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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諸事俱矣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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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您別擔心,多少大風大浪都趟過來了,還怕這個小案子?大不了多花點錢的事。」

申希貴側身勸導著父親申平安,這一對父子孰無幾分相似之處,父親凸嘴高顴相貌不敢恭維,而兒子卻是長得週週正正一派成功人士的標準打扮。單從穿著看也迥異得緊,身著對襟唐裝有點像舊社會地主老財打扮的申平安和兒子一身西裝革履恰成了鮮明的對比。雖然差異很大,不過從申平安關切的眼神里看得出舔犢情深的父愛,一聽兒子說這話,勉力笑了笑,搖著頭輕聲嘆道:

「希貴呀,國外呆久了你已經脫離這裡的國情了,這不是案子,也不是花錢能辦得了的事,恐怕這次要牆倒眾人推了。」

兒子的眼神稍稍一動,想起了什麼似的,詫異地應了句:「爸,你是說……沈副市?」

「嗯……」申平安閉眼,點點頭。

「就因為截訪?這事全國各地那級政府沒幹過這事?」申希貴更詫異。

「別小看這事,單從事情本身來說是個非法拘禁的事,可要升一下級,就成了打擊對手最好的利器了,沈榮歸還是年輕了點呀,從招商局直接上副市長,家裡七姑八姨大小親戚都跟著雞犬升天了,又是招商、又是審批、又是專案,現在又把手伸到房地產行業了,貪得無厭、四面樹敵呀,原本我急著啟動這個專案也是想撈一把退身事外,看來還是天不遂人願呀,這一切來得太快了,快得讓人防不勝防呀……截訪的事紙裡包不住火,那些各地回來的黑賬都在沈榮歸親戚手裡,就那些錢足夠毀了他了。」申平安幾分懊悔地說著,弱弱地看了兒子一眼,自嘲地說著:「所以我說這不是案子,是政治報復,一查平安安保,肯定要牽涉出來不少事,沈榮歸是第一個涉案的,他必倒無疑,而他一倒,我們也是走投無路……大意了,太大意了……」

「爸,要您這樣說,這查來查去,不還得查回政府內部?」申希貴應了句,要是徹查的話,那出資的操縱截訪的,肯定不會來自於民間。

「錯嘍,這事不查則已,要查的話恐怕負責的只剩下平安安保和我本人了,政府的遮醜很有一套啊,到時候刑拘上幾個保安,把非法拘禁的事一擴大,下面的注意力馬上就被吸引到這個上面了,誰還會去考慮幕後這些深層次的原因,所有的譴責的罪責,都得平安來扛了。」申平安此時真如事後諸葛亮一般,在事發之後終於也看清楚了形勢。

「憑什麼?現在那兒不是權錢交易,您不過是個中間人而已,誰又真洗得乾淨?」兒子怏怏不樂地站在父親的角度說了句,感覺有點冤。不過申平安無所謂地拍拍兒子的肩膀釋然地說著:「你說的誰也知道,不過腐敗和黑幕到了一定程度,總得犧牲這麼幾個祭刀,這是粉飾太平和清明必須的,自古如此。」

「爸,您別太悲觀了,有咱家積的底子,走到哪兒你還是申總。」兒子摩娑著父親的大手,安慰了句,摩娑地時候微微吃驚,父親的那隻手冰涼冰涼的,不同得握得更緊了緊。

這一個細微的動作讓申平安油然而生了幾分天倫之情,慈愛地笑了笑,隨手半搖下了車窗,呼呼的風聲直灌進車了,挾著秋日蕭殺之氣讓悶在車裡的父子倆神情頓時一凜。窗外,起伏的山巒滿目金黃之色,碧藍如洗的天空點點白雲,好一派秋高氣爽的景色,看得申平安無限留戀地嘆著:

「一方水土一方人吶,幾十年了,怎麼捨得下呀!?」

知道父親的鄉土情頗重,不少回邀請父親出國都未能成行,申希貴知道這次迫於無奈之舉肯定讓父親傷心有加,弱弱地握著父親的手無言的摩娑著,有點無從開口安慰了。

車,出了大原一直行駛在向南的國道上,這輛車裡駕車的是兩位保鏢,兩個人的職業素質不錯,自始至終都沒有回頭看過一眼,只是注意前方的景色和路面上有沒有關卡,一直向前行駛了十幾公里平安無事,這才略略地放鬆了警戒,駛到了國道三叉口,一直觀望著窗外景色的申老闆突然出聲要求停車,車緩緩地靠近了路邊。前面的車看後面的一停,也停了下來。申希貴稍稍詫異問父親怎麼了。

或許是秋高氣清的景色激起了思鄉之情、或許是對於行將就木卻要背井離鄉還有幾分掛念、更或許是心裡還有放不下的牽掛,回頭再看兒子申平安老眼裡沾著顆渾濁的淚,悄無聲息地地的一抹,感慨萬千地說給兒子句話:

「這一走恐怕回不來了,看看你娘去吧……一晃十幾年了,你娘要看到你這麼出息,就百年之後也不會埋怨我……」

申希貴隨著父親的話思緒霎時回到了十幾年前的大原西溝鄉下,那山、那樹還有那最親最好的人,眼睛紅紅地,輕聲示意著保鏢:

「從這條村路拐,去西郊棗核灣。」

車,背離了原先的方向,拐著向西郊、向棗核灣緩緩駛來……

……

……

「來了……來了……別擠別擠,我還沒看到人呢……」

墓園之後高處草叢裡藏著幾個腦袋聚在一起,壓在下面的肖成鋼擎著小望遠鏡仔細看著,遠遠地兩輛三菱越野緩緩地停在墓園之外,一行四人款步進了墓園,拾階而上,看清了,看得越來越越清了,肖成鋼一放望遠鏡回頭牛眼瞪著一旁正嚼著午餐肉配白酒的簡凡,眼光裡帶著萬分敬服,可嘴上卻捨不得服氣一句,於是這表情格外地複雜了。

「看清了沒有?」郭元小聲問,肖成鋼眼睛瞪得頗大,弱弱地點點頭,郭元似乎還不相信,幾個人窩在草棵裡連吃帶喝帶午睡等了若干個小時了,這麼容易人就來了,還真不相信,只有簡凡抿著酒靠著土坑邊上謔笑著小聲警示著,錯不了,還不趕緊準備,一會人溜了可再沒地兒找了啊,這是你們最後一次機會。

「哇操……還真中獎了!?」郭元看清了,回頭驚喜地瞪著簡凡,幾個人輪流一瞧,這麼明顯的體貌特徵,怕是錯不了了,別人倒也受得住,這剛參警的小行就有點崇拜得受不了了,悄悄爬幾了幾米靠到了簡凡身側一豎大拇指:「前輩,神了啊……您不會是能掐會算吧?」

「算個屁……這地兒是申平安埋老婆的地方,他都不可能不來。」簡凡得意了,放下酒瓶,逗著小行說著:「行,學著點啊,這才叫辦案,喝著小酒、嚼著牛肉就把嫌疑人等來了,那像你們那些隊員,現在還沒頭蒼蠅似地亂竄呢。」

「對對對……服了,我是口服心服啊。」小行豎著大拇指,郭元斥了簡凡這裝大頭蒜的一句,鋪開了一塊破報紙撿著幾塊石頭準備著安排任務,聽著簡凡的話當會狐疑地問了句:「簡凡,這訊息哪兒來的,嫌疑人資料上不是老婆還在嗎?」

「這是髮妻,你們看得那是小老婆……後續的。申平安當年西山礦當過礦工,發跡後就把他所有的簡歷都抹去了,還有個兒子在國外,髮妻生的,這些事很少人知道。」簡凡說著。

「那你怎麼知道?」肖成鋼愣聲問。

「鍋哥上曉治國安邦,下知雞毛蒜皮,這事難得住我呀?」簡凡胡吹大氣著。肖成鋼待要爭辯,早被郭元一把拉住,幾個腦袋聚到了一起,郭元擺著石頭蛋蛋示意著:「……我們仨從圍牆跳下去,肖成鋼你左、王明你右,我在睛正前方,走到這個位置埋伏好,小行你從這裡下山駕車堵住前門,水泥路只有兩車寬窄,你一堵開警報,我們這裡就動手……檢查武器,準備走……」

「等等……還有兩人,車裡有人……我操,是武警……」安排任務的間隙簡凡也瞧了瞧,出聲示警著,幾個人霎時一驚,鑽出藏身地,露了半個腦袋看著,墓園口子上車裡果真又下來兩人,正頭碰頭說著什麼,抽著煙,小行估計是沒經過這陣勢,緊張地問著:「組長,怎麼辦?還堵不?」

「堵……我們目標是申平安,沒見著不說,既然見著了,就不能從我們手裡溜了,快去。」郭元輕叱了句,小行躍出的草叢,這裡已經是半山腰了,找到這個藏身地方雖難,可下山奇快,飛奔了幾步遇上緩坡直接坐著屁股溜下去,眨眼間小行就到了山下藏著越野車前,一發動車繞著就朝墓園口駛去……

郭元、肖成鋼、王明仨人正準備貓腰爬圍牆的時候,簡凡伸手一揪撈著郭元褲腳帶生生地把人拽回來,郭元正要發火,卻不料簡凡嘻皮笑臉地恬問著:「郭組長,我的任務呢?」

「簡凡你別添亂了啊……早上走時秦隊安排我們找你,就是怕你出事什麼的,就怕你牽涉到這事裡,我們有這身警服擋著,你還有什麼?……就這樣,你等著啊,千萬別露頭……」

「嗨……別扔下我呀,你們當年還跟我屁股後混呢……嗨,我靠,媽的白眼狼……」

幾個人就走就走,弓身貓腰匍匐著從草間樹隙鑽到了墓園圍牆邊下,架人架、翻牆、拉人,幾個動作一氣呵成,霎時間就看到仨人朝著三個方向以墓碑為掩護,慢慢地向墓園中線一座如花池般的墳塋靠近……

墳塋和墓園口間隔七十米,站在最高處簡凡能看到小行駕著越野車已經靠近墓園,而口子停著的那兩輛越野車已經向回撥轉了方向,看看幾個位置,簡凡想也沒想下定了決定,提著未喝完的半瓶酒往腰裡一插,呼喇喇如山豬拱地一般鑽進草窠裡,沿著墓園圍牆向著墓園口子靠近,裡面那仨牲口個個悍勇簡凡倒不擔心,就擔心口子上這個新人臨陣慌亂,這事可不能出的紕漏……

……

……

「爸……」

恭恭敬敬磕了幾個頭,起身的申希貴看到父親撫著冰冷的墓碑,老淚橫流,又回想起了母親去世的時情景,十幾年這情形歷歷在目,就想此時墓碑上的遺像那麼清晰,一聲呼喚,本想勸慰父親幾句,不料連自己也淚眼蒙朧。

「素琴呀……有苗不愁長呀,你看兒子都這麼大了……我申平安對不住你呀,嫁給我這麼個煤黑子,苦了你一世呀,跟著我一天清福都沒享著,我有愧呀,我對不起你呀……要是你還在多好,我也不至於落今天這個地步呀……我有愧呀……」

申平安數十年的心事積鬱著在此時此地爆發出來了,或者是為即將客死異鄉而悲慟、或者是為逝者難追而悲慟,更或者是為苦心孤詣地幾十年一朝化作烏有而悲慟,悲慟著痛哭流涕,像一個孤苦伶丁的老人,幾聲悲慟之後兒子勸慰了幾句,不料觸景情生,同樣抹著淚,一個喊著素琴、一個喊著娘,父子倆抱頭痛哭。

臺階的守著倆保鏢面面相覷,不知道該勸也是不勸,兩人見過的都是老闆殺伐決斷,都是豪手闊綽一擲千金、都是前呼後擁威風八面,卻從來沒有看見如此如喪考妣地哭相。

父子倆相攙著哭了良久,直到倆保鏢站在身後伸手扶著才稍稍安定,申希貴抹著淚勸著父親:「爸,咱們走吧,我會經常回來看孃的。」

「兒呀,即便我人回不來了,百年之後,一定把我的骨灰帶回這裡……你娘她一直等著我,這次我可不能再負她了……」

顫巍巍地,申平安邁步打了個趔趄,一步三回頭地看著秋日下、秋風裡,看著孤零零地在這個墓園顯得格外突出的墳塋,悲慟之後又有千萬般不捨,似乎對於這裡的歸宿是如此如此地期待,似乎在這個時候,才猛然省悟曾經相濡已沫、相敬如賓的苦日子,才是一生中最值得回憶和最幸福的日子,於是憑生了千般不想、萬般不願,不願離開這位已經離開自己十幾年的髮妻……

墳塋、枯草、雜石、老樹裝點的山戀,只能見證這十數年的孤寂,只能告訴生者,一切,都為時晚矣!

警報聲,猝然而起……三條人影從三個不同的方向把墳塋臺階上的位祭掃人圍在中央,黑洞洞的槍口直指著,夾著刑警特有的悚然聲調有人在大喝:

「不許動!」

一切,也為時晚矣……

說時遲,那時快,護著申氏父子的倆名保安蹭身拔出了腰間的槍,墓園外的倆名武警聽見有見,拔腿就追進了墓園,行良德把車橫亙在路上拔槍在手,剛跳下車卻是嚇得打了個趔趄,眼見著簡凡作賊一般從墓牆邊溜了出來,摸到了車前,撥著腰間的酒瓶往駕駛室裡灌白酒,一愣眼看到了行良德,也把簡凡嚇了一跳,趕緊地招手讓小行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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