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能呀?種種跡像表明,這個嫌疑人肯定就是涉案人,沿著他往下追查這方向肯定不會錯?」
「陸隊你彆強詞奪理,我沒說方向錯了,可方式是錯的,你心裡都知道,為什麼不吭聲呀?」
「胡說,我不知道……嗨,你個小屁孩,這麼多年了,就沒見你有什麼長進,還是這副老大不尿老二的得性。」
「你都沒長進,我要什麼長進?」
「嘿喲……你小子今天是找抽是吧?」
「你敢動手?你動動試試……」
「我操……」
一個紅著臉在叫囂、一個支著脖子在回敬,簡凡的脾氣沒怎麼改,陸堅定的性子也依舊,兩個人倒不是沒有相互欣賞,但奈何出身迥異和所追求的有所不同,又犯了和數年前同樣的彆扭,你讓我往東,我偏說東錯了,要往西,辨著唾沫星子飛著老陸揚著巴掌示威,簡凡瞪著眼也不示弱,刁主任攔著陸堅定,使著眼色王堅趕緊地抱著簡凡,生怕這兩人真幹起仗來,直安慰了幾句把陸堅定摁到了座位上,刁主任這才嘆著氣說著:「對不起啊,因為我們的案子讓你們發生不快了……其實簡凡,反劫這個單列出來的警種不知道了解不瞭解,我們經手了三十多起劫案,能完美成功解救出來的不到三分之一,即便是家屬交了贖金,綁匪為了自身安全,通常也會選擇殺人滅口……我們的指導方針是,不妥協、不姑息、不放棄,可總體上我們還是要從大局考慮,哪怕是解救不了人質,我們也不會放棄追查,直到把危害社會的歹徒繩之以法……現在這立我警威、樹我形象的事,也沒什麼錯嘛……」
「既然能防患未然,為什麼非要亡羊補牢呢……咂!算了,我休息去了……」
簡凡看於事已經無補,嘆了句,回頭和王堅相跟著,擺著腦袋,一副氣沒地兒撒的樣子,扭頭出去了。
「哎,老陸,你這位前手下可是夠彆扭的啊,怎麼還敢跟你叫板?」半晌,刁主任略有不解地看著陸堅定。
「呵呵……我算個屁呀,他對著伍書記還拔過槍呢……」陸堅定自嘲地笑笑,拿著桌上的煙盒磕出來支點嘴上,嘴裡邊噴煙邊笑著孰無生氣之態,評判:「看到了,天生就這屌樣,改不了了……不過刁主任,咱們倆是關起門來說話啊,這孩子你別看比誰都鬼,可在大是大非面前,他比咱們強,今兒事,你能說他錯了嗎?」
一說這話,刁主任悻悻點點頭,擺擺手,無語。
「哎……」陸堅定磕著菸灰笑著道:「這就是我喜歡他的地方,一直毫不猶豫堅持自己,哪怕是錯的……咱們就不行嘍,咱們還得往上混……呵呵……」
電話鈴聲響著,刁主任正被這事搞得有點不舒服,一看電話拉著陸堅定急急出了辦公室,秘書已經奔下來了,一行警察趿趿踏踏地下樓,梁局和孟副廳的車隊快到門口了……
……
……
「開始行動……」
會議室裡,對著擴大,孟副廳長鏗鏘一句,眼神犀利,在這個副廳的位置上已經呆了五年了,估計就原地等著退二線、退休了,只有這種時候才能找回點已經消磨殆盡的自信,找回點指點江山揮斥方酋的風發意氣。
「行動。」
楊鋒隨著領導的發話下了命令,抓捕的準備早已就緒,外勤在細雨中已經淋了接近半個小時了,就為了等這一聲有點老態、有點自以為是、而且姍姍來遲的聲音。
於是,行動終於開始了……
埋伏在樓梯兩側的特警打著開始破門的手勢,粗如兒臂的破門架直頂上了鎖孔位置,指揮者聽著耳麥裡窗位上已經就緒,拇指向下一甩,破門器像炮彈一樣彈射著,厚重的防盜門「嘭」地一聲巨響,譁拉拉斜過一邊,槍、槍頭的瞄準線隨著撲進來了特警射向屋裡,一屋紅光點點……
不許動……不許動……幾聲聲能讓聞著心膽俱裂的雷霆乍喝如天神降臨。
窗戶在同一時間譁聲重響,是防護網被越野車拉裂,架著繩索的特警利用著蕩擺的慣性「咚」地一聲撞開了窗戶,攀爬已經到位的隊員像猿猴一樣,次弟鑽進了目標住所。
不許動……不許動……夾雜著男人的驚呼、女人的尖叫,數支槍管直逼已被生生壓在床上的人,拽著頭髮看著臉部,蒙面的特警生生喝著:「叫什麼?」
稍一遲疑嫌疑人頓覺被控制的四肢有斷裂般的疼痛,早被擊潰反抗意識機械地說著自己的名字:
「韓……韓功立。」
「就是他……帶走……」
胡亂披著衣服,嫌疑人被銬著架著拖著迅速地撤離著現場……
遠在十數公里之外的支隊會議室響起了一陣陣掌聲,特警的攀爬、蕩擺、落點、破門、抓捕一氣呵成,不過三五分鐘的功夫連抓捕帶撤離就利利索索完成了,帶頭鼓掌著孟副廳長在贊著特警們訓練刻苦、成效顯著,從今天的行動就看得出,這是一支威武之師、必勝之師……
侃侃數言、引經據典、俱是金石之言,否則怎麼又引得這麼雷鳴般的掌聲涅?否則在座怎麼都是一臉如聆教誨的喜悅之色呢?
就刁主任一個人例外,邊鼓掌邊看看這幫觀摩的同行,雖然臉上笑著,不過肚子裡卻暗暗地叫了一聲:
「苦也,你們可看高興了,可我犯愁誰管?」
……
……
「楚總呀楚總……不是兄弟不幫你啊,實在是兄弟人微言輕說話不管個屁用……」
特警隊宿舍高層某間窗戶上,簡凡看著外勤抓捕歸來,看著衣冠不整的嫌疑人被帶進羈押室、看著一隊大大小小的領導站在整齊的佇列著講話、慰問、鼓掌,又看著領導們上了車鳴著警燈開道著耀武揚威地出了特警隊大門,一時間百感交集,覺得有些人很可憐,包括自己、包括那位不知道下落的楚秀女,包括眼前這群身不由己的隊員們,包括那些曲意奉承的隊長們,甚至於也包括那些就為聽幾句奉承拍馬不辭辛苦而來領導們。
制度造就的先天畸形、後天怪胎,又能怨誰?
「偶像哥,你嘰嘰歪歪說啥涅?」
王堅那寸發腦袋湊上來了,和視窗站著的簡凡湊到一起,沒有聽懂簡凡在喃喃著什麼,簡凡無聊地側眼回頭瞥著這位又黑又精瘦的小個子,臉上帶著幾分憨氣,那樣子比自己當年參警的時候還傻幾分,你不得不佩服警隊這個大熔爐,再純樸的人也能煅煉成暴力機關的利器。
笑了笑,感觸很多,不過話很少,現在倒不覺得王堅很煩了,笑著解釋著:「沒說啥,我就想呀,我當年脫了警服,好像做得很對……否則我就混混混,混成什麼樣上頭也有人,見了大人物怎麼著也得點頭哈腰不是?幹個什麼事吧,還得違心背願,活得有什麼勁呀?那如我一天想吃啥做啥、掙了錢想玩啥就玩啥舒坦……王堅,你覺得當警察舒服不?」
「沒啥不舒服,習慣了。」
「不是習慣了,是麻木了。」
「嘿嘿,麻木就麻木唄,反正我幹其他也幹不了呀……不過偶像哥,以後你真是我的偶像啊,我挺佩服你的。」
「得,又來了,你再說我也麻木了。」
「嘿嘿……不是,這是真心話,當面和副支隊長叫板、當面說我們主任的,我可還沒見過,不佩服都不行。」
「那是因為我心裡無愧,別無所求……甭廢話了,你去休息吧,休息之前把技偵上的新資料給我拿過一份來,我看會資料……」
簡凡回身說著,王堅看樣也真困了,又打了個電話問著主任安排,估計是現在要忙著審訊嫌疑人追問同夥下落,也顧不上這裡了,問了兩句王堅掛了電話,輕輕地退出了房間,掩上了門。撥著唐大頭的電話問著:
「老唐,讓商大牙查個人,一車痞,南城中環街昌運修理廠的,叫韓功立……什麼事別問?廢話不是,警察當然查得出來,可查出來的都是表面東西,這人沒什麼大案底,打聽打聽他在誰手下混過,這麼個人才不可能才這麼點事蹟……」
俗話說雁過留音、人過留名,只要趟過渾水的,多少要留下點痕跡,這一點卻是站在警察的位置永遠無法接觸到的,剛剛看到嫌疑人的樣子,如果從犯罪的角度講,這犯罪也是積小罪而成大惡,存在一個摸索、模仿或者學習和鍛鍊的過程,對照著自己印象中的資料,很難說服自己像這樣一位沒什麼案底的車痞第一次犯案就是綁架劫持案,居然還獅子大開口勒索兩千萬。
要麼是個老炮,要麼就是個純粹為錢給人當開車的小角色。
如果是老炮,估計審下來的時間就不那麼充裕了,離期限只有二十四個小時了;而如果是個小角色,那他所知就有限了,同樣是於事無補。好像不管那一種辦法,難度都會很大。
本來就難,假設這人真是駕車載著綁匪逃逸的司機,萬一落網的訊息出來,恐怕就不是難的問題了。
簡凡,被這幾個縈繞的難點搞得有煩躁,王堅把資料送來了,簡凡平復了平復心情,又開始了翻閱著從興華小區帶回來的資料,對照著浮現出來了這個嫌疑人、對照著案發前兩天的發現,漸漸地、漸漸地開始忘我了,因為眼前浮現的謎團越來越多、越來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