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凡摸著臉、摸著眼角,剛剛草草清理了一下,和楊紅杏出了門診,忍不住又開始罵陳十全了。楊紅杏掩著嘴在偷笑,笑著剜了句:「郭元說你沒事找抽,一點沒錯。」
「屁話,那是師傅,打倆下就打倆下,我才不在乎呢?師傅就是一肚子氣憋著出不來,打兩下出出氣,再哭兩眼淚就過去了,和我那時候一樣的。」
「那還喊疼了。」
「廢話,不疼你試試……」
「過來,我瞧瞧……」
醫院的甬道里,楊紅杏拽住了簡凡,面對面看了看,左眼烏青了一大片腫了,右腮幫子,腫了,老陳盛怒之下,根本沒輕沒重了,輕輕摸摸簡凡的傷處,看看四下無人注意,楊紅杏呶著嘴,在簡凡嘴唇上「啵」聲輕吻了一下子,爾後眉目傳情地笑著悄悄問:「不疼了吧?」
「嗯……不疼了。」簡凡眼一亮,裝腔作勢,點點頭,眼光往下落落,直落在杏兒微微聳著的胸上,立馬是淫光四射垂涎三尺的笑容,指著楊紅杏胸前恬著臉說著:「要是……這兒再來點溫存,立馬就恢復……」
「死相……」楊紅杏笑著打落了簡凡的淫指,安慰著:「等著,我去買藥……一會兒回去給你溫存哦……」
輕輕拍拍簡凡的臉蛋,像安慰調皮的孩子,轉身的一瞬,馬尾甩過來,窈窕倩影剛移兩步,又回頭不放心地看看,而這回眸一笑間,看得簡凡確確實實忘了疼痛,滿腦子淫穢思想決堤而出,一下子想到了好像在示範男下女上動作的時候,杏兒也是這樣笑的。
這倒讓簡凡一點也不鬱悶了,看著師傅陳十全放下心裡那份牽掛,替師傅高興;而且看著楊紅杏並不見怪自己這胡謅亂弄的事,隱隱好像還有幾分支援在內,這可不就讓簡凡更高興了,走了兩步再一想也是,像陳師傅這種失落,楊紅杏應該也感覺得到,畢竟也經歷過類似的事。
「哎,對了,胡姐……怎麼沒來瞧陳師傅!?……要是……」
簡凡坐到門診不遠長椅上等著,弱弱地想了個很奇怪、很尷尬的巧遇,說實話,不偷偷想是不可能滴;但恰恰擔心的也在這裡,萬一……沒有萬一,這事是絕對不能告訴任何人滴,絕對得像沒事人一樣,就見了只當沒見著……
於是又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升騰起來,楊紅杏的溫存是一種示愛,但同樣也是一種壓力,忍不住會讓簡凡想到以後成家的事,如果有那一天的話,再去勾三搭四肯定會有很大心理壓力,肯定會有很大的歉疚感,那麼,怎麼辦涅?當然,最好的辦法是堅貞、堅貞……堅決保持婚後的貞潔和操守,不能那什麼來著……
那麼,問題就來了,俺能做到嗎?簡凡訕訕坐著,眼珠無聊地打著圈,心裡很堅定,但又不是那麼堅定地對自己說著:俺應該能吧!?
「簡凡……是你嗎?」
一聲叫聲、熟悉的聲音,一下子驚得簡凡抬著腦袋,要站起來,不料叭唧一下子又嚇得坐回到椅子上。
面前不遠,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一個熟悉的人,女人,正愣眼確認著到底是不是簡凡,烏青著眼圈和臉頰,一根指頭咬在嘴裡正發花痴的樣子,好像和以前印象中的簡凡大相徑庭。
是劉香蓴,一下子簡凡張口結舌,看到人很驚訝,看清人了,更驚訝,蓬鬆燙染的頭髮黑中帶黃,白皙玲瓏的面頰上帶斑,簡凡再往下看,不由得喉嚨裡「呃」聲微微嗝應了一下子,直視的斜下方,微微隆起的肚子,怪不得把香香挺得臉直朝上仰。
丫的,懷上娃了!?
簡凡一下子百感交集,囁囁喃喃不知道該說句什麼,一隻眼大、一隻眼小,怪怪地看著突兀地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初戀情人。
「真是你……啊?你怎麼搞成這個樣子了?這是怎麼啦?……」
劉香蓴霎時再見簡凡,再見到這個負心兼負情的簡凡,被這貨現在臉上帶傷的慘兮兮樣子看得估計是非常不忍,不知不覺地上前來,伸手觸到了簡凡的傷處,簡凡齜牙咧嘴不迭地後躲,一躲,又拉開了間距,劉香蓴此時才省悟到自己的身份似的,手僵在空中,也愣了愣,又放下了。
「被……被人打的。」簡凡半晌解釋了句。
「哎……這麼多年了,你怎麼還這麼莽撞,還和人打架……」劉香蓴也是百感交集的樣子,眼睛裡閃著……閃著不應該閃著的柔情,嗔怪似的埋怨著,似乎對這貨還有著幾分同情。
「不是打架,是我被人打的。」簡凡解釋道。
「還不都一樣?……現在幹什麼?我聽說你在桂園?」劉香蓴隨意找著話題。
「不在了,不過還是當廚師。」簡凡道。
「哎……」劉香蓴莫名地嘆著。
很矮、很小巧的香香,懷著身孕的香香,讓伶牙俐嘴的簡凡舌頭像打結一樣,說句話結結巴巴。一身揉皺了的襯衫帶上受傷的臉,在香香看來,更像是混得不怎麼地,羞於見熟人的感覺。早知道簡凡還是頗好面子的。
眼光,在相接中,香香很直率,眼睛裡的惋惜、無奈或者還殘餘的一份愛戀是如此地明顯,看得簡凡躲躲閃閃,憑生出了一種恨不得跺個窟窿鑽進去感覺,本來想握個手一笑泯恩仇來著,不料手伸出去,才發現香香的手裡拿著一個精緻的lv小手袋,另一隻手還提著藥盒,簡凡這手沒地兒可去,只好放到自己臉頰上,把傷處捂了捂。
好尷尬,簡凡覺得奸|情被人撞破似的尷尬,特別是在這種情況下被人撞了個正著,搞得自己像個惹是生非的小屁孩一樣,在劉香蓴跟前抬不起頭了。
意外地是劉香蓴並不覺得有什麼尷尬,只是眼中的惋惜更濃,打了手袋,捻出來一張名片遞上來,簡凡下意識的接著,就聽得香香說著:「……有什麼事,有什麼困難,給我打個電話,我家就在濱河安居小區,離這兒不遠……閒著沒事,上我家坐坐……」
「哦……」簡凡不迭地、機械地點頭,緊張地捻著名片,有點受寵若驚。
「那……我……先走了……」香香喃喃地說著,眼瞟著簡凡,就像當年上課倆偷偷摸摸一樣,把簡凡招來或者揮去,只需要一個眼神。
「哦……慢走……我送送你……」簡凡道。
果不其然,這貨條件反射一般,抬步跟到了劉香蓴背後,一抹淡淡的笑意浮現在劉香蓴的臉上。
機械地跟著仰著頭慢悠悠走著劉香蓴背後,簡凡看香香行動很不便,幾次有上前攙一把的衝動,不過生生地按捺住了,直送出了醫院的門廳,下臺階才好容易表現了一哈哈,輕輕攙了一把,香香側頭滿是謝意地笑了笑,按著車鑰匙,是輛精緻的polo微型車,在簡凡滿帶艱難和狐疑的神情裡,坐到了車上,微笑著駕著車,慢慢地駛離了醫院……
彆扭、糾結、泛酸水、嗝應……幾樣很怪異且特殊的感覺泛到簡凡五臟六腑,弱弱地看著車消失的方向,呆呆地看著,轉眼間滄海桑田也就罷了吧,連桑田裡苗都長出來了,你說這事能不讓人驚訝麼?
簡凡一會吸溜嘴唇,一會又咬咬嘴唇,原本嫁作他人婦,珠胎暗結成的事倒也不應該讓他驚訝,男人要有家,女人總得嫁,只是這驚鴻一瞥,讓簡凡覺得某個地方透著沒有想通的怪異。
「咦哦……你怎麼沒追上去呀?」
背後,又來一聲,簡凡正沉浸在對滄海桑田以及桑田裡那棵苗來源的猜度中,又被一聲嚇了一跳,回過頭來,楊紅杏俏生生踱步出來了,以刑警的眼光看,剛才門廳之後,正是一個絕佳的觀測點。
簡凡沒說話,眼神里帶著幾分吊兒郎當,楊紅杏估計也確實看到了,此時可沒有那麼甜蜜、那麼膩歪了,臉上浮著能釀出老陳醋一交酸意,踱的簡凡面前,剜了一眼:「問你話呢?我怎麼感覺你倆還是那麼般配呀!?」
「你不胡扯麼?沒看人家挺個大肚子,可能麼?」簡凡瞪著眼,叫囂上了。
「是嗎?肚子大了?」楊紅杏不知道是沒看見,還是明知故問,眼睛裡閃著忿然以及懷疑的光芒。
「呀!?絕對和我沒關係啊。」簡凡嚇了一跳,趕緊解釋著:「我兩三年沒見她了,人家都結婚馬上都結晶了,你跟我瞪哪門子眼呀?」
「難聽死了,說什麼呢?」楊紅杏撲哧一笑,嗔怪了句。不過馬上臉色一整,像在故意找茬一般:「她給你什麼了?」
「哦……名片唄……」簡凡掏著口袋,那張名片,楊紅杏飛快的奪了下來,一看是網路部什麼什麼經理的業務名片,直接裝自己身上拍了拍,吐了倆字:「沒收……看你患得患失這樣,是不是挺想念的?」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向廚神爺爺發誓,絕對沒有。」簡凡馬上堅定地說著。
「騙人,肯定想了。」楊紅杏瞪了一眼,扭身往車的方向走。
「嗨……你再刺|激我,我跟你急啊,我也不至於高尚到去給別人孩子當奶爸的水平吧?再說我把人家傷成那樣,你覺得還有可能性麼?」簡凡得兒得兒小跑著跟著楊紅杏的步子,此話一齣,楊紅杏回過臉上,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揶揄地看著簡凡,簡凡霎時才省悟得,這丫整個是吃了個莫名其妙的飛醋。
「沒有可能也預防可能發生,不許給她打電話。」楊紅杏半晌,咬牙切齒,豎著食指指著簡凡。
嗯,不打,絕對不打……簡凡趕緊點頭。
「更不許和她見面,免得影響人家家庭關係。」楊紅杏再指示。
嗯,不見,絕對不見。簡凡再點頭。
「不但不許見她,我要發現你和其他女勾三搭四,小心我……」楊紅杏剜著眼,抿著嘴、咬著牙,嘴裡輕聲迸出仨字來:「閹了你。」
「嘿嘿嘿嘿……這個辦法好,挺直接的哦……」簡凡霎時眯著眼嘿嘿傻樂上了,楊紅杏有點羞惱,砰砰砰擂著簡凡,兩個人推推搡搡,簡凡要攬著楊紅杏,楊紅杏掙扎著連甩脫兩回,直到第三回還略帶著不情願地被簡凡攬到懷裡,扭怩著上了車,走了……
有的詫異,望了眼香香消失的方向,簡凡狐疑著看到的情景,穿著的打扮像個闊太,可挺著大肚身邊又缺個闊佬,不但這事情有點不正常,好像連香香表情也有點不那麼正常,理論上不應該對自己那麼和顏悅色呀?……原來,怪異在這兒,簡凡想通了。
詫異一閃而過沒多想,再看副駕上坐著還在泛酸的楊紅杏,簡凡又有點啞然失笑了,在對待自己另一半的忠誠問題上,所有的女人都是一樣的,沒啥差別。
不過,往事如煙如雲已過,即便你想追也追不回來,簡凡輕輕地把cd放進播放器裡,輕柔的鋼琴曲響起,這玩意從來沒聽懂過,不過覺得很好聽,而且楊紅杏愛聽。徵詢了徵詢楊紅杏的意見,打著方向回工會小區,慢慢的行駛在大街上,慢慢地這點不快像往事一樣煙消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