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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沒齒亦難忘(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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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陳師傅脾氣多怪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辭職時候去告訴他,他差點扇我倆耳光,回來去看過他兩回,他話都不待跟我說一句,就我這得性,不找抽去麼?在他眼裡,我就是逃兵。」簡凡說起來,幾分難為、幾分傷心,不聲不響走了之後,似乎虧欠了隊友,似乎辜負了陳師傅。

「我們呀,就是來告訴你一聲。」

江義和開口了,眼裡幾分慈祥,忍不住摸摸簡凡的腦袋,又看看楊紅杏,眼光裡有為兩個小兒女高興的感覺,笑了笑說著:「十全雖然脾氣耿了點,可是個好人,其實是表面上很兇,可心裡呀不一定是那麼想得……我記得有一次他和高峰兩人在食堂吃飯喝了點酒,高峰說你是他教出來的,十全不服氣,說你是他徒弟,兩人酒沒喝多少,倒爭得面紅耳赤,誰也不讓誰……呵呵,你都走了那麼長時候,真不知道他們還爭個什麼勁……走吧,小媛,都走吧,簡老闆現在怕是看不上你們這幫窮警察了……」

說話著,看著簡凡臉上的難色,江師傅也不勉強了,叫了句,和史靜媛一前一後出了大門,喊了後面這群人幾句,這幾位,吃完的沒吃完的,都擱下碗了,又開始眼光威脅行動,直愣愣地盯著簡凡,那意思是:你不去,哥們跟你沒完。

「要不……」簡凡弱弱地看著楊紅杏問著:「咱去看看師傅!?」

楊紅杏自然知道結果,點點頭未發言,肖成鋼早等不及了,指著叫囂著:「去就去吧,還問班長?你真jb虛偽……兄弟們,來時候咱們怎麼商量的?」

這一喊,蹭蹭蹭叮叮叮幾下,幾副逞亮的手銬亮在手裡,肖成鋼、郭元、王明、隋鑫幾個一起壞笑著,俱是不懷好意地看著簡凡和楊紅杏,刑警辦這事直截了當,去就請你去,不去把你銬去,裡外你得去。

「走吧,杏兒……這幫土匪咱們可惹不起……」

簡凡拉著眉眼笑著沒開口的楊紅杏,被一干前隊友簇擁著,出了院門,上了車,兩輛警車和一輛越野,一行直駛回市裡……

……

……

「不會吧,怎麼能喝成這個樣子!?」

簡凡苦著臉,站到了醫科大附屬醫院三樓的加護病房外,透過窗戶一看,傻眼了。

「這不錯了,三隊還有喝死了的。」肖成鋼不屑地說著,一開口屁股上攤了幾腳,後面有人聽不順耳踹得。

透過窗子,腦袋上、腿上打著繃帶的陳十全,正愣色坐著,身側坐的那三位警裝的也認識,陸堅定,省廳的張英蘭和景文秀,不用說,正在做著開導工作。只不過陳師傅此時目光呆滯,像被雷劈了電打了一樣沒有什麼表情波動,偶爾微微的嘴唇動動,看得做勸說工作的三位俱是一臉失望。

一發感慨回頭一看,這才明白一干警察把自己拖到這兒來的原因,估計是棘手了,沒辦法了,死馬當活馬醫了,簡凡一苦臉,看看一干來人,都是苦著臉,這就問著:「不是痴獃了吧?」

「不痴不呆,能認識人,就是誰也不愛搭理……還請那什麼心理學專家開導,那景大夫說什麼來著?」郭元輕聲說著,史靜媛知曉詳細,小聲嘀咕了句:「輕微型自閉,加上抑鬱焦燥症狀,需要一些外部刺|激,最好是他熟悉的事。」

「那好辦。」簡凡說著:「給師傅端把大狙,砰砰開幾槍沒準管用。」

「哎,對呀,這倒是個好辦法。」肖成鋼極力擁護鍋哥這個臭皮匠。

「有點道理呀,陳師傅最愛槍了。」王明也道著。

「對個屁,你傻呀?狙擊槍得給特警總隊申請,誰申請去?就陳師傅這樣,這輩子恐怕沒摸槍機會了。」郭元馬上否定了。

一說這個都有點黯然了,這個即將病退的老警察,恐怕真如郭元所說,再也沒有摸心愛大狙的機會了。只不過一個戰功赫赫的狙擊手最終倒在酒下,想起來都讓人難受。

很難受,甚至於看著枯坐在長椅上花白一頭的江師傅也讓簡凡有點難受,看著依然是風塵僕僕的一干前隊友,也有點難受。或者不是簡凡一個人難受,在外面枯坐等著的人心裡都沒那麼好受,這個隊伍裡每年都有清退的、開除的、辭職的、退役的,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讓大家感覺如此地黯然,每有新隊員入隊,實戰是從這位禿子的手把手示範開始的;每一次執行任務,都是在病房裡這位禿子慎重地把槍支交給自己手上,囑咐著注意安全,囑咐著路上小心,每一次無恙歸來,總能見到這禿子笑吟吟地站在槍械庫門口看著集合解散。

雖然是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誰也在警隊留不了一輩子,可要走這麼一位熟悉的人,又是這個樣子走,又怎能不讓人黯然。

門開了,一身警裝顯得不那麼矮胖的陸堅定,帶著張英蘭和景文秀兩位心理學專家踱步出來,和眾人打著招呼,一看到了簡凡和楊紅杏,出來的三個人俱是一愣,景文秀的眼裡的表情最豐富,數月之前在桂園見過,此次一見驚得差點要喊出來,好歹領導在場壓住了。張英蘭眼睛裡透著訝色,幾分驚喜地看著神彩奕奕如鶴立雞群般站在一干警察隊裡的簡凡,點點頭,釋然地長嘆了一口氣,陸堅定卻是拍拍簡凡的肩膀,看這小夥這麼堅實,隨意說了句:「小子噯,你這塊料子不當警察可惜了,要不再回來混兩年。」

「陸隊,您是非把我折騰成這個樣子才甘心呀?」簡凡揚揚頭,示意著病房裡的人,一聽這話陸堅定長聲唉聲嘆著,無語了。簡凡又問著:「我師傅怎麼樣?」

「哎,去看看他吧……」陸堅定拍了一把,黯黯地走了,張英蘭輕聲說著:「酒精中毒導致甘油三酯血癥,已經影響到了他的大腦中樞神經,加上長期處在封閉式環境裡,對他的心理健康也造成了一定影響……他需要戒酒、需要好好靜養。」

張英蘭說著,也有點無能為力的神色,這兩年省廳心理研究處專門從各基層單位挑選了不少有過實戰外勤經歷的警察作為警察心理學研究的範本,當過武警、當過執刑手、打過狙擊、殺過不少的人的陳十全無疑是一個最典型的範本,只不過這個結果卻是始料未及的。最典型、最鐵血的警察,家庭不睦、夫妻感情不好、父女感情不和,生活中也是個最失敗的男人。

失敗到最後倒在酒瓶下,看來張處長也沒治了,搖著頭,帶著景助理,兩個人離開了,景文秀倒是回過幾次頭看著簡凡,又看看一直側立在簡凡身側的楊紅杏,滿眼的狐疑。

「進去進去……都進……」王明喊著。

「陳師傅,我們看你來了。」史靜媛笑著一馬當先,江義和緊隨其後。

「陳師傅,看我們把誰帶來了,你的得意弟子……」肖成鋼笑著湊到了陳十全病床前。

一干人有說有笑圍著陳十全,簡凡和楊紅杏看著臉色頹然、蒼白、衰傷的陳十全,只是嗯嗯了幾聲,看到了簡凡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表示,只是眼光稍多停留了一秒鐘,又回覆到那個黯然神傷的表情。

楊紅杏拽了拽簡凡,沒有反應,兩個人佇立在床頭面對陳十全的位置,看著陳師傅這樣,楊紅杏也有幾分惻然,又推了一把,再看簡凡的時候,還是像看得入神了一般看著陳十全。

沒用,史靜媛看看江師傅和眾人,都有點失望,住院住了四五天,人都來看遍了,起初還以為出了這糗事臉上有點掛不住,而現在看來,恐怕是積鬱已久的病情徒然爆發了,病來如山倒的猝然把這個如山的男人也擊潰了。

「都走吧……」被眾人圍著陳十全突然開口了,摸了摸最近的肖成鋼,握了握頭髮花白精神還矍爍的江義和,搖了搖頭,擺擺手,還是同樣的一句:「都走吧。」

一干乘興而來的隊友們都沉默了,互看著,站起身來都沒有離開,

酒精只是誘因,師傅是意志已經消沉?還是精神已經墮落?抑或是被糟糕的境遇、不和睦的家和倒霉的事業折磨成了這個樣子?簡凡看著陳師傅暗暗地想著,現在還能想起來師傅幾十米外一槍崩斷齊樹民右腕的颯爽,還能想起師傅威風凜凜如煞神般的氣勢,卻不知道怎麼會成這個樣子。

「師傅……」

簡凡一念至此,想了很久了,分開眾人直坐到床邊,握著師傅那雙大手,惻然地看了一眼,心裡悽楚可臉上帶著一慣的笑意問著:「咱們喝兩盅怎麼樣?」

陳十全驀地眼睛一亮,嘴唇條件反射似的滋拉響一聲,一干人頗覺不妥的時候,卻不料變生肘腋,陳十全抽回了手,眼睛瞪著:「滾!」

終於不似先前那麼冷漠和那麼無所謂,終於帶上感情|色彩了,一聲滾字驚得簡凡縮身回人躲開了好幾米,生怕又被大耳光招呼上。可僅僅是厲色一閃,又回覆了先前那痴獃樣子,同來的隊友都不悅地看著簡凡,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說就說到病根上了,能不火大麼?

怎麼辦?就見得簡凡沒皮沒臉,非常不合時宜地笑著,又坐回了陳十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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