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誰的家?……周官虎的?」簡凡問著,無意的提到了那個未謀面的嫌疑人,資料剛剛傳來,這是個退伍兵,轉業到市信用合作社早就停薪留職了,根本沒有更多的個人資訊,不過那個「退伍」倆字讓簡凡心裡咯噔了一下,隱隱地覺得這其中有什麼事要發生。
「不是。」黃文良黑暗裡看不到車廂裡問話的人,不過不敢撒謊。
「不是?什麼意思。」簡凡問。
「是個……遣送站。」黃文良道。
「什麼,遣送站?……遣送誰?」簡凡懵了。
「我……我……我也不太清楚。」黃文良吞吞吐吐。
「哦……裡面幾個人?」簡凡轉了話題愈發覺得這裡有問題了。
「五六個。」黃文良著。
啪唧一聲,黃文良哎喲了一聲;咚一聲,黃文良又哎喲了一聲,不知道誰扇了他一耳光,又把腦袋往車廂上撞了一傢伙,黃文良嚇壞了,這黑燈瞎火,被人整死了也沒地兒伸冤去,苦聲苦語說著:「各位大哥,各位大哥,我真不清楚,平時這兒就五六個人,有時候多、有時候少,我真弄不清,周隊長就住這兒,我以前只來過一次……」
「媽的……一會找你算賬……集合,全部集合。」有人罵了一句,特警們知道是臨時組長趁黑使壞,沒人吭聲,趿趿踏踏地下車。
紀律部隊就是好帶,命令發下去,霎時車前排了兩行,兩組十六名,加上簡凡和張芸還有重案隊出來的幾人,看看一干唯自己馬首是瞻的隊員,簡凡的胸中還是蠻蕩著豪氣的。不過再回頭一看目標就有點犯難了,足有三米多高的圍牆,能供一車進出的大鐵門緊鎖著,敲門亮身份進入那一套簡凡可不想用,沒準你這邊敲門,那邊就有人打電話通報了,可要不用這辦法,好像其他路子一時還真想不出來,看了看隊員們拽著王堅出來一指目標:「王堅,爬牆進去,把裡麵人都給我控制起來……有辦法麼?不能驚動周圍,不能讓他們反應過來打電話,怎麼樣?」
這可問到專業人士的,王堅眼看了看環境,點點頭:「成!」
草草的準備工作,這個和平時特警的訓練的模擬場地相比都差了不少,王堅分著四人一組,守門的,爬牆的、策應的、突擊的井井有條,眨眼間把人力分配的合合適適,簡凡倒閒了,和張芸坐到了車上等著。知道特警的本事簡凡倒不覺得多詫異,在張芸眼裡可就奇妙了,幾組人貓著腰沿著建築牆邊貼了兩行,人搭人蹭蹭蹭就上了牆,眼神再好也只能看見個黑影在牆頭一翻就沒影了,跟著是大門吱啞一聲開了,再接著是幾個屋裡的燈亮了,有人喊著,有人叫囂著,三層樓道里影影幢幢跑著人,不是被放倒了拖一邊就是被控制著銬到了鐵樓欄上。
當簡凡頗有大將風度的踱著下車,帶著張芸到了大門前,戰鬥已經結束了,七個留守的保安被集中到了一層的正對門的大家,在一群特警槍口下耷拉著腦袋,一個挨一個銬著,只等著簡凡來訓話。
「誰是周官虎!?」
簡凡掀著厚門簾進了家裡,門簾上了平安安保字樣讓他格外地多看了兩眼,目光投視到被控制的保安身上的時候,個個都低著頭。
「不說話是不是?讓他們開口,找了周官虎來,我就不信都是啞巴。」
簡凡揮了揮手,銬人的特警扭著胳膊手上加力著,七個保安齜牙咧嘴疼得彎了腰,都沒吭聲,而人多的場合又不能過於手重,稍一加力把人放開了,七個保安都怒目而視著簡凡,誰也沒吭聲。
「耶……這被洗腦了啊!?」簡凡看這架勢,嚇了一跳。
恰恰在這時,幾聲微弱但很清晰的「救命啊……救救我們……救命啊……」聲音傳來了,滿屋的特警個個耳朵豎了起來,兩眼一瞪,精神一振,而臨時指揮的耳朵更靈,早跑出門去了。
「出來出來……都出來……」簡凡在門外喊著,兩組特警喊著趿趿踏踏奔出門來,就見得簡凡指著三樓東面:「那兒……那兒,有關著的人,聲音從哪兒傳來的……跟我來,把保安看好……」
急匆匆帶著人往樓上奔著,剛上三樓的時候,連二樓也有人在喊救命,而且聲音根本不是一個人,男男女女都有,這下了簡凡心涼得毛骨悚然,一下子想到了黑磚窯、黑獄之類的恐怖事件,不過事發臨頭已經不容多考慮了,指揮著人先奔上三樓,整個東面那窗戶根本就是一假窗戶,敲了玻璃裡面壘著的是磚頭,晃著應急燈找找,聲音是從通氣孔裡傳出來了,找了半天這出入口在中間房間裡的鐵門後頭,一個僅容一人進出的鐵門,外面加著鎖。
「砸開……」簡凡目眥俱裂,聽著裡面蠢蠢欲動的動靜,不斷有人喊出來的聲音,一干特警也驚得張口結舌,這裡面還真關著人?可這裡偏偏是個民居呀?
答案,立時就見分曉,應急的匕首撬了鎖,門噹啷聲重響洞開,應急燈晃過,門口擠著的簡凡的特警門一下子傻眼了……
那止一個人質,是一群,三層的架床、狹小的空間都有人,瞪著驚恐的眼睛,地上還有地鋪,也有人在和衣圍著被子,驚恐地看著來人,這一個客廳大小的地方,擠了不下二十個人,一股和著人體氣味,夾雜著尿騷、腳臭、體臭的混合味道撲面而來,讓人幾乎窒息。
「這……這……怎麼……回事?……」
簡凡平生第一次碰見了不敢相信,可確確實實出現在眼前的事,愣著眼,左看看倆特警,那兩人的眼珠瞪得比他還大。右看看仨特警,那仨指指屋裡,順著手勢一看,居然還有女人,居然是男女混居的地方。這下更傻眼了,回頭看看肖成鋼和郭元,那兩人嘴張得早合不攏了,正看著簡凡不知道該咋辦涅。
靜止的時候,郭元突然生生覺得有隻手在自己身上摸,一驚一閃才見得是簡凡伸過手來,還沒明白怎麼回事,簡凡使著眼色噓了聲,早把手伸進他口袋裡,這回看清了,是把他的警官證摸走了,還沒明白咋回事,就見得簡凡裝模作樣舉著郭元的警官證對著屋裡被關的人說著:
「鄉親們、同志們,我們都是警察……政府派我們來解救你們了啊,那個……誰剛才喊救命來著,說說咋回事……誰出來說說?那位,那位小夥……我是警察,你出來,說說這是怎麼回事,別害怕,保安都被我們控制住了……」
舉著警官證勸了半天,打地鋪一位看著壯壯實實、面相帶著幾分憨樣的小夥,畏畏縮縮、探頭探腦地出來了,出了門才看得更清了,蓬如雜草的頭髮東倒西歪、皺巴巴的褲子、裂口的皮鞋、上衣破了幾個洞、臉上鬍子拉茬,出了門又驚懼地停在門口靠著牆,雙手不自然地舉過頭頂,簡凡一愣回頭訓著讓特警們把槍都收起來了,這才和顏悅色地問著:「大哥,您是哪兒人?大原的。」
「不是……長北的。」那個眼裡驚恐地說著。
「哦,幾百公里呢,長治市的啊……誰把你們非法拘禁到這兒啦?」簡凡問,那人眼裡一片茫然,嘴唇動動,說不上來,簡凡話鋒一轉問著:「那你們來大原幹什麼來了?」
「告狀、上訪……和我爹來的。我們沒犯法。」那人緊張地說著。
「沒人說你們犯法……那上訪到這兒幹嘛?你得到信訪辦呀?」簡凡側頭問著,繞是智計百出,也明白不了現實中這些稀里古怪的事。
正說著,裡面又出來一個人,花白頭髮,看樣是父子倆,緊緊了握著手站在一起面對著眾特警和簡凡,那老的膽子比兒子稍大點,皺著眉說著:「我們是去信訪辦了,縣裡的、市裡的、省裡的都去過了,誰知道大原比我們老家還黑,糊里糊塗就把我們關這兒來了。」
這邊說著,另一隊帶頭特警奔著進來了,擠著一群見了簡凡正好彙報,一看這關押的地方,霎時愣眼了,簡凡還沒問,這位隊員愕然一臉地悄悄指指腳下:「下面,二樓也關了16個人,都是上訪群眾,他們說每天都有關進來的,每天都有遣送走的。」
「這樣……王堅,你指揮特警負責安置群眾,別亂跑亂動,現場先留著……」簡凡把王堅又推到了前臺,王堅鄉下出來的,早動了惻隱之心,扶著人大爺大爺叫著先讓到了椅子上,這邊簡凡拽著郭元和肖成鋼出了門,咬著耳朵說著:「郭元,趕緊通知秦隊長,捅黑窩裡了。」
「你捅這婁子,秦隊也沒辦法呀?」郭元眉蹙,事實上還沒有整明白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總得找個擦屁股的來呀?這關了三十多號人,你往那兒安置,扔下不管呀?」簡凡出了難題,郭元想了想,好像這事也確實是咱這幾個人背不動的,悻悻瞪了簡凡一眼,說了句真他媽倒霉催得,轉身去打電話通知秦高峰了。一轉眼簡凡又拽著肖成鋼出著主意:「給你十分鐘,撬開下面保安的嘴,問問到底怎麼回事?特別是要問問周官虎的下落。」
「為什麼是我呀?」肖成鋼斜忒著眼,不聽指揮了。
「同志哥呀,人民群眾正在受苦受難,撒手不管呀?你有沒有點正義感……你有沒有點良知?看著犯罪分子作惡多端逍遙法外?你看看裡面的人多可憐,你看看剛才說話的七尺大漢,那是被人打、被人嚇成那樣了……這群他媽的保安乾的這喪良心事,這是天怒人怨的事,難得你作為一個人民警察,連仗義執言、挺身而出的膽量也沒有了?……」簡凡手指點點幾乎敲到了肖成鋼的鼻子,義正言辭地教育了幾句,說得是正義凜然,肖成鋼也被煽得無名火起,看看屋裡挨個出來的群眾,個個都是噤若寒蟬,捋捋袖子,呸了口,鏗鏘一句:「等著,我去。」說話著蹬蹬蹬虎威生生直下了樓。
人的正義感很容易被激起來,即便是沒有多少的正義感的簡凡現在看著越來越多坐到外間的被拘群眾,也有點心下惻然,兩隊特警分別安撫著群眾,大致詢問著情況,等簡凡下了一層,在一層辦公地點搜尋的倆重案隊員早把這裡不多的單據、紙張類的東西翻了底朝天,一大摞的錢包、身份證、還有幾大捆手寫的、列印的資料,粗粗一看,都是上訪材料,現在慢慢的明白了,這是一個截訪的中轉站和一群負有特殊使命的保安,怨不得黃文良含糊其辭說不清楚……
可這事,和綁架扯不上啥關係呀?難道?難道楚秀女會被關在這兒?或者說從這兒中轉,如果這兒人流動很快的話也說不準……望著桌子上搜出來的身份證、錢包、手機、首飾亂七八糟一堆東西,簡凡能想象的出,如果張芸被人帶到這裡,強行搜了身,關進這小黑屋子,恐怕也是呼天叫地都不靈了……邊看了看,邊想邊邊圍著這幾個地方轉悠著,從三層到一層,又從一層到三層,肖成鋼出來說的情況和料想差不多,不過七個留守保安裡沒有周官虎,保安說一天都沒見到人了……沒想到找人找出個黑窩點來,放下也不是,可處理更不是,那根本不是自己力所能及的事,諸事縈繞在簡凡的腦海裡,直難為得簡凡來回轉圈圈一時間無計可施了。
等了足有半個小時,才聽到了長街上群車警笛鳴叫的聲音,出門一看,又是件稀罕事,又是件看不懂的事,可不知為啥一慣喜歡藏著掖著秦隊長這次倒大張旗鼓地帶著七八輛警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