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凡看著楊紅杏臉上、手上都是汙漬,大概在坑底蹭上的,拉著楊紅杏跑進了門房裡,找著盆放著自來水,端著給杏兒洗洗涮涮,洗完了一甩手,簡凡早從口袋裡掏著面紙巾,遞給杏兒一張,自己又拿了一張給杏兒細細地擦著臉,直看得屋裡還守著看門人和那幾個保安的特警擠眉弄眼做鬼臉,連楊紅杏也不好意思了,奪了紙巾出了門外,邊擦邊轉移著此時的尷尬問著:「剛才你一個人獃著想什麼呢?沒找著人你胡說八道,真找到人了,你倒默不作聲了……真怪哦你這人。」
「哎,能想什麼?想爸媽,想老妹,捎帶著再想想老婆唄。」簡凡說了句,楊紅杏嗤鼻不信,不料簡凡哎著氣道著:「老不信我的話,除了你們我還能想誰?我剛才就想啊,要是我活五十,這把五分之三就已經沒了,要是活六十,二分之一都沒了,半輩子都過去了,我還是瞎活著呢……以後我得好好活著,把我爸媽伺候得好好的,把我老婆伺候的好好的,將來生個兒子得教育得好好的,別跟他爹樣,三十了都不知道自己該幹嘛呢?」
「嗯……理想不錯。」楊紅杏抿著嘴,怪怪嗯了聲,大概被簡凡這份樸素的理想感動了動,不料轉念問著:「不過你還沒老婆呢?這倒想上兒子了?」
「馬上就有了……那個,咱倆不訂婚了啊……」簡凡突然斬釘截鐵說了句,楊紅杏臉一沉,俏眼一愣,盯著簡凡不知道這貨發什麼神經,剜了一眼:「怎麼了?不訂拉倒,你去跟我媽說清楚啊。」
「當然要說……」簡凡撇著嘴,大概是被某事觸及到了脆弱的神經,此時大有幾分大男子的作態,幾分命令式的語氣說著:「明兒咱們就去辦結婚證,後天是辦酒席典禮,訂什麼婚嘛,麻煩,我不能老聽你媽、我媽的,我自己得有主見……」
這話說得不容置疑,不容討價還價,不過聽得楊紅杏眼神怪怪地打量著簡凡,只待說完了伸手摸摸簡凡的額頭,眯著眼弱弱地問著:「沒發燒呀?你今天怎麼了,前言不搭後語。」
簡凡的眼神里很難過,雖然知道面前站著的就是未來的老婆,可那種幸福也掩飾不住地難過,默默的握住了楊紅杏的手深情地說著:「……看看剛剛被抬走的楚秀女多可憐,幾億身家的豪門到最後只剩一個屬下陪著,人活得越大越明白,這輩子最貴的和最需要的都不是錢……我想有個家,想有個管我、愛我、掛念我的人,我想有自己生活了……」
深情的凝眸處,是眼相見心相連的心有靈犀,楊紅杏淺笑著,俏俏的腮邊飛紅,淺淺的酒窩盛著幸福的笑容,不知不覺地雙手緊握著,不知不覺地走得越來越近,不知不覺地忘了此時身處的是案發現場,只知道眼前濃濃儼儼地愛意都是生平僅見,楊紅杏伸手撫過簡凡頰邊那道隆起的傷痕,從那如水的眸子裡、從這肅然的表情裡,她確信自己感覺到的那種愛意、那種深情,是那樣的真切。
於是,兩個人緩緩地、緩緩地靠近著,忘情地緩緩靠近著,那怕輕輕的一吻也能表達出此時的愛戀與渴求。
咳……咳……兩聲重重響起,把沉浸在愛意中的兩人驚醒,又是個天不遂人願,楊紅杏俏臉有點紅,推了簡凡一把。好容易這麼深情了一回還被人打斷了,簡凡生氣地回頭一瞧,敢情是刁主任和秦高峰兩人站在自己身後不遠處咳嗽示意著,一瞬間讓簡凡非常生氣,沒好氣地說著:「你們倆真煞風景啊,不能等我們倆談完再來呀?我們正商量結婚呢讓你們打斷了。」
楊紅杏不好意思地輕捶了簡凡一下子,刁主任和秦高峰互視笑了笑不以為忤,直踱步上得前來,刁主任現在多少揣摩著點簡凡的性子了,一甩指頭很大氣地說著:「你要結婚,我給你弄幾輛警車清道,搞個戰術小組護衞,怎麼樣?」
「嘿嘿……哪敢情好啊,說好了啊刁主任,別到時候不認賬了,我都省僱車錢了。」簡凡霎時喜於形色了,不理會楊紅杏拽著袖子暗示,秦高峰也來湊熱鬧,鬼鬼祟祟說著:「說到這兒,我也有個想法,我把老伍拉上給你當證婚怎麼樣?」
「嗯,差不多,這面子挺大。」簡凡被倆領導逗樂呵了,不管真的假的,這話麼說得倒是蠻中聽的,楊紅杏也聽得高興,顧不得分辨的這話的真偽了,幾個人說著說著不知道秦高峰這話題怎麼轉了個彎,又說到了案子上,簡凡詳詳細細把今天找人的過程說了一遍,包括怎麼組織的人、包括怎麼確認到劃定區域,包括怎麼巧遇到了這幾位同樣來找人的保安,雖然這事裡透著幾分巧合,不過這過程聽得刁主任和秦高峰兩位老公安很歎服,放在其他人身上,一看沒有什麼線索估計早放棄了,如果不是一根筋式的地毯式排查,也就不會遇到後來的巧合。
這就是偶然中的必然和必然中存在的偶然,偵破中這種巧合也只給那種有準備頭腦的人,說著的時候這裡已經聚起了一堆人,支隊長、倆師傅,還有幾位特警,帶隊的小王堅這回可真把簡凡當偶像看了,到現在還沒弄清楚,南郊這麼大片的地方,這偶像哥怎麼著就摸到油罐庫來了,而且一摸還就真在這兒。
「奇人……奇人……」
一俟簡凡介紹完了,支隊長帶頭鼓著掌,幾次迸著同樣的詞,像個小型的現場會,而會議的主角似乎對於這種歡迎尚有幾分赧羞之色,呵呵的傻笑著,引得一干特警跟著傻笑,怎麼看也不像智商分外超人的神探。
說完了,鑑證的開始收場了,這邊支隊長指揮著現場回頭又說了一句讓簡凡大跌眼鏡的話:「你們幾個,還有這兩位老同志,先住進支隊,伍書記等著你們呢,準備給你們幾位接風洗塵,還有這個案子暫時處在保密階段,有些疑點還需要大家起斟酌斟酌……特別是簡凡同志啊,我還指望你給反劫中心好好上一課呢。」
「嗨、嗨……支隊長,別別,一住進去又封隊,我外面一大攤生意呢?」簡凡一愣,找了個不去的理由。
「沒事,電話指揮就行了,就你這身份,就你這攤子,一呼哨招幾百人,你不在,也沒什麼意外,對吧?」支隊長大咧咧連捏高帽,把簡凡的話噎了回去,不過簡凡回頭看看楊紅杏稍有幾分不悅之色,知道杏兒不太喜歡那地兒,又找著理由追在支隊長身後說著:「支隊長,有什麼事您叫我就成,我跟我物件商量好了,明兒去辦證呢,不能因為個案子把我終身大事耽誤了吧?不方便,我們還是回家吧?」
「這叫什麼事呀?你別操心了……刁主任,明兒到民政局找倆熟人,急事急辦、特事特辦,先把簡凡和這位女同志結婚證的事辦嘍,讓小簡安下心來……」支隊長揹著手,嘭聲關門上車了,這下簡凡被擠到小衚衕裡只能直來直去了,刁主任還促狹似地敬了禮,大聲說了句:「是!」
支隊長和刁主任、秦高峰估計是早有預謀了,對於陳十全這位本就喜歡特警隊的當然只當是回家了,而江師傅向來隨遇而安,一聽簡凡位置被支隊長提這麼高,也替徒弟高興,簡凡看樣並不是那麼十分的反感,弱弱地湊到楊紅杏身側,這回不那麼深情了,悄悄說著:「哎,要不咱走走後門,把結婚證辦嘍。」
楊紅杏笑了,是哭笑不得地笑,笑著捶了簡凡幾拳,兩個人手拉手,跟著師傅的步伐上了警車,這一次,倒沒拖後腿,因為她心裡知道,簡凡這拗性子,恐怕是不走到底不會回頭,雖然嘴上沒說,可從簡凡的表現裡已經感覺到了,這個案子,恐怕還沒有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