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了?」李婉如心裡一驚。
「對,錯了!……搶救的時候有好幾個人,不知道誰粗心大意,把楚秀女,也就是您女兒的標示卡掛錯了,掛到了一具搶救無效的遺體上,一到法醫室,法醫不知道具體情況,就糊里糊塗給您下了個解剖通知書……其實要解剖的不是楚秀女,對於此事支隊已經責成相關部門嚴肅查處,今天我是專程上門向家屬賠禮道歉來了……」楊鋒弱弱地說著,一旁伺立的孟向銳斜眼注意著李婉如的表情。果如所料,李婉如臉上的驚訝漸漸地成了驚懼,聽著楊鋒囉嗦聽不下去了,緊張地揪著楊鋒的胳膊追問著:「那秀女呢?」
「還活著,快醒來過來……」楊鋒話音一變,沉聲道。
這,不啻于于一個驚雷猝起,於是四位警察眼裡剛剛還神彩奕奕的李董事長兩眼一番,白多黑少,爾後身子一軟,呼咚一下直向楊鋒栽來,楊鋒不迭地摟著人,叫著後面的倆女警攙著,叫著小保姆把主母攙進了臥室,又是灌水又是掐人中,半晌才唷地一聲醒過來。
「啊喲……我可憐的秀秀啊……我要見她,我要見我女兒……」李婉如一睜眼,掙扎著坐起來,不料圍在床前的警察都不動聲色地看著,楊鋒小聲說著屏退了保姆,床前的那位女警,來自經偵支隊的辦案人員同樣亮出了拘留證:
「李婉如,現在我們以涉嫌偽造遺產文書,侵吞股東資產,簽訂虛假合同等多項嫌疑對你實施拘留,你得跟我們走一趟了。」
靜默,僅僅持續了一個瞬間,霎時間李婉如狀如瘋狂似地呼天嗆地骨碌碌從床上爬下來換著女警的大腿大哭大喊著:「……警察同志,不是我、我沒有幹壞事,都是袁紀兵教我乾的……我什麼都沒幹,你們放過我吧,我兒子還小,我要走了,他可怎麼辦……」
哎……楊鋒嘆著氣搖搖頭,拉拉老孟,兩個人先自一步出了房間,抓捕裡要說最難的不是抓悍匪,而是抓這種情感特別豐富的女人,一哭二鬧三磕頭,一把鼻涕兩眼淚,除非是鐵石心腸要麼是同類才能下得了手,否則這些老爺們還真不好意思對這種人生拖硬拽,更何況是這麼個特殊人物,兩個人聽著房間裡的哭喊乾脆下了樓,安排著小保姆看好兒子,隱晦地解釋了幾句,直接到別墅門口的車上等著,足足十幾分鍾才見得倆女警一左一右帶著李婉如哭哭啼啼地上了警車,那是抓捕來了,簡直是攙了個姨太太往回請了。
起步地功夫,駕車的楊鋒側頭看著這幛別墅一眼,眼中不無豔羨,不過說出來的倒是幾分無奈,邊開車邊問著孟向銳:「老孟……你看啊,光這兒幢別墅千把萬下不來吧?咱們兩輩子都掙不著……你說都有這麼多錢了,還有什麼過不去的?」
「哎,這人心吶不足蛇吞象,貪唄,還能有什麼,凡事都扛不過一個錢字,凡事都扛不過一個貪字。」老孟搖搖頭,不置可否,楚秀女只要還活著,甚至於哪怕是死了李婉如還沒有得到死亡通知書,那她後來所做的一切都是違法的,包括偽造楚秀女的意向書、包括操縱股東大會坐到董事長的位置,包括代表簽約出售合同,一個小小的解剖通知書打了個馬虎眼,讓都以為正主已死,把這位李董生生地拽進坑裡了。
怎麼說呢,還是抬不過一個貪字唄。
老孟頭伸著看了看後面的警車,好歹已經安生下來了,出了別墅區,一路偶爾可見執勤的警察的警車穿梭,不由得心裡掛記起了五洲的事,而掛念到了五洲的事就不由得想到了幾天來一起摸爬滾打的那位非警務人士,小聲地問著楊鋒:「哎,楊鋒,洩密的事,查到那兒了,電視臺那邊……是怎麼洩出來的。」
「呵呵……你也擔心簡凡吧?」楊鋒以問代答。
「嗯,這小夥不錯……其實你說吧,真的能伸張了正義嗎?李婉如就違法了怎麼樣?只要不是她直接參與了綁架,這點事無非是坐幾天判個緩刑,出來還是豪車豪宅,我聽說呀,就楚誠然都是腳踩黑白人物,不照樣壽終正寢了麼?……說實話我希望正義永遠得到伸張,可我不希望我身邊的人特別是我認識的為伸張這些一錢不值的正義付出代價。」老孟說著。
「你也太小看簡凡了吧?這麼不容易被抓住的人都被他抓住小辮了,你覺得別人揪著他的小辮會那麼容易嗎?」楊鋒狡黠地笑笑,頗有深意,一聽這話老孟喜色出來了,悄聲問著:「那電視臺查到什麼了?這可不是小事,要咱們的人,扒警服那是肯定的了。」
「呵呵……別猜了,我告訴你吧,支隊留存的兩份沒人敢動、交回市局一份也沒有洩密、在市政府宣傳部審查的兩份帶子也沒動,確實是市電視臺的洩密了。」
「你直接說,別繞彎。」
「九點四十分咱們特警支隊已經派人到過了電視臺,據電視臺製作部的兩位人員的筆錄,昨天下午快下班的時候來了兩位警察,以市公安局要收回截訪事件錄影的理由,向製作部索要錄影,而這種未稽核通過不得播放的錄影基本都是以這種流程被我們查回來了,值班人按部就班,糊里糊塗就把帶子交給了來人……於是,就洩密了。」
「假警察!?這事不更大了麼?」
「是啊,肯定是假警察,不過那假警察的臉上並沒有疤,根據體貌特徵的描述,已經排除了是簡凡的可能……呵呵,有句話怎麼說來著,警察不犯案,治安好一半,呵呵……對了老孟,你猜假警察在電視臺取走帶子留下的簽名是誰?」
「誰呀?」老孟不解。
「吳鏑……呵呵。」
「呵呵……」
兩人隱晦地說著,笑著,老孟聽得出來,都懷疑簡凡,可偏偏就不是簡凡,否則他臉上那麼明顯的體貌特徵是遮掩不住的,但要不是簡凡的話,那根據描驀抓人的可能性就瞬間降低了不少了,或者說就即便抓住了,也未必就牽涉到簡凡,這就是楊鋒說警察不犯案,治安好一半的理由。其實兩個人心裡都知道,除了簡凡估計再無他人能想到從那裡騙出帶子來。
命令釋出後不到一個小時,吳鏑、方雪瑤、於向陽、李婉如、袁紀兵一干重要嫌疑人先後被帶到了支隊,支隊和平安公司的預審、排查、搜尋證據各項後續工作按部就班的開始了……
……
……
也在命令釋出後將近一個小時,十一點剛過的時間,刁貴軍帶著四輛車趕赴七叉口路口,那裡是伍辰光伍書記現場指揮的地方,看來急事就得用猛人,老伍的強悍作風端得不是蓋的,出現場之前就下命令封住了數個路口阻擋來車方向,斷了後路。緊接著通過電臺廣播發布交通預警,晉安街區一帶的交通堵塞不遮不掩乾脆照直說了,這招挺有效,最起碼少了不少聽著廣播載客的計程車。到了現場之後又是雷霆手段,指揮著防暴警駕著四輛越野車拉著倒鈎拽塌了晉安小區兩段圍牆,強行開啟疏散通道,把堵得最厲害的晉安街撬開了一個缺口,從這裡疏散的人群橫穿緊急通道後直接上了從公交公司調撥的大巴。各重要路段、商鋪街都派駐了防暴警盾盔押陣,以防有變,不管人群多麼的嘈雜,對於整齊方陣的警隊還是持相信態度的,疏散半個小時後,外圍的兩條街道終於開始鬆動了……
刁貴軍到達七叉口現場的時候,伍書記正和消防武警支援來的領隊把地圖鋪在車前蓋上指摘著什麼,走上前來聽著老伍鏗鏘地拍著車蓋:「……這兒,衚衕裡,拉開個口子,車從這兒可以直接開進機械廠,那地方大,只要能分流幾百輛,晉安街的壓力就減輕了……趕快去,爭分奪秒,現在群人可都盯著這兒呢,這點事都處理不了,咱們這身警服可白穿了……快去……」
領隊也是毛頭小夥,敬著禮快步奔了,領著車隊繞行著向目標飛馳,刁貴軍叫了數聲伍書記才把沉浸在指揮千軍萬馬作業的伍辰光叫醒了,一俟見著刁貴軍,伍辰光一愣:「嗯?你怎麼來了?」
「伍書記。」刁貴軍緊張兮兮,湊到伍辰光耳朵上輕聲說了句:「申平安不見了。」
「什麼?」伍辰光嚇了一跳,霎時心思被這事揪上了,拉著刁貴軍直上了車,門啪聲一拍,嘈雜的聲音關在車上,一安靜一沒人,老伍脾氣上來,指著刁貴軍叫囂著:「刁貴軍,申平安可是這盤大棋的棋眼,他要溜了,全盤死棋,什麼都查不下去,很有可能把我們放到被動的位置,說,到底怎麼回事,你們不是派兩組外勤二十四小時跟蹤嗎?怎麼可能丟了……命令釋出的時候人還在。」
「我也說不清……根據外勤彙報,八時四十分申平安從家裡出來,九點二十分行駛到回民街路段發現堵車之後繞行七叉口也就是這裡,不過也堵著,他們的車沒停,直接繞著向西回了他的西山別墅住所……十點鐘的時候外勤監控到了他在視窗打電話的影像,一直就在別墅裡……之後命令下達,十點三十五我帶隊趕到別墅樓外,等我們進去的時候已經沒有一個人了……gprs訊號定位都在,不過只有手機,沒見人。」刁貴軍緊張兮兮地說著,犯了大錯一般低著頭等著挨訓,這事沒向支隊長彙報,直接奔伍書記這兒來了。
「十點鐘在,十點十分左右釋出的命令……咂,這回丟大人了,有人通風報信了,馬上搜捕。」
伍辰光氣得一拍腦門,大意了,雖然處處小心了,還是防不勝防,恐怕特警支隊也沒那麼幹淨。
「已經開始了,機場、火車站、高速路口以及全市各交通要道,我們已經發了預警,可這麼大地方,現在大批警力都集中在這裡,我怕……」刁貴軍弱弱地說擔心。
「管個屁用,挖人你們根本就是外行……這樣,把你帶的幾個組全部調到五井橋待命,記住,保持無線電靜默,只向我一個負責,所有隨行人員一律斷絕外界聯絡,等我的命令,懂麼?包括你本人,不得向任何聯絡。」伍辰光突然下了莫名其妙地命令,刁貴軍如抓救命稻草,自然是滿足應承,更何況直接接受上上一級指揮這是榮耀不是違例,一應聲伍辰光開門下車送走了刁貴軍,回頭又是火急火燎拔了半天電話才撥通,對著電話喊著:
「高峰,申平安溜了,特警支隊有他們的人,現在你撤出來,收攏重案隊和一隊隊員,全力查詢申平安的下落,現在剛過不到一個小時,他跑不遠……一定把他給我抓回來……」
「是!」
電話裡,仍然是秦高峰不陰不陽不怒不喜的喏聲,不過這聲音,好歹讓伍辰光覺得心安了幾分,放下電話,正發愁眼前堵車的地方疏導之難,又是咚地一聲,回頭一瞧,倒車轉向的一輛奧拓車技太臭,撞到伍書記停在路邊的警車上了,伍辰光一捂肚子,直覺得牙疼肚嗝應,可不知道今天的鬧心事,可咋就這麼多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