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一就回來了,不過聽說你又惹上了點什麼事,就沒有打擾……很嚴重嗎?」蔣迪佳說著,有點徵詢似地問道,簡凡一笑置之:「沒事,都過去了。」
「嗯……」蔣迪佳搖搖頭,幾分責怪的眼神,輕輕說著:「都不是警察了,為什麼還要陷進和自己不相干的事裡?哎……你總是讓人那麼擔心,什麼時候才能安定下來。」
「我……呵呵……」簡凡突然語結了,笑了笑掩飾著無話可辨,眼看著蔣姐又注視自己,卻是知道臉上那道疤和此時的氣氛確實有點衝突了,又是有點不好意思地捂住了半邊臉,這道讓簡凡引以為豪的傷疤現在成了汙點一般有點不好意思現人的感覺了。
三遍過後,再出蓋碗的茶水就有點淡了,也像初見時驚喜,慢慢地化做熟稔,似乎在兩人間依然沒有什麼隔閡,慢慢地開始談笑風生了,即便是心裡有點慼慼,也被兩個人刻意地隱藏著,好似生怕破壞這數年來的第一次悟面似的。不知道是心裡還有著那份牽掛,還是對於分手有著那麼一份怨念,稍稍幾分熟稔之後蔣迪佳換水的功夫,突然間複雜地眼神盯著簡凡問了簡凡一個猝不及防的問題:「簡凡,分別三年多了,你想過我嗎?」
「想過。天天想夜夜想。」簡凡脫口而出,霎時逗得蔣迪佳撲哧一笑,手指一抬再指簡凡的時候,這是要揭破謊言的動作,簡凡嘿嘿笑著解釋著:「雖然沒那麼嚴重,可肯定想過了。」
「那為什麼你根本沒有打聽我的訊息,沒有問我哥,沒有問過何秘書,也沒有問過曾楠,甚至於我前兩年有幾次問起曾楠,連她也不知道你在哪兒?……我一直覺得,你心裡根本沒有我。」蔣迪佳撅撅嘴,似乎這份怨念還沒有消散。
女人或許都有這種小心思,即便是自己不喜歡的男人,即便是前夫舊友,也有點不可理喻地重視自己在對方心裡的位置和看法,更何況原本就是喜歡過和愛過的人。只不過這麼一問讓簡凡會錯意了,霎時懵了,愣眼看著蔣姐,可不知道這如嗔如怒的表情從何而來,依然像多年前受了委屈等著自己哄著她高興一般,可現在,咱不是沒法子摟懷裡哄不是,有點手足無措,稍帶著幾分緊張說著:「姐,我怎麼想的,你還不知道……要不是你媽插一扛子,現在咱倆沒準小孩都有了。那次失戀是我受到最重的打擊,比挨那槍還厲害,好幾年才反過勁來……」
「呵呵……哈哈……又胡說。」蔣迪佳被這幾句逗得花枝亂顫,幾次掩著嘴怕開懷笑得失態,不經意間還隔著桌子擂了簡凡一拳頭,笑了良久才看著簡凡,很正色地問著:「我聽曾楠說,你有女友而且快結婚了?」
「嗯。」簡凡點點頭。
「你很愛她嗎?」蔣迪佳問。
「嗯。」簡凡又點點頭,詫異地看著蔣姐,此時的蔣姐像媒人一般,手交叉著託著下巴,似乎在審視對方,眉眼裡幾分笑意,幾分促狹,幾分調皮地問著:「你已經找到了自己所愛,又堅持要見我……有什麼企圖!?」
「企圖!?」簡凡一愣,笑了笑,恐怕自己的得性會讓蔣姐認為趁機要挾、想舊情復燃什麼的也有可能,不置可否笑了笑:「其實就想見一面而已,如果有企圖,企圖已經達到了。」
「就想見見?」蔣迪佳不太相信地問。
「嗯,就想見見。」簡凡點點頭。
「其實我沒有打算回來,不過那次別後總讓我心裡也覺得不踏實,就像一直有件什麼事牽著一樣,我也沒想到蔣家和你再次有了交集,既然見到了,有些話憋著我也難受,我選擇分手,其實不僅僅是我媽的原因,你懂嗎?」
「半懂不懂。還有什麼?」
「還有,你做了一件讓我不能原諒的事。」
兩個人輕言細語說著,沒有怨、沒有忿,就像在說一件不相干的小事而已,蔣迪佳心平氣和地說著這些,簡凡看得出蔣姐已經從那份感情著超脫出來了,也只有超脫了才能如此坦然地面對,一說到不能原諒,簡凡鼻子吸吸了幾分糗色,蔣迪佳側著頭問上了:「知道什麼事嗎?」
「知道,把哥提留進去那事唄。」簡凡說道,蔣迪佳的臉色微微變化,說到這裡,簡凡長嘆著,欠著身子乾脆直來直去了:「還有往你家放竊聽的事吧?」
蔣迪佳眼皮一跳,笑意盡失了,幾分氣結地看著簡凡如同搗蛋淘氣幹了點小事的不屑口吻,悻然說著:「你比誰都明白,你和我哥差不多一個樣子,他是損人利己,你是損人不利己……能告訴我為什麼那樣做嗎?我一直覺得我看懂你了,可現我才發現我對你一無所知,要是你很愛我的話,為什麼要讓我們家陷於這麼尷尬和難堪境地?要是就為了積功升職的話,為什麼後來又選擇離職?」
「其實我沒有那麼複雜,我當時捕獲到了資訊,洗錢和你哥有關,就想著憑這事給你家裡示好,賣個人情,說不定能挽回你媽媽對我的看法……不過我錯了,她是從骨子看不起我,看不起我這個不值一錢的小警警察,我當時除想讓她看看小覷別人的嚴重後果之外,沒有其他想法。」簡凡神情有幾分不自然地說著,幾次躲避著蔣迪佳的目光,那件事瞞不過蔣家,也就是那件事徹底埋葬了兩人之間的感情,簡凡豈能不知,停頓了片刻,簡凡又釋然地輕聲說著:「對不起,我一直想挽回,可沒有想到越想挽留幹得越糟糕,從你踏上飛機那時候起,我心裡後悔極了……其實想見你一面,就是想對你說一聲對不起。」
「為你把我們家拖進泥潭的事?」蔣迪佳插了句,聲音裡不怒不慍。
「不,我承認我有點卑鄙無恥,可你家給走私洗錢也高尚不了,這件事不需要道歉。」簡凡直了直身子,這句惹得蔣迪佳真有幾分不悅之色了,隨口問了句:「那為什麼?」
「為了我們的感情給你造成了負擔,為了我的魯莽給你造成的傷害……如果再來一次的話,我會好好愛你,好好呵護你;如果一切都可以重來的話,我一定會放下那不值錢的尊嚴不會頂撞你媽媽;如果再讓我從頭開始,我一定會和以前的我截然不同……可一切都來得那麼突然,又走得那麼迅速,一點點機會都沒有給我……」
簡凡幾分動情的說著,看著蔣姐,幾次無奈地移走的目光,又不忍地把目光再移回來,緩緩而來的話慢慢冰釋著蔣迪佳臉上的慍怒,簡凡說完了良久,蔣迪佳才從這份無奈、這份蒼涼、這份深情中省過來,再看著那張英俊的臉上,被一道疤痕橫亙,變得有幾分猙獰,有幾分落魄,有幾分滄桑的男人,下意識的伸著手,輕柔地、動情地,撫過那傷痕橫亙的臉,隆起的傷痕讓蔣迪佳的手有點抖、有點顫,簡凡被這瞬時的溫存搞得稍有不適,下意識躲避著,一躲,一閃,蔣迪佳也意識到了兩人的身份,觸電似地縮回了手。
微妙的變化,又讓彼此一愣,期待那麼溫存,只不過溫存來時又下意識的抗拒,四目相接的時候又一次真切地看到了對方,都省悟到了曾經的戀人在心態上已然是形同陌路,永遠再找不回那份親密無間了。
「都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吧。」
良久,蔣迪佳手撫著額頭無聲無息地消滅了眼角既來的溫潤,掩飾地似地回身提著小壺,又一次衝進了蓋碗,等水再出的時候,濃郁的綠色變得很淡很淡,輕輕地說著:「……還記得在我家喝茶嗎,我爸爸說茶有三道,第一道苦若生命,我嘗過了;第二道甜似愛情,我也嘗過了……第二道是淡如輕風,今天也嘗過了……」
無盡的愁緒從話裡細細流出,輕輕地茶碗放在簡凡面前,淡淡的茶色,再看蔣迪佳的時候,那長長的睫毛眨著,一瞬也不動地凝視著簡凡,像在勸茶,像在欣賞,像在找回曾經的記憶,不過開口卻是說著預料中的那句話:「……雖然我一直也想見你,可這次是我哥非要讓我回來的,我不太懂生意上的事,不過我哥說你手裡的秘方能挽救九鼎的頹勢,你不要有顧慮,我不是來請求你,也不是拿我們以前的感情要挾你,只是我覺得你現在同樣也需要九鼎這樣一位合作者支援和出資,這對於雙方都是雙贏的事,可我聽說你根本沒有給九鼎坐下來談的機會,為什麼?是因為以前的恩怨麼?還是記恨著我媽媽對你的態度?」
「什麼都不是……走吧,這其實也是我的一個心結,到解開的時候了。」
簡凡端著茶碗一飲而盡,起身邀著蔣迪佳,款款而起蔣姐帶著幾分詫異,兩人並肩出了茶室,偶爾瞥眼看著款款步態,輕盈地走在身側的蔣姐,突然間回味到了茶過三道之後那種味道,是一種香雖盡去,仍有韻留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