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我實情,馬上商大牙就可以停下來……否則他闖進你家,那後果可就不堪設想了……想好了,韓功立。」
秦高峰看不到嫌疑人的表情,不過那表情肯定好看不了,眼見著十幾個人砸完了車,偶有過往的小區住戶,站著指著叫囂著都紛紛躲避著這群惡人,眨眼功夫,呼拉拉又衝進了單元樓裡,韓功立聽得背後的警察如此而言,心裡的恐懼化成了怒火,眼瞪著三樓自己家的方向,想回頭卻被一隻大手摁著,咬牙切齒地說著:
「你們要遭報應的,你們……不得好死……」
「恰恰相反……這是你的報應來了。」秦高峰附耳同樣惡狠狠地說著:「綁架一個手無寸鐵的女人,你現在能感覺到你加到別人身上的痛苦了吧?我不怕報應,你呢?……看呀,他們進去了……告訴我,到底是誰?」
「王八蛋,老子作鬼也要咬死你們……」韓功立看到窗戶上人影幢幢,自己家湧進了一群人,霎時心底的狂怒暴發了,掙得銬鐐嘩嘩做響,秦高峰的單手幾乎被他掙脫,又加了一隻手,死死把韓功立的腦袋摁在鐵窗上,膝頂著邊摁邊回敬著:「惡人我都不怕,還怕你作鬼……媽的,有勁,這才像個爺們。說吧,是那個爺們綁票的?讓我見識見識。」
「呸……王八蛋,有種你弄死我……我日死你八輩……」韓功立被刺|激得更強硬了,側頭呸著。
不料後面的秦高峰鬆了鬆手,不罵了,不屑地說著:「今天被弄死被日的,不是我,看看你家吧……」
一言如驚雷貫耳,三樓的窗戶上,臥室的窗戶上,四五個醜陋的腦袋露著,半開著窗,架著一位捲髮的女人背靠著窗戶,那女人在哭喊、在掙扎,真切切地看著被兇相一臉的商大牙反手幾個耳光,直頂在窗戶上,還有一個黃毛的小子在得意地全身亮在窗戶上,胯部作著搖擺動作……
「啊……嗷商大牙,老子殺了全家……」
一聲如獸吼的嘶叫,韓功立霎時要暴起,狀似瘋狂,掙扎著要做殊死一搏。
「說……誰綁架了人質?」秦高峰怒吼著,手挾得更緊了。
「王八蛋……老子不知道。」韓功立目眥俱裂,眼底充血,像一隻垂死掙扎的困獸。
「連你老婆也救不了,裝什麼爺們……說,誰綁架了人質?」秦高峰放大了聲音,不管不顧。
「不知道……我不認識……」韓功立幾乎窒息,盛怒和恐懼挾著悲憤襲來,無力的掙扎著,幾欲虛脫。
簡凡傻了,這麼激烈的角逐有點出乎意料了,不知道該勸誰了,傻站著,張口結舌,原本想挑戰男人的底線,卻料幾乎挑戰到了男人瘋狂的底線。
人的心理壁壘有個最堅硬的極限,超過了這個極限所有的都不堪一擊了,感覺到手裡嫌疑人沒有掙扎的力氣了,秦高峰手一鬆,坐回了座位上,嫌疑人像解纜的危牆一樣轟然而倒,被鎖在椅子上的鏈子拉著,堪堪的爬在秦高峰身前,簡凡騰身要起扶人,不料被秦高峰壓住了。
「別急,這才剛開始,一會兒會錄下過程讓你觀摩觀摩……大原的爛人我認識一半,你玩了十幾年車,我玩了十幾年人,專玩這種爛人,我讓他們來,他們還不敢不來……就現在解了你的銬子,你也不是對手……」秦高峰毫無同情地說著,一腳把半爬著嫌疑人踹過一邊,厭惡的眼神看著,這種裝可憐的嫌疑人見過的太多了,不值得同情。只值得用更惡毒的話刺|激著:「別以為警察沒辦法,就即便是人質死了、你的同夥逃了,照樣可以把罪名加到你身上頂缸,不但你死定了,你惹了商大牙,回頭我們再抄了方有信的聚賭窩點,放個風說你交待的,今天這一幕,恐怕以後天天要上演了……你老婆孩子什麼下場,你應該很清楚吧?」
力量、地位懸殊,韓功立虛脫一般、抓著救命稻草一般,跪著爬著一把鼻涕一把淚哀求著:「大哥,你殺了我吧,放過她們母女倆……大哥,求求你們,放過她們吧?」
「好啊……再問你一次,這票案子誰幹的?」秦高峰突然如怒目金剛猝然發作,揪著嫌疑人的衣領,兇臉湊了上去。
「是……是孔賓強。」韓功立心膽俱裂,霎時回應過來,心理防線在最後一刻,被擊潰了。
如釋重負,簡凡嚇得長舒了一口氣,腿有點發軟、手有點發抖,手心裡都是汗,要是沒有這惡人,恐怕詐不住這個蔫巴嫌疑人。此言一齣,知道嫌疑人撂了,秦高峰也長舒了一口氣,手一放,嫌疑人軟綿綿地坐到車廂裡,就聽秦高峰趁熱打鐵追問著:
「那個女人是誰?」
「麥燕,小名叫芽兒,張賓強的相好。」
「不止你們三個人,還有誰?」
「兩個馬仔,一個叫麻三娃、另一個小名叫刺頭,不知道大號。」
「落腳地在什麼地方?」
「汾西鎮野馬村,三娃家裡……」
「願意帶我們指認你的同夥嗎?」
秦高峰此時換成了心平氣和的口吻,一俟問到此處,韓功立又發神經一般爬過來,抱著秦高峰的腿哀求著:「大哥,求求你……放過她們……」
簡凡撥著電話,秦高峰不動聲色地說著:「你回頭看看,是不是你老婆……你給我們一個假象,我們也製造了一個假象,雖然我輕易不相信人,不過你再堅持一分鐘,我也不得不相信你。」
啊?感覺到了怪異,拖著鐐銬爬在小小的視窗看著,窗上接到了電話的人都回過臉來,商大牙在陰險地笑,幾個伸出來的醜腦袋也在謔笑,連剛剛貌似要被強|暴要被輪|暴的女人,也在招手,揉揉眼睛細細看看,車確實被砸了,人確實在自己家裡,可確確實實不是自己的老婆。
韓功立頹然而坐,此時才覺得冷汗涔涔,一身皆溼,霎那間再看面前的兩個警察,渾身癱軟地又哀嘆了一句:完了,這回真完了……
……
……
這場皆在挑戰男人底線的戲說起來很拙劣,周邊沒有幾個行人,是被特警清場了,如果稍加註意就會發現有問題。只不過被悶罐車關了一路的嫌疑人自己早嚇住了自己,偏偏又來了個最逼真的群眾演員商大牙,發生的地點又在韓功立的家裡,種種的際遇讓心神已經迷亂的嫌疑人不信都不行。
站到了車外,商大牙帶著一干混球遠遠地招手給簡凡打著招呼,簡凡抱拳回禮了,車上視窗的視線之外,停泊著幾輛特警專車,已經在刁主任的指揮下準備開拔了,至此案情向前推進了一大步,僅僅聽到嫌疑人交待的後半截,足以讓反劫中心留守人員歡呼雀躍了。
「簡凡,我問你啊,你受過良心譴責沒有?」
秦高峰站在車下,有點窩火地看著這個操蛋手下,第一次用這種提不到桌上的辦法來問訊,甚至於還不如一頓拳腳來得痛快。
不料這個操蛋貨根本不以為忤地說著:「秦隊,反正壞蛋你扮,接下來我要當好人,他就恨也只會恨你……如果有事,受譴責的是你。」
「你爸媽那麼老實的人,怎麼能生出你這種貨來?」
秦高峰瞪了幾眼,悻悻罵了句,徑自上車後面的車上去了,刁主任正在等著,剛走倆步聽到了簡凡對此問的回答:「秦隊,這是社會問題,和我爸媽無關。」
說著的時候,嘭聲關門上車。小區周邊十數輛各色民用牌照車輛在這一時間同時動了,緩緩地駛將出來,朝著南關口平治,向著嫌疑人交待的落腳點飛馳。
小區裡,被圍著三十棟單元樓人一走,看著砸車,看著隊隊警察一走,看著一群囂張的混混還手持著鐵傢伙橫衝直撞直出小區,沒人敢擋,都是指指點點罵著穿制服的和沒穿制服的,事後很久趕來的民警已經得知的部分資訊,照例開始掃尾了,只見得數位民警沿著被砸車輛勸著眾人:
「大夥兒散了、散了……剛剛我們執行任務,抓了一個重要的嫌疑人……大家注意了啊,這夥盜搶機動車輛的歹徒專撿好車偷砸搶,大夥把自己的車看好嘍啊……」
真相,又被淹沒了,關心自己的居民們紛紛討論著,漸漸地散了……
真正的實施砸車的商大牙大搖大擺地出了小區,本來看著警燈閃爍還有點心虛,不過今兒得了命令的警察是維持秩序,不抓人,偶爾看見認識的警察商大牙還招手示好,橫衝直撞地出了小區到了大街上,自信心大大膨脹的商大牙撇著嘴朝著眾手下吹噓上了:「看見沒有,雷子是咱兄弟,以後誰他媽惹了咱,整死他……」
「哎牙哥,小瓊怎麼辦?」一位手下湊上來,說得是那位扮韓功立老婆的人,這花了不少功夫,雖然臉不像,可在三樓又是屁股朝上看後腦勺,又在韓功立家裡,誰敢說不像。
商大牙沒聽白,斜著眼道:「什麼怎麼辦?」
「你倆耳光把人臉打腫了,人不樂意了,要加錢。」小混混說著。
「狗屁,打一炮才二百,打倆耳光腿都不用叉開就給五百還嫌少?」商大牙嗤了句,駁回了此議,很拽。
一群人在警察眼皮子底下砸車洩憤還演了出最喜歡的流氓戲,都很拽,不可一世地走在鄔城路上,行行紛紛迴避,生怕招惹上這類貨色。
不過話反回來說了,據說這個年代,什麼人都缺,就不缺爛人,上有父母官、下有拆遷辦、中間公安加城管,那個不比這些人更橫幾分?所以,這群耀武揚威的痞子再牛逼,走在這大街上也沒有引起更多的回頭率,又過一會兒,像往常一樣的生活又開始不鹹不淡地繼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