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愧是重案隊出身的,現場控制的不錯……」
透過車窗,後續趕來的刁主任、楊鋒一行下車伊始的感覺如是,霓虹燈閃爍在徐徐的夜幕中,能聽到mamamia西餐廳傳來悠揚的異國音樂,周邊看不到警車,看不到成隊的警察如臨大敵的樣子,先前對於保密方面的擔憂頓時放下了,帶著技偵畫像描驀的幾位屬下徑直走向餐廳,邊走邊問有點懷疑地問著:「楊鋒,連咱們的外勤帶地方支援的民警、刑警,不到三十個人吧?這麼快查出來了?」
「這個人有點邪門,我還真不敢說。」
楊鋒快步緊追了兩步,和主任並肩前行,弱弱地回覆了一句,先前這裡按偵察的慣例只是對停車場周邊以及沿途的監控作了排查,結果當然是沒有什麼發現,也沒有人會期待在這種商業鬧市區還會留下的什麼蛛絲馬跡,毫無例外地都同意放棄。
可恰恰在放棄的地方找到線索,這就讓刁主任覺得有點尷尬了,踱步到了餐廳門口,有點怪怪地回頭看看天龍大廈停車場的位置,雖然看不到,可拐出路面就是,相距不到一千米。
「不是邪門,是很邪門。」
刁主任如是說道,門口迎著的王堅的帶著刁主任一行五人直上了餐廳二層頂頭的包間裡,推門而入那位邪門的人正閒坐著品著咖啡,和一位胖胖的中年男人聊興正濃,旁邊還坐著三位服務員裝束的人,一俟主任一行進來,相互介紹著這是餐廳經理、這是我們領導,往常一俟警察上門,這做生意的都是一張苦瓜臉,可今兒好像不同,小胖老闆熱情的厲害也客氣得過分,直喚著服務員給領導端咖啡。刁主任心思自然是不在這上面,一問案情,簡凡笑著一指仨服務員道:
「基本確認,就等你們來錄口供作畫像描驀了……昨天十一點到十一點半之間,確實有一位女客人到此就餐進入二樓206包間之後暈倒,被一男一女兩人攙扶著下樓,上了一輛子彈頭轎車離開,樓層的服務員記得很清楚,光點了沒吃全額付款了還多給了一百塊小費。吧檯服務員也目擊到了……記得最清的是這位,還幫著兩人攙了幾步……七個服務員,都目擊這一場景,這三個人能認出來楚秀女……開始吧……」
大致一介紹,刁主任機械地指揮著同來的錄口供,做特徵描驀,對著恢復的楚秀女當天的穿著以及面部特徵,或許是過於出眾的緣故,一男兩女三個服務員果真是很直接很肯定指出來就是此人,兩位成像描驀的技偵人員引導著仨人回憶著細節,做著涉案兩人的描驀,楊鋒的反應也很迅速,從pda上查詢著道路資訊,尋找著可能的出口,把資訊彙總回反劫中心,按著時間段查詢對照著經過的車輛,一切按部就班地進入了程式。
這個過程就有點繁瑣了,簡凡可插不上手了,揹著手踱著步,揹著跟著那小尾巴王堅,出了門和笑吟吟的老闆打著招呼,準備先回車上了,剛出了門背後有人喊著,是刁主任和楊鋒也跟下來了,邊走邊把王堅安排著上大隊的中巴,拉著簡凡上主任的那輛越野車,看樣兩人的狐疑很重,楊鋒追問著:「簡凡……這,你是怎麼查到這兒的?」
「你不是還認為我有嫌疑吧?」簡凡回頭瞧著,站定了,刁主任笑著:「不是不是……我們謝都來不及呢,就是有點奇怪而已。」
「再牛逼的魔術拆穿了可都一錢不值了啊,你們聽了會很失望的。真想聽啊。」簡凡笑著問,賣關子。
「嗯,想聽……說說……」刁主任興致來了,反正上面的描驀還得一大會兒呢。
「我用排除法啊,很簡單的……第一點,你們看一下天龍商廈前後六公里的商業街,雖然是琳琅滿目,吃喝用度服裝電器什麼都不缺,可能吸引楚秀女來的地方不是很多,楚秀女父親新喪幾日,在這種情況下我想她不至於有心情逛街做美容吧?還有關鍵的一點,楚家雖然走下坡路,可好歹也算個億萬富家了,這女人用的都是奢侈品,咱們普通人在這裡看到的千把塊幾千的衣服還真就不在她眼裡,那麼這樣的話,是不是商業街楚秀女能來的地方就屈指可數嘍?」
簡凡侃侃說了個理由,一聽一對照,刁主任和楊鋒不約而同的點點頭,感覺思路開始豁然開朗,如果有目標、有目的地排查,那就容易多了。
「第二個更簡單。」簡凡笑著繼續忽悠道:「這些天楚秀女深居簡出,在來這兒之前之後都有一個電話,雖然有時候事情不能想得太簡單了,可也不能把它想得有多難……我想她突然出來,突然來到這兒,應該有人給了她一個不得不來這兒的理由,其實就可以把它看做是一個約會,比如我一個小時前約楊鋒,電話一打,喂楊鋒,來天龍商廈這兒咱們邊吃邊商量個事,聊了幾句約定了,用了三分鐘……楊鋒一個小時後來了,拔我的電話說著:我到了,在哪兒呢,噢,看到了……然後掛了電話,來了就,所以第二個電話更短……所以約定的地方,應該離停車的位置,不算很遠……那,就找到這兒了……」
簡凡兩手一攤,俱是市井爺們的口吻,聽得兩位反劫特警大眼瞪小眼,敢情這就是吃頓飯喝杯酒那麼簡單一般,可偏偏從這麼簡單的敘述和經過裡,還挑不出毛病來。楊鋒先是迷茫,爾後被簡凡的例子聽得一笑說著:「這……這麼簡單?」
「那你怎麼知道找暈倒被攙走的人呢?」刁主任愣神問著,邪性了……
「呵呵……從鬧市中眾目睽睽之下把人帶走,肯定要用特殊的手段,總不能明目張膽地搶人吧?我想了很多,首先他們需要解決的就是控制人質的意識,比如廣東公安通報的迷魂黨、飛針黨還有砍手黨,都是利用麻醉在作案,我就想他們收拾楚秀女應該和收拾我的手法差不離,即便不是麻醉也是製造一個其他的意外,就像運走我一樣,順理成章,大搖大擺而且不引起別人注意,這麼說的話,讓她自動暈倒或者犯病怎麼著,當然是最好的選擇了……那,就是這樣,要不是這片的民警隨意問到了西餐屋,咱們就錯過了,再過兩天問他們沒準都記不得了。」
簡凡笑著靠到了車門上,看著刁主任、楊鋒臉上的驚訝和狐疑得到了這個合理的解釋之後慢慢回覆到了正常,一切想通順了就像揭秘地小伎倆一樣,感覺還是:很簡單。
半晌,刁主任清醒過來,電話響著,摸著手機閃過了一旁接電話,主任一轉身,楊鋒幾分讚許地看著簡凡豎了一個大拇指,很誠懇。
「什麼意思?」簡凡吊兒郎當孰無正經之色。
「佩服……」楊鋒吐了倆字。
「得了唄,我在這街上轉悠了五個小時才整明白,不值一提啊。」簡凡說著,看著面前這個不無幾分謙虛之色的楊鋒,倒也蠻喜歡的,又忽悠著:「不過我接受你佩服啊,總比把我當嫌疑人強點……哎楊鋒,我覺得你應該也想到了不少吧,說說,讓刁主任也聽聽,別韜光養晦了,再養可沒有升職機會了啊,給你個窗紗擦屁股露一手的機會。」
刁主任扣了電話,難得地一臉笑意看著兩年青地人,論資歷恐怕楊鋒比簡凡要差遠了,不過論學歷簡凡可沒法和這位刑事偵察專業畢業的高材生相比,風頭都被簡凡搶走了,此時一聽簡凡忽悠,也不由得湊熱鬧上來了:「說說,你要真提不出一點見解了,別怪我給你穿小鞋啊。」
現在倒成了一上司一外人聯合擠兌自家人了,不過擠兌得讓楊鋒覺得舒服,給了個莫大面子一般地舒服,就聽楊鋒斟酌了片刻說著:「之前咱們中心放棄對這裡的排查是出於時間緊迫和警力不足的綜合考慮,我認為是正確的,而嫌疑人也恰恰利用了我們這個思維盲點,聯合他們在興華小區的所作所為,我想此人的反偵察意識很強,甚至有前科的可能性比較大;而且敢在鬧市區和高檔小區作案,堂而皇之地帶走人,足見此人的自負,根本沒有把公安放在眼裡;再有一點,從經濟因素的考慮,光現在動用的人員,誘的一個,實施作案的兩到三個,出現的嫌疑車輛兩輛,策劃和組織這個案子,所耗費的人力、物力、財力也不少了……這點也證明了簡凡先前的推測,肯定不是個隨機或者流竄綁架案,應該有組織有預謀而且有黑金支援的案子,怎麼看也不像個窮極了綁票勒索的主。」
刁主任頻頻點頭,越來越傾向於這個觀點,聽完了,沒吱聲,還等著簡凡點評似的,不料簡凡也依法施之,豎了一個大的拇指吐了倆字:「佩服。」
「呵呵……吹捧完了,該幹正事了,商亞軍帶回支隊了,你們倆坐我的車回去,老孟正等著,看看這傢伙身上有沒有疑點……兩個小時後彙總情況……」
刁主任說著,叫著司機,自己返身回了餐廳,估計是心裡焦慮著描驀和車輛追查的進展,邊走邊拔電話。楊鋒笑著看了簡凡一眼,做了個請的姿勢,上了車,往支隊返。
「簡凡,我現在也考慮商亞軍這裡我們恐怕不會有什麼收穫了,這條線也確實太明瞭。」
行進的中車裡,楊鋒弱弱地徵詢了句。
「既然已經抓回來了,就得想法子用上,要不還墜了商大牙威名了不是?」
「怎麼用?」
「先審審吧,我還沒想好,不過綁匪既然把禍水往他身上引,總該有點理由吧?」
「你越說我越迷糊了,這理由對案子有幫助麼?這可是出了名的爛人。」
「呵呵……我還怕他不夠爛呢,聰明人經常幹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那蠢事,說不定這個爛人能當塊大石頭砸人腦袋。」
一路神神叨叨,慣於邏輯思維的楊鋒無法從隻言片語理解簡凡這號市井長大的發散型思維方式,只不過對於這位如此簡簡單單挖出線索來的行徑,再也沒有小覷之意了……
……
……
商大牙這個綽號果真名副其實,監控螢幕上簡凡看著這人的長相就樂了,披散著頭髮有點楚狂士趙猛人的味道,一臉胡茬、兩顆暴牙、三角眼滿是兇光、遠看四肢發達,近瞧五官不正,全身散發著造物主的創意。兩人剛剛回來孟向銳就介紹著,這傢伙可不算老實,外勤組摸了四五個地方最後在小官莊一賭場才把這貨摁倒,捎帶著抓了一窩推牌九的賭徒,收穫不小,賭資收了十二萬。
簡凡可沒有預審資格,看著楊鋒和孟向銳進了預審室,自己個就坐到會議室裡,觀察著這次預審,甚至於可以想到這種秀才警和流氓pk的可樂場景。
場景開始了……
「商亞軍,抬起頭來,知道為什麼抓你嗎?」楊鋒開始了。
「不知道。」商大牙在搖頭。
「知道這什麼地方嗎?」
「不知道。」
「商亞軍,你自己有多少案底你自己清楚啊,你幹了些什麼我們也瞭解,抵賴和隱瞞對你沒有任何好處,你想清楚了啊。」孟向銳那老一套來了,綿裡帶針刺|激著。
不過用錯地方了,商大牙這傢伙揚長不理地聽著,吸溜著鼻子,一吸連嘴一起歪了,然後呸地地上吐了一口濃痰,看得螢幕上楊鋒和孟向銳略略露著不悅之色,簡凡心裡笑著,沒戲了,這流氓在表達自己心裡強烈的鄙視呢。
「昨天上午十一點到十二點之間,你在什麼地方?」
「睡覺。」
「睡覺?誰能證明?」
「小蘭。」
「小蘭是誰?」
「一小姐,南城寶麗萊洗浴中心的,你們一問就知道……不算嫖娼啊,我們老相好了,睡都不付錢……」
「把名字、地址、聯絡方式詳細說出來,我們要查證。」
楊鋒有點厭惡地看著,而商大牙見問到這個,應該不是自己的涉案,在這點上可沒什麼隱瞞,這邊訊息傳著,估計外勤裡就要開始查證的了。
「昨天十一點二十七分,你接一個電話,是誰打來的。」孟向銳持著商大牙的手機舉著示意,追問著:「你的手機以及通話記錄我們已經排查到了,通話時間是不到十秒,說得什麼內容?」
「那麼多電話我那記得?你這不難為我麼?」商大牙一聽,愣了。
「你想好啊,商亞軍,配合我們調查,查清你的案情對你只有好處,非逼著我們對上手段是不?就你拒捕判你半拘役都問題。」楊鋒恐嚇著。
「等等……我想想,十一點半那半,老子……噢,不。是我,剛起床穿褲子……對,是有個電話……」商大牙咬著指頭,一指終於想起來。
「什麼內容,誰打來的。」楊鋒追問著,壓抑著心裡霎時升起來的喜悅。
不料商大牙一句話如冷水潑來:「打錯了。
「什麼?打錯了。」孟向銳被這個結果聽得哭笑不得。
「是啊,打錯了,他說你是那誰的小舅子麼?哎我一聽火了,這不拐著彎罵人日我姐麼?我當時就火了,我說你媽b你誰呀,砍死你個王八蛋……嘿,那王八蛋還真罵上我了,罵我什麼來著,拔哥們這倆顆大牙,我操……這還行?我又罵了句什麼來著,這小王八蛋居然關機了,真他媽孫子……」
商大牙侃侃解釋著,那睥睨一切,恨不得將對方砍成十八段的得性,說得是手舞足蹈,聽得簡凡胳膊支著臉在嘿嘿直樂,這人要和唐大頭站一塊才像一對兄弟。可預審裡這兩位臉色就不那麼好看了,聽得這雜七雜八的市井粗話,楊鋒拍著桌子示意安靜,聽不下去了。
倆預審互視了一眼,點點頭,看著被這事氣得兀自咂吧嘴的商大牙,孟向銳抽著楚秀女的照片一亮,認識麼?
這也預審裡的一個小伎倆,不管嫌疑人說什麼,預審可以從突如其來的事件中觀察嫌疑人的表情、動作,並籍此來推斷嫌疑人的心理變化,畢竟把人質照片一亮,如果真涉案的話,最起碼會有點細微的表情差異。
差異倒是有,只不過差得太遠了,商大牙三角眼瞪成了等邊三角,手指不自然地放到了嘴唇邊,下嘴唇耷拉著,眼裡不用說,放著淫光,等孟向銳收回了照片,才戀戀不捨地坐好嘍,搖搖頭,很失落地說著:「不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