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大家,是冤家!」
蔣九鼎搖搖頭,帶著幾分無奈的口吻,還有幾分金石美玉置於眼前而不可得的遺憾。
……
……
「老闆,再來煮肉。」
「老闆,兩杯雜啤……」
「切倆豬手……」
「嗨……怎麼還不給我們上菜……」
「……」
中西廣場的西北角,沿著街上人行道規劃的消夏啤酒攤,連佔了三個攤位的食尚格外引人注目,清一色的廚師白裝、清一溜的不鏽鋼餐桶、清一色的玻璃消毒櫃,比當年簡凡和黃天野在這兒搭攤賣雜碎面的水平可提高了不止一個檔次,唯一沒變的是黃天野還是腰裡挎個包,一臉笑咪|咪拉客數錢那得性。
夏天的廣場之夜是最熱鬧的,場中央的噴泉一俟整二十時便響著音樂噴了會,噴得這會兒穿著大褲衩的大人小孩都不躲著,喊著叫著一群人在嬉戲;更多的是三朋六友相邀著端著大杯的雜啤對噴一會兒,尤其是啤酒攤一直能紅火到零點左右。
這裡,也是一個天然的市場,來來往往的消夏人群就是巨大的消費群體,嘈雜的人群總不缺被路邊小攤的便宜貨、被兜售光碟小飾物的小商小販和被滷醬肉攤吸引而慷慨出手的人,食尚的這個攤上,五大桶雜啤流水介的放著,七個廚師刀案不停,四個服務員來回穿梭,勉強地應付住瞭如潮的客流。
「這邊……把這個熱鬧場面照上……那兒……嗨,黃老三,把帽子戴正,別跟著耍猴的樣!?……燈光,把燈光往上扯扯……」
某人在大喊著指揮著,黃天野收錢的間隙忙著支應幾下,是薛老大,帶了三四個持相機、攝像機的大小夥忙著在拍攝滷醬攤點的紅火的場面。
其實不用拍,這兒那個攤點都紅火,即便你不坐在這個攤上想吃滷醬肉都沒問題,攤主立馬就給你叫來了。
「哎喲……這個不行啊,還得有個什麼名頭……」薛翰勇看著紅篷攤點,有點犯難。
「沒事,薛哥,回頭ps一個……」有個掛機的說著。
「成……整像點啊,要不我沒法給老闆交差。」薛翰勇摸著手機,有人拔電話,說著要走,這位說話又追上來了:「哎哎哎薛哥,那我們那錢……那個……」
「哎呀,你給薛哥當推當託,什麼時候少過你的報酬了,等一會兒,一會兒咱們邊吃邊商議……」
薛翰勇說著,電話扣到了耳朵上,喂喂餵了半天朝著指示的方向奔著,直奔到廣場邊上才看到黃老三那輛吉利裡,簡凡從車窗裡伸著腦袋招手,一奔上前來,看著車裡還有一妞,笑著損上了:「老二,你丫泡妞還開個好車,開上黃老三這破吉利,多掉價……喲,這,認識啊……」
坐到車裡的薛翰勇一看副駕上那位,隱隱地面熟,想了想恍然大悟:「哦,想起來了,小費結婚,您去過。」
正是楊紅杏,笑著大大方方介紹了一番,這一寢室四個賤貨得性差不多,薛老大湊到楊紅杏跟前問長問短倒把正主簡凡的扔一邊了,簡凡看得咳嗽了幾句,沉聲提醒著:「老大,不要錢了?」
「那怎麼行?白使喚你大哥呀?」薛翰勇一聽,暫時放下那妞了,注意力被吸引過來了,介紹著:「今兒先來了五六個,網上推的、報上推的、傳單推的,基本給你推全乎了。」
「人行不行呀,別蒙我錢啊。」簡凡有點警惕,幾個兄弟話都忒大,有時候你分不清真假。
「切……」薛老大不屑地說著:「我們手下都是專業的託,敬業的推手,芙蓉姐怎麼出名了,那是推出來的;售房市場怎麼這麼火,那一半都是我們自己僱的託。不管你什麼生意,你得炒作,是不是?你得相信哥,哥手下的都專業炒作團隊,沒人要的破房能給你炒成搶手貨,炒作這麼個什麼滷什麼肉,小菜一碟了吧?」
「滷煮肉,哥哥哎,我對你專業精神很懷疑啊。」簡凡糾正著,楊紅杏看這倆貨在商議,掩著鼻子直笑。
「啊對,滷煮肉……把你豬肉炒作成人肉都沒問題,信不?」薛翰勇不容置疑地拍著胸脯。
「那我要求是得扯上點有板有眼的典故,你得說出來人信啊。」簡凡指摘著。薛翰勇早有準備,湊上了解釋著:「沒問題,只要你拿錢……慈禧太后西逃路過大原,對吧?誰敢保證她沒有嘗過滷煮肉呢?咱們省土皇帝閻老西在這兒坐鎮幾十年,誰敢保證他不喜歡滷煮肉呢?對吧?……咱們省的文化名人傅山,就是個美食家,連水滸傳裡都有「趕碗頭腦’的話,這頭腦就是傅山配了兩味草藥黃芪和良姜流傳下來的,對吧?滷煮肉說不定也是傅山不小心發明的對吧?可口可樂還是搞化學實驗無意中發現的呢?對吧……你放心,回頭我找倆槍手,給你們編個七律,保你流傳好幾個月。」
楊紅杏撲哧下笑了,簡凡也聽得這丫離譜得很,不過絲毫不懷疑搞房產的薛老大有這本事,現在這年頭就數房地產裡的人最能瞎吹瞎折騰了,摸著手裡的手包拿手裡又問著:「老大,報紙上沒問題吧?」
「沒問題,有償新聞,只要你給錢,我們都熟人。」薛老大說著。
「哥哎,別一口一個錢,多俗呀,咱們兄弟們感情還要不要。」簡凡道。
「誰說不要了,可沒錢辦不了事呀?你讓哥拿嘴給你吹呀!?」薛翰勇苦著臉。
「得得……先給你三萬,就按你的預算來,這第一階段的錢啊,你先吹著,看情況我再給你指導方針……省著點花啊,花脫了你補……」簡凡把三疊錢拍到薛老大手裡,薛翰勇樂滋滋地接著,眉目堆著笑意揣兜裡,還有點不放心地警告著:「別賴我賬啊,這次我可是把我認識的關係傾巢出動了,這麼多人吃喝拉撒我可賠不起……」
「放心吧,我賴誰的賬也不敢賴你的賬……哎等等,還有一件事,最好別告訴你女朋友啊。」簡凡拉著要下車的薛老大,薛翰勇一聽不解了:「什麼個意思?」
「哥哎,你別犯糊塗啊,你女朋友何助理對咱滷醬製品興趣很濃噯,萬一她因為這個糾纏上我,萬一我那個……我擔心您的名節問題啊。」簡凡隱隱晦晦地說著,楊紅杏在側頭做勢捅了一拳。
「對……提醒的對,我得防著點,不能讓她知道,免得遭你毒手……」
薛翰勇「啪」聲關上門,接受了這最後一個建議。
摁上的車窗,簡凡回頭看著楊紅杏,不料此時楊紅杏也正看著他,兩個人都是忍俊不禁,相視而笑,準確地說回來這十幾天,兩人經常發生這種莫名其妙地相視而笑,或許都在那種心情的沉悶的壓抑得久了,簡凡有點忘乎所以,楊紅杏也忘了畢業之後接踵而來的求職、工作之類的煩心事,從綿山到王家大院、從晉祠到西山公園、從天龍山到雙塔寺,簡凡拉著楊紅杏是瘋吃瘋玩,早不務正業了。
「你笑什麼?」簡凡笑著問,不客氣了。
「管得著麼?那你笑什麼?」楊紅杏回敬著,也不帶客氣。
「我在笑我熬了這麼年,快修成正果了唄。」簡凡發動著車,鳴著笛,駛上了街道。
「美得你!?……」楊紅杏知道簡凡所指,笑啐了句,不過對於兩人剛剛的密謀還是有所不解,有點疑惑地問著:「哎簡凡,就個滷煮肉,值得投資這麼多嗎?能掙多少呀?」
「當然值得,別小看這滷煮肉,光熬這鍋滷我前前後後學了一年多……嘿嘿,就指這豬肉換媳婦呢,嘎嘎……」
簡凡嘿嘿哈哈沒正形的笑著,楊紅杏拳頭上來了,擂了兩下,笑罵著簡凡沒個正形,想得美之類的話,說這些諢話怪話楊紅杏本來就說不過簡凡,這些天兩人在一起免不能滿耳都是這些暗示之類的話楊紅杏當然明白這貨的心思,而自己老說這想得美之類的話,莫非這其中也有某種暗示?
不過呢,楊紅杏可不像其他妞那麼容易感動,簡凡側眼瞥過幾次正坐著的楊紅杏,忍不住舌頭舔舔、心裡癢癢,小腹脹脹,分水嶺交給了大槐主持、新世界那邊有水生,滷煮肉生意有黃天野和唐大頭支應著,這些天就陪著楊紅杏瘋玩,不過有些事實在不方便,分水嶺自己住那地吧,人忒多,怕人瞧著;楊紅杏家裡倒方便吧,又怕被丁伯母撞破好事,送了楊紅杏回家幾回想賴在床上不走都被楊紅杏趕將出來了,每次看著楊紅杏,總有點英雄壯志未酬的遺憾。
出了中西廣場,一直向北行駛,閒聊了幾句楊紅杏猛然發現不對:「簡凡……這去哪兒?」
「住的地方唄。」簡凡神神秘秘地一笑。
「胡說,分水嶺在南邊,我家在西邊,你這是往北。」楊紅杏很清醒,分得清方向。
「嘿嘿……我在丹鳳白鷺酒店包了一房間,五星級的哦。」簡凡淫笑著。
「哎呀……不要,媽還在等我……」
聽到此處,楊紅杏的聲音微如蚊蚋,簡凡側頭一瞧,羞雲飛布的杏兒,臉上難色很濃,對於兩人的關係雖然再無什麼異議,不過……不過還是有那麼點難為情似的,誰可知簡凡早有準備,這就寬慰著楊紅杏悄聲道:「噢,我告訴媽,你不回去了。」
「啊?你……壞死了……」
楊紅杏又羞又氣,小拳頭擂著簡凡,簡凡嘿嘿哈哈笑著,一會兒又緊張地把著方向喊著危險,車行大街上打個踉蹌,楊紅杏也驚了下,不敢再打簡凡了。
從喧囂的鬧市進了迎澤大街中段,車停在酒店停車場下,簡凡下車迎著楊紅杏,稍稍見得楊紅杏的臉色中有幾分扭怩,好像還有幾分不情願的樣子,被簡凡拉著,裝模作樣的把楊紅杏的手塞到自己腋作了個傍老闆開房的架勢,直進了酒店,像來偷情的一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