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凡心裡暗念著,可打破腦袋也想不清楚,究竟出了什麼事,究竟在自己昏迷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會把特警都招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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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指向了十一時五十五分,簡凡剛剛坐進詢問室不到五分鐘,一老一少兩位身著警服、手拿夾本的人進來了,老的額頭一臉皺紋,那估計是殫精竭慮和人鬥心計的結果。年青的很拽,夾本啪聲往桌子上一扔,睥睨的眼神射向簡凡。
別奇怪,警察就是這麼看人滴。不但這麼看,而且還直愣愣地盯了簡凡兩分鐘,盯著簡凡坐在桌後悠閒地啜水的動作足足兩分鐘才開口了:「知道我們找你什麼事?」
「不知道。」簡凡很乾脆。
「我們知道你是誰,知道你的過去,知道你是重案隊立功的刑警,所以就不用繞彎子了,說說吧。」年紀大的隱晦地說著,像開門見山,不過對於簡凡,這個開門啥都沒見著。
簡凡吸了吸鼻子,反詰了:「兩位,你們大老遠找我,是你們有話說吧?您問吧,我老實交待就成。」
「好……態度很好。」年青的一翻筆錄本,抽開筆帽問著:「今天是九月三十號,把你從九月二十九號下午十六點五十五到你今天上午十一點三十分行蹤詳細告訴我們,最好有旁證。」
完了,恰恰是自己說不清的,簡凡咬咬嘴唇,知道這事恐怕不好辦了,苦著臉,舌頭伸著舔舔嘴唇,難為地說著:「二位,我要是說,我也說不清楚……您二位相信不?」
「說不清楚!?」
年紀大的皺紋一下子深了,兩人詫異地互看了一眼,再笨的人也知道這個時候那怕編也得編圓嘍,那怕就是說自己矇著被子睡大覺找個沒旁證的理由也罷了,誰可知道這位生怕自己沒嫌疑似的,直接就說說不清楚,年青的不動聲色說著:「那說不清楚的原因呢?」
「這個……這個我也不知道,不過過程我知道……」
「繼續。」
「昨天下午四點多,楚秀女打電話說要見我,說好像有人要害她,我不去就沒命了……」
「後來呢?」
「後來我想這女人估計是心情不爽,想找個發洩發洩、說說話,正好沒事,就去了……進門的時候估計快下午五點了,開門的穿著長褲、繫著白圍裙,像廚娘要不鐘點工什麼的……我沒在意,一進門,我感覺身後不對,有人向我撲上來,我一肘拳向後一搗,那人哎喲了一聲……不過我動作有點慢了,還是被那人胳膊勒住了,跟著就把什麼東西捂著鼻子嘴上,應該是乙醚之類的麻醉東西……」
「後來呢?」
「後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今兒一睜眼醒來吧,哎奇怪了,就跟做夢似的,我咋就去了西郊高速路入口那塊呢?……這不,一回家就被你們逮了……」
「完了?」
「啊,完了……」
簡凡終於捋清思路了,不過這實情越聽越像有隱情,兩位預審互視著,那位書記員寫了滿打滿算才幾行字,一看滿紙屁都沒有,就是一昏迷啥都不知道了。這下有點神情不悅了,瞪著簡凡。那位年紀大的想了想,換了一種方式問著:「嗯,這個暫且放著……我問你,你和楚秀女什麼關係?」
「生意夥伴關係呀?」簡凡道。
「僅僅是夥伴,沒有其他,比如……不正當男女關係。」老的問。
簡凡肚子微微抽搐了一下,泛酸。好歹沒有失態,搖搖頭:「沒有。」
「是嗎?……那我就不繞圈子啊,有些證據我直接出示給你,希望你能配合我們的工作,畢竟這個事關重大,而且時間緊迫,我們實在沒有兜圈子的時間了……」那位老預審抬頭示意,估計是給攝像頭看到的同行示意,敲門聲起,戴著白手套的法警端著一盤證物進來了。
照片一亮,一張一張擺著,簡凡一溜看過去傻眼了,那位年青的預審員揭隱私似地說著:「沒有關係,這滿屋子就你們兩人的指紋、掌紋?沒有關係,她怎麼會把你請到臥室裡,兩人還對斟了紅酒?是不是你們倆當時還幹其他什麼了?……別誤會啊,私情不在我調查範圍。我沒有諷刺你的意思。」
只是揭破而不是追問,不過這個揭破揭得簡凡臉上肌肉不規則地抽搐著,嘴裡一會兒呼氣、一會吸涼氣,如果所料不差的話,自己昏迷的時候肯定被人架著在屋裡亂按了一通指紋。而且偏偏這等事實恐怕說出來也沒人相信。
「我當時真昏迷了……我……」簡凡一時詞窮了,說了句沒人會相信的話。
「那看看這件能想起來嗎?」老預審員提著兩個塑膠袋,一個裡面裝著一條內褲,普普通通的證物,簡凡一下子沒明白過來,不過想起什麼來似的,緊張地趕緊解自己腰帶看褲子裡的內褲,一看,眼睛直凸,說不出的驚愕寫在臉上。
內褲被換了,而且是自己最不喜歡的黑色。預審手裡那條勁霸牌才是自己喜歡的。
簡凡臉上的驚訝,更像被揭破的深層隱私一般的表情,老預審員趁熱打鐵,兩個證物袋一放指著道:「一條內褲,在衞生間發現的,還有兩根毛髮,男人的,在床上發現的……你怎麼解釋?這個甚至我們不用dna檢測就判斷得出和留下指紋的是同一個人,你說呢?」
啊?簡凡定睛細看,剛剛還以為另一個袋子是空的,現在一看倒吸著涼氣,袋裡的黑黑細細彎彎的一根,不用看都知道是身體那個部位的毛髮,苦著臉,臉上表情瞬間像被蹂躪了若干一樣難受,而且很難為了回答著:「這個……這個我要說我昏迷的時候被人扒了內褲,還被人揪了幾根毛……你們信不?」
這話鬼才相信。簡凡表現的越無辜估計越沒人相信。
年青的那位被逗笑了,老的這位被氣笑了,證據擺眼前還能這麼胡謅的人,倒是第一次見著,兩人忍俊不禁地笑了笑,那笑容像在說,臉皮這麼厚的倒是少見。
「那你丟其他東西了嗎?比如手機、手錶、錢包、現金之類的。」年青的又換了一種方式。
「沒有。」
「貴重首飾呢?」
「沒有。」
「這就奇怪了啊,要依你說,情況是這樣,有人打電話把你誘到那個遍佈監控的高檔小區,然後進門就把你迷暈了,再處心積慮繞過監控把你運到城外十幾公里處連人帶車扔路邊……扔了一夜,你今天是才醒來。對吧?」
「對呀?」
「可這麼作為什麼?就為了扒你一條短褲、揪你幾根那什麼毛?你信麼?」
「呃……」
簡凡明明顯顯地打個嗝,看著兩位預審員謔笑的眼光打了個嗝,一俟過於緊張,現在這已經成了下意識的反應,擋也擋不住,嗝了下話和氣都被憋住了,說啥呢,連自己也無法相信,而且這沒法相信的事越來越多,好像都是自己乾的一樣。
這個坑,雖然不知道是誰挖的,可現在簡凡越來越感覺,埋了自己那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當過警察的簡凡自然知道咱現在的體制,有證據抓你沒說的,沒證據抓了你慢慢找證據也對,真要有個什麼牽涉把你關上三打五個月,你還沒地兒說理去。
稀罕麼?不稀罕,關上十幾年的都有。
打個了嗝、撓著後腦勺,簡凡心思開始飛快地轉悠著,不轉悠怎麼坑誰倆錢了,就轉悠怎麼著往坑外跳呢,邊撓邊放棄了自己無神論的信念,禱告著,禱告那位路過的天使保佑楚秀女,千萬別死,萬一要了死了,咱哥們這背是墊定了……
……
……
僵持、微微的僵持,兩個預審似在尋找著最佳切入點,而此時簡凡臉上的驚愕未去,還是一臉懵然,隱隱地覺得出的事不小,而重大嫌疑估計要釘到自己身上了,心裡的惶恐更甚,越甚越影響思維,畢竟一直是站在警察的一方而不是站在嫌疑人的一方。
「怎麼樣?現在我們能開誠佈公地談談了嗎?」老預審員客氣地說著,還安慰了句:「對於你和楚秀女的有什麼個人感情我們沒興趣,但對於你從昨天下午十七時到今天的行蹤,必須如實向我們交待,這也是你洗脫嫌疑唯一途徑。」
「這不對吧?我確實是昏迷了……而且就即便是我們有奸|情,也不能把我扯進案情裡呀?對吧?」簡凡半晌找了句反問。
「所以才是刑事傳喚而不是拘留也不是逮捕。」年青的噎了一句。
「那你們沒證據,不能就證明我有案情,非追問我呀?」簡凡又反問。
「配合警方辦案是公民應盡義務,而且刑事傳喚有滯留你四十八小時的時間,你真以為我們找不到證據呀?」年青的那位又反詰了句。
「那你們找到證據再來釘死我行不?找到證據也未必就證明我有罪嘛,還是趕緊去找人吧,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簡凡苦口勸著。
「咦……」那位老預審捕捉到這個話裡的失誤了,追問著:「你怎麼知道我們在找人?」
「您這不廢話嗎?要是你們找到人了,真是我的話,還會對我這麼客氣?銬子鐐子早扣上了。」簡凡不屑地撇撇嘴,看著倆預審瞪著眼睛,幾分狐疑、幾分不信再加上幾分揣度不準的樣子,又是補充著:「您二位別看我,既然知道我是誰,我以前幹什麼的,那二位想想,好歹我也是重案刑警,會留滿屋子指紋、內褲、yin毛、腳印……這麼一大堆證據往我自己腦袋上扣屎盆麼?警察要犯案,都是天才的罪犯,能做這麼拙劣嗎?……別說我沒有奸|情,我真和她有什麼奸|情,也和案情沒有必然聯絡呀?」
侃侃而來,漸入狀態,絲絲入扣,說得這倆預審員開始懷疑嫌疑人正確指向了,兩人稍一停頓,簡凡突然發現處在嫌疑人的位置同樣可以影響預審者的思維,特別是這種案情還撲朔迷離的時候,一念至此像發現在新大陸一樣,身子一振,小食指一揮,振振有詞說上了:
「對了,還有動機,犯罪的誘因和動機最關鍵……以你們判斷,應該是這樣,我是最後一個接過電話和見過楚秀女的人,所以嫌疑最大,最起碼也應該是知情人,所以你們把重點嫌疑指向我……但我要問動機何在?就即便是你在楚秀女家裡找到了滿屋子證據,證明不存在的所謂什麼不正當男女關係……如果這個假設成立,我一個小賣盒飯的主傍了這麼個家資億萬的富婆,二位想想,在這種情況下我是把她伺候的舒舒坦坦,哄她倆錢對呢?還是讓她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對呢?」
噝……地兩聲輕呼,是倆預審一位筆停了、一位眉頭皺上了,估計是對於嫌疑的正確性懷疑更甚了幾分,粗粗地瞭解過這位嫌疑人和楚秀女的關係,似乎更切合此時嫌疑人的判斷。
於是乎審與被審角色慢慢的轉化了。預審的不覺得自己在審人,被審的也不覺得自己犯錯了,反倒是該出門發問的預審沉默了。此時稍稍扭轉了一點點頹勢,簡凡有點洋洋自得了,從醒來到現在有足夠的資訊,足夠能判斷出發生什麼事了,啜著水,眼瞟著看著兩人預審的一時語結,簡凡放下杯子又開始了忽悠了:「哎,這位大叔、還有這們大哥,我猜幾件事,你們證實一下行不?」
「猜?猜什麼?」老的詫異了。
「猜案情呀?」簡凡道。
「現在還在保密階段。」年青的不屑了句,表示不能苟同。
簡凡笑了笑說了句:「這有什麼保密的,楚秀女總經理被綁架了對吧?」
兩人的眼睛一愣,互視著,這表情不用說簡凡也知道猜對了,這位年青點的預審書記員早了解過這位嫌疑人的出身,奇怪地問:「為什麼是綁架?而不是謀殺?不是搶劫?不是其他呢?」
簡凡順口答著:「要謀殺和搶劫就簡單了,我根本沾不著,或者沾著了也會被滅口……只有綁架才會這麼不動聲色地進行,而且費盡心思地放我這麼個干擾偵破視線的棋子。也只有綁架才會順理成章地索要贖金,電話不是給她後孃就是給她叔,但她後孃她叔肯定沒人掏錢,立馬就報警對吧?……然後正常程式一面監視住宅,一面尋找線索,手機通話記錄、周邊接觸的人等、住宅裡的線索……然後就在住宅裡找到了一堆關於我的證據,而我恰恰在這時候不知道下落,順理成章的成了重大嫌疑人知情人……就坐二位面前了,對吧?」
兩位預審的眼中的驚訝愈甚,更有點不相信這貨是昏迷過去了,卻不料簡凡說到這裡,想起來的時候車被扣了,猛地一拍額頭,眼裡閃著恐懼哀嘆著:「壞了,沒準他們在我車上也動手腳了,說不定留根楚秀女的毛,我更說不清楚了……媽的,這次被人推茅坑裡了,洗不清身上這屎了……」
一捋清思路,一走進真正犯罪者的思維模式裡,簡凡又發現了坑連坑,很可能有更厲害的還在等著自己,說得自己瞠目結舌,深深為自己未來的前途和老婆擔憂了。
年青那位,握著拳頭捂在嘴邊,看這嫌疑人吊兒郎當哀嘆的得性忍不住謔笑了,那位老預審按按耳朵,估計是耳麥裡有了其他資訊或者命令傳來,微微聳容聽了聽,眼光又投向失魂落魄的簡凡,左右側側頭,奇也怪哉地盯著看了看,半晌才說道:
「……恭喜你,猜對了……你的車上檢測出了幾根衣服纖維和血擦痕,現在正在提取檢驗,在新的證據出現之前,我們給你十分鐘的思考時間,你當過警察,你應該知道輕重,拖得越久,不管對你還是對人質都沒有好處……小齊,咱們先出去……」
兩位預審,輕輕地起身出去了,不知道是修改預審計劃還是有了重大資訊,一臉慎重地出去了。
身後,啪……啪……啪……怪異的聲音響著,監控裡能看到這個重大嫌疑人正無聊啪唧拍著自己的額頭,一副無計可施兼後悔不迭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