女第一次跟外人說,和曾楠只是說到了家庭的不幸,而和簡凡,楚秀女知道自己即便有所保留,那雙賊眼應該早看出來了。說完了看著簡凡,怪怪地,簡凡的眼神怪怪的,眼珠子斜忒著楚秀女一動不動,嘴唇動動委婉說著:「對您的境遇我表示萬分同情,同時也表示無能為力,表示這兩種心情的時候再加上一句:對你家庭間的鬥爭什麼的,我沒任何興趣。」
「你別誤解我的意思。」
楚秀女見得簡凡斜眼忒忒,有點受刺|激了,生怕簡凡誤解自己要找他解決這些事,話鋒轉著道:「我其實想告訴你,新世界不但你靠不住,連我也靠不住;也想告訴你,其實我煩,也很難,我的理想是寧願留在英倫小島上住一間鄉下別墅,不是很華貴的那種,有閒暇的看看書、到世界各地旅行旅行,母親去世後我就和父親很疏遠了,有了這個後媽更遠了,你看得沒錯,我有時候懷疑我活著為什麼,難道就為了在這些煩心、惱人的事裡消磨自己?哎……」
「嗯,我支援你的理想,那無所事事生活,我最嚮往。」簡凡樂了,接著說了句,這是本色外露。
「不過你想過沒有?如果新世界換人了,不管是誰,可沒有我對你這麼客氣哦?……萬一那樣的話,你怎麼辦?或者我們協議到期,你又會怎麼辦?」楚秀女一下子話拔過來了,又噎了簡凡個白眼。
丫的,這是套我的話?還是探我的底?還是想知道我的真正想法?簡凡眼珠骨碌碌轉著拿不定主意了,想了想還是直言相告了:「其實我也沒想那麼多,我也覺得很累很苦,兩三年了沒有怎麼真正地放鬆過,神經一直繃著呢……這兩年其實我想認認真真的活一回,沒想著要成多富的人,不過得有個安身立命的地方和生意,差不多安生了我想認認真真給爺爺奶奶當好孫兒,給爸媽好好當回兒子孝順孝順;還想再認認真真談一回戀愛,娶個老婆……你別笑話我啊,其實我是個胸無大志的人,要有大志,沒準就不會脫警服,我其實就想活得自由點,活得真實點,活得自在地。」
「那你現在活得一點也不真實,一點也不自由,我倒覺得你有點自欺欺人,很多埋在你身邊的隱患你都沒有發現。」楚秀女找到話的切入點,一下子又把簡凡的好奇勾引上來了,眼睛裡閃過一絲迷茫,看樣對這話不解了。
楚秀女笑了笑,很甜地笑了笑,指摘著:「實現你安身立命的理想靠著岌岌可危的新世界可不行,一時的繁榮掩不住背後的危機,萬一我這個位置換人了、萬一其他幾個經理群起而攻之、萬一新世界再改旗易幟切入其他生意,對你單純依靠這兒的經營場所和人力資源,都將是致命打擊。我說的對嗎?」
簡凡咂吧著嘴,這話說到自己心裡了,擔心的就在這兒,一言至此,直向楚秀女豎豎大拇指,頻頻點頭。
「別誇我啊,我也不經誇,一誇就胡說了。還想聽難聽話麼?」楚秀女逗著簡凡,俏皮地低頭看簡凡有點不自然的臉色,簡凡乾脆大大方方一抱拳,聽憑美女指教了,楚秀女看這貨前倨後恭的態度,樂了,很不客氣地說著:「話說這成也蕭何、敗也蕭何,你的人員構成上是什麼?同事,同鄉,同學、親戚,不可否認你這麼一個靈魂人物可以讓食尚迅速發展成長,可以後呢?最終你是不是有重蹈新世界現在這個局面的可能呢?或者缺了你這個靈魂人物應該是什麼樣子?……怎麼著,就你這麼個靈魂得天天跑著運輸、做著飯,協調著進貨、出貨和各方的關係,你也不要自己的生活了?你能活自在了、自由了嗎?」
咂……噝……簡凡更深了嘆了一口氣,這一點也正中心頭,百事纏得脫不得身,兩年多快變成一架機器了,聽到此處又是大豎拇指,直伸到楚秀女的面前,說得對極了。
「別急,還有更難聽的。」
楚秀女是語不驚人死不休了,不但道聽途說的打聽而且還和曾楠扯來扯去,瞭解當然是也不淺了,看著簡凡求知的目光,感覺到這人還是蠻好說話蠻可愛的,笑著說上了:「引入現代管理和規範制度管理是必由之路,家族式的企業像我們,不行,有制度也遵守不了……而像你們,這東西根本就沒有,說出來都滑天下之大稽了。我不是否認你的廚藝水平啊,我舉個簡單的例子,你連衞生防疫制度都沒有,純粹是抄了幾句掛牆上了,就這東西衞生局防疫上檢查都矇混不過去,何談管理?再繼續往下發展,肯定要發展到訂餐,擴大規模,可要是大家知道你這兒是個小作坊做的飯,即便是你非常可口,你覺得大家敢吃嗎?」
簡凡苦笑了笑,第三次豎起了大拇指,句句敲到了心坎上,這恐怕也是食尚的瓶頸了。做個萬把份湊合掙小錢得了,再往大不但力不從心,估計出問題也不是小事。
楚秀女笑了,手輕掩著嘴笑了,桌上甜瓜,不過簡凡這臉,倒像苦瓜了,不經意地一瞥眼,楚秀女看到了穿著褂子半臂露著,左臂上赫然的槍傷,微微驚訝著,這事從曾楠嘴裡聽到後就驚得差點叫出聲來,還以為曾楠是危言聳聽,此時一見悚然有點心驚,再看臉上長疤赫然的簡凡,隱隱地覺得面對此人的時候有種很異樣的感覺,不過倒不覺得恐懼或是擔心。
更心驚的是簡凡,心事被一個並沒有多交往的外人窺破,而且說到了擔心的地方,半晌長噓短嘆著無語,還是楚秀女打破了沉默,又拿起一條甜瓜輕咬著,很輕鬆地說著:「哎,這點小事就把你難住了?也不像你的風格呀?看你這麼虛心地誇讚我,為什麼不再虛心地請教我一番呢?」
「你……」簡凡一聽上心了,再一看楚秀女篤定的眼神,輕鬆的態度,抿著甜瓜汁的嘴唇,翹翹地像在得意洋洋,這倒把簡凡看得有點心動兼詫異了,非常客氣地湊了湊:「那您說我該怎麼辦……我請教請教……」
「很簡單呀?你出神入化的廚藝加上我嚴格細緻的管理,不是天作之合嗎?」楚秀女這才亮出真正的來意了。簡凡一聽愣了愣:「您的意思是?」
「你再擴張財力肯定跟不上了,管理更不用說……這樣吧,我給你一百萬加一個職業經理人,參股你的食尚,你控我參,給我百分之四十九,如何?」楚秀女獅子大開口了,笑吟吟地看著簡凡。
簡凡一聽立馬拒絕了:「那不行,我們這是小馬拉大車,盤小掙錢多,四十九你甭想,就現在的攤捋順了,一個月掙五十萬沒問題。」
「噢,那你意思是同意參股,只是份額上稍稍變化嘍。」楚秀女一呶嘴,眉開眼笑了。
「叭」一聲,簡凡下意識地捂著自己的嘴,媽的,一不小心著道了,意思是根本不接受。這第三次失態了,看得楚秀女後仰著靠著椅背哈哈大笑了,笑得簡凡好像有點小家子氣了,訕訕不知道該怎麼打發這位。
「哎……簡先生喲,我都有接受和你合作的氣度,你不會連這點氣度也沒有吧?我一個弱女子,你不會擔心我騙你吧?這種擔心是我應該有的呀?」楚秀女將著簡凡,簡凡訕訕擠擠眼睛,不好說了,委蛇著:「我想想……我再想想……」
「慢慢想啊,沒人逼你……我的底線是一百萬加一個職業經理人,換你百分之二十的份額,低於這個份額我也接受,不過那樣的話你就有點欺負人嘍。」楚秀女站起身來,饒有興致的捻著兩塊甜瓜,看樣是準備走,等了稍會簡凡還是那副賊眼溜溜轉,就是不說乾的得性,楚秀女笑著轉身抬步了,邊走邊補充著:
「坦率地說我只是想花一百萬買一條退路而已,不至於將來讓我一無所有,因為爭家產家破人亡、因為輸光賠光家產跳樓跳汾河、甚至於因為錢鋌而走險鋃鐺入獄的事我見得太多了,在你這兒放一點本錢,說不定會有無心插柳的效果。」
簡凡依然沒有迴音,像是斟酌,楚秀女稍等了等,告辭了輕輕向外走著,一直到了門口才聽到身後的簡凡說著:「等等。」
心裡一喜,回過頭來,期待地看著簡凡,不過簡凡並沒有那麼容易說服,只是很淡地問著:「問你個問題,我們之間還沒有這種信任基礎呀?錢到了我手裡,你根本控制不住;有多少盈利,這裡面也只有我知道,現在賬面看,仍然是虧損。」
一說此話,簡凡幾分心照不宣地盯著楚秀女,這是國情,小公司的賬面大部分都虧損,即便盈利也很少很少,這其中的緣由做過生意的都懂,恐怕和稅、和某些制度切切相關。簡凡說此話那意思昭然若揭:你給錢,不等於是小綿羊伺惡狼、小美媚找流氓麼,淨等騙挨宰了。
「因為……這兒……」楚秀女指指簡凡,又示意指指自己的左臂,簡凡順手一摸,恰恰是自己的傷口,一下子又有點奇怪地看著楚秀女,此時倒捉摸不準這個女人的想法和心思了。就聽楚秀女說著:「經歷決定一個人的性格,我略略知道一點你的複雜經歷,一個救過別人的人、一個捨得和學會放棄的人,難道還不值得信任麼?我知道你雖然會捉弄我,但不會害我。」
說完了扭過頭,背對著簡凡往外走,臉上寫著自得,或者是窺得一個門徑似的自得,出了門楚秀女只覺得意猶未盡,冷不丁又伸回頭來,恰恰看到了簡凡賊頭賊腦伸著脖子看著樣子,兩人都是撲哧一笑,楚秀女幾分戲謔地說著:「這話不是我說的啊,是曾楠喝醉了說的,在她眼裡你比以前更帥……傷痕和滄桑的感覺,很值得女人欣賞哦。」
眉毛挑著、朱唇啟著,眼裡喜色露著,說完了卻是一縮頭卡卡的高跟鞋聲音漸行漸遠,簡凡下意識的摸著自己臉上的疤,使勁地上下搓著,心中怪怪地不知所想,丫的,第一次有人欣賞,以前好像都說破相了……
輕快的高眼鞋聲音聽而不見了,門掩上了,楚秀女徑直拉著車門上了車,坐定了,隨手一遞一塊甜瓜:「芸,吃吧,簡老闆給的……對了,回去你準備個辭職報告。」
「啊!?……趕我走呀?」張芸一聽,拿著甜瓜傻眼了。
「不是,準備和食尚合作,派你去給他們當管理人。」楚秀女說著,張芸一聽倒喜了,弱弱地問著:「他同意了?這可是個一毛不拔的傢伙。」
「還沒有,不過他會同意的。」楚秀女完成了一任艱鉅任務也似的釋然地靠到座位上,車一發動,只聽得楚秀女頗有成就感地說著:「這一招呀是跟他學得,把他的前路後路全堵了,只留下一條路,就是坑他也得往下跳,何況這也不是坑,雙贏嘛,對吧?咱們也跟上他悶聲發小財,怎麼樣?呵呵……」
車,駛離了分水嶺,二樓的欄杆處,憑欄而望越來越小車影的簡凡,還在為難著,不過一為難就說明呀,恐怕是真有點動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