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們吃吧,我還是少吃點甜食。」丁伯母也隨意回了句。兩個人就像一對母子一樣那麼隨意,這下子楊紅杏瞠目結舌,左看看、右觀觀,怎麼也看不出半天沒見這稱呼就直接改觀了,拽著簡凡愣色問:「你……你剛才叫什麼?」
「叫什麼?叫媽呀?……哦,我得鍛鍊鍛鍊,別到該叫時候叫不出口媽不高興了,是不是啊,媽……」簡凡喜色一臉,侃侃而來,這媽叫得順溜之至,丁伯母聽得也順耳之至,裝模作樣長長「哎」地答應了一句,回頭還斥上女兒的不是了:「去去去……坐外面等著去,怎麼大了還跟個瘋丫頭樣,快成家了都不好意思說你……凡啊,這煮得行了不?」
「滾起來了再稍煮一會兒……我來吧,媽,您看電視去吧……」簡凡抹抹手,又是殷勤地接過了勺子,丁伯母幾分釋然、幾分愜意、幾分幸福地摘了圍裙,笑著回臥室去了,還不忘安排簡凡書房收拾好了,大老遠的別回分水嶺了什麼的。
楊紅杏抿著嘴,有點尷尬地像第一次進別人家門一樣站在自己家裡,不用說都知道又是簡凡花言巧語先把老媽哄得百依百順了,只不過沒進門先喊媽的本事估計也就簡凡能喊得這麼順溜,弱弱地坐在餐桌旁邊抿著水,心頭泛著上午的幾分不快、泛著一干死黨的編排,再看著廚房裡,活脫脫的家庭煮夫樣子的簡凡,這個中滋味,可比這五味湯圓還是複雜得緊。
不過複雜歸複雜,有那麼一種淡的溫馨、微微的感動、鬱郁的香味一直縈繞在身側,稍稍一等的功夫小碗小勺漂著晶瑩的湯圓已經放到了面前,還帶著一句從未有過的殷勤笑意,是簡凡,是簡凡在努力陪著最燦爛的笑容捧送上來:「請吧……鍋裡還有,熱乎乎一吃可舒服了……」
嗯……楊紅杏點點頭坦然受之,沒說話,只嗯了一聲,跟著就舀著往嘴裡放,淺嘗了嘗,這五仁配成了桂花五味倒是稀罕得緊,先甜後香,入口嫩滑,不沾不膩,正要叫句好的時候,不經意一抬眼簡凡正直愣愣地看著自己,八成這貨是在等著自己的表揚,爾後蹬鼻子上臉把今天的事推諉過去呢,一下子楊紅杏改口了,支著脖子指揮著:「再舀一碗。」
「啊?哦哦……好吃吧,我加了橙子,今年的新棗,糯米粉燙過,不沾牙……你等著啊。」簡凡沒聽到表揚乾脆自吹自擂了幾句,又是屁顛屁顛端出一碗來放到了楊紅杏面前,不緊不慢吃著的楊紅杏不理不睬,像是故意給簡凡臉色看一般,簡凡直等到一碗吃完,第二碗開吃的時候,這才輕聲說著:「杏兒,我……我有事對你說。」
「正好,我也有事對你說。」楊紅杏也接了句,那像哀怨、像決然、像無所謂的眼神嚇了簡凡一跳,緊張地看著丈母孃的臥室噓了聲,接著神色一凜,不容分說:「我先說。」
「好啊,你說吧。」楊紅杏不置可否的態度。
「哦……我,我……」簡凡又說了,卻是有點辭窮了,眼骨碌碌轉著像在尋找最合適的話題,楊紅杏像故意彆扭似地插|進來了:「看你這樣像難以啟齒呀?要不我先說。」
「別別,我先說我先說。」簡凡終於下定決心說,這話當然得說到頭裡,乾脆不斟酌了,不過尚餘著幾分揣揣不安地說著:「我覺得有必要把今天的行程向你彙報一下。」
撲哧聲,楊紅杏笑了,眉開眼笑差點嗆住了,笑了笑像是還有幾分氣結地不屑剜著:「哦……今年的行程就不用說了,你說說明天的吧?我還尋思著你見著舊情人了,要雙宿雙飛,飛到加拿大去了……我首先宣告啊,我不攔著你啊。」
「咂咂……這什麼跟什麼呀?滿打滿算九鼎那兒呆了不到半個小時,他們其實就盯上秘方了,我來了個一了百了,直接還給曾楠了,他們談他們的,我就回來跟媽一起吃了午飯,下午我帶著媽上街採購了點東西,又回店裡轉了一趟……然後,就就……就一直在家……」簡凡說著說著,話說著不由大腦控制了,幾次眼瞟著看楊紅杏的眼神變化,這恐怕也和心理戰有關,隨時地準備根據現場實際情況改變說話方向,只不過看了半天看楊紅杏無動於衷的表情,這方向全失了。半晌楊紅杏吃得越來越慢,不以為然地盯了簡凡一眼說著:「你一大老爺們別這麼囉嗦行不行?我都說了生意上的事別告訴我……那秘方怎麼回事?你真捨得還回去呀?」
「怎麼捨不得,舍了才能得……本來就是曾國偉遺物,現在物歸原主了,不正好麼?」
「舍倒舍了,你得到什麼了?不會是想用價值千金的秘方搏佳人一笑吧?」
「嘿嘿……舍了秘方,得了心安,搏了你一笑……我賺了。」
「死相……別嘻皮笑臉的啊,今天約法第一章啊,以後有這種涉及到你舊情人舊相好的爛事,別讓我知道,別以為我大度到能容忍這些讓人難堪的事啊?」
「嗯……是,遵命,你放心,就我這得性,現在連臉也破相,沒人跟你搶老公……
「噝……再說……」
楊紅杏一剜眼威脅,簡凡霎時笑了,歪著腦袋呵呵傻笑,這中間的自嘲和戲謔讓楊紅杏也生不起氣來了,不過更高興的是簡凡,根據對面杏兒的外在表現,那心理肯定是沒事了,一沒事了,這扯淡話就來了,簡凡長舒著那口緊張地氣,樂呵呵地說著:「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又要跟我來個分手談判呢,心裡直後悔不該告訴你這些爛事……」
「是嗎?怎麼是又呢?」
「可不是又要?我現在都有心理陰影了,總不能談個就掰吧?那話怎麼說來著,遊戲生活的人,到最後肯定要被生活遊戲一回……所以在我們之間,我是保持著十分百分的慎重。」
「嗨、嗨過了啊,再吹成了情聖了,你就不是那塊料,別往自個臉上貼金了,以後不犯錯誤我就很滿足了。」
「那當然,再犯錯誤老婆都沒了多划不來……」
簡凡得意洋洋,開始蹬鼻子上臉了,不過楊紅杏並不介意,對於自己這種逢事都縝密思考,處事都是井井有條的性格,沒來由地總會被簡凡這種壞壞的笑容、這種大言不慚的樣子,以及這從來分不清真假的甜言蜜語所吸引,笑了笑,保持著那種無可奈何的表情,估計自己已經別無選擇了,而且別無選擇的這個選擇,貌似也不算差得厲害嘛。一安生簡凡倒想到剛才的僵持了,弱弱地問著:「哎,杏兒,你剛才要說什麼來著?表情這麼嚴肅,故意嚇我!?」
「哦,我說明天要去辦結婚證的事,這事能不嚴肅嘛,誰知道你心理有鬼自己嚇唬自己。」楊紅杏亮牌了,簡凡大張著嘴,做得一個奇也怪哉的大笑兼糗色的表情,樂歪了,笑著楊紅杏擰著鼻子指摘著:「別以為我就那麼心甘情願啊,其實今天我出門的時候就想和你分手……我把這事向我的仨位閨中蜜友一傾訴,要不是她們三個人極力勸阻說你多夠朋友,多講義氣,勉強還算個男人,我還真要跟你來個分手談判了……約法第二條啊,對我的這幾朋友要好一點,而且不管她們對你怎麼樣……怎麼了,不願呀?」
「這……這不對呀?」簡凡摸著腦袋迷懵了。
「哪裡不對?」楊紅杏眼裡含笑著問著。
「你瞎掰吧?梁舞雲不會說這話,以她對我的瞭解肯定會勸散不勸合,她那嫁人眼光肯定是先看要嫁的人那爹是誰,那親戚裡有誰當官著呢,除此之外肯定不予考慮……而秦淑雲也不會說,這妞是喜歡小鳥依人那號,喜歡別人把她當花瓶供著,以她的眼光看我,我自然也得out了……牛萌萌就更不用說了,那整個一未成年傻妞的智商,她根本分不清好賴人……而且呢,我敢斷定,你有可能徵詢她們的意見,但她們左右不了你的決定……對嗎?」簡凡得意洋洋地說著,一個謀面未久的嫌疑人尚可捕捉到心理的變化,更何況這些都是相交幾年的朋友,不過這幾句不客氣的評價說得楊紅杏吃吃直笑,小拳頭擂著簡凡不許讓簡凡說這些損自己朋友的話,不過對於簡凡能如此一針見血地戳到幾個的實處也覺得詫異,詫異時有點好奇地問著:「那我呢?我什麼眼光?」
「呵呵……你更簡單,你的眼裡只有我,所以我的心裡一直放不下你。」
簡凡兩手一攤,似笑非笑,笑裡透出來的那種淡然和簡單,讓楊紅杏微微動容,是的,很簡單,就是喜歡,就是放不下,因為簡單而真實,因為真實而讓人如此地難以釋懷,說白點,楊紅杏又何嘗不是放不下!?
默默地凝視了片刻,不知道是不是眼相見,心相連的那種感覺,只是從彼此明亮的眸子裡能看到自己的影子,能看到彼此的深情,那種感覺永遠是那麼美好,那是一種什麼外物都破壞不了的美好,更或許經歷過那麼多苦難痛楚,每每一凝視的時候,總會憑生出一種想偎依著、想擁抱著、想深吻著的衝動,而且衝動著的簡凡慢慢在移著腦袋,期待著吻上那張剛剛吃完湯圓一定還留著香味的唇。
不料楊紅杏給了簡凡一個衝動的懲罰,驀地起身躲開了,把吃完和沒吃完的碗往前一推,說了句很煞風景的話:「洗碗去!」
說完了忍著笑,轉身就進了衞生間,悻悻然一臉沒有聽到情話的情況吸溜著鼻子,端著碗進廚房,洗洗涮涮,側耳聽著楊紅杏已經出了衞生間,回了臥室,待收拾妥當,想溜進杏兒臥室,又覺得那裡有什麼不妥,乾脆不進了,嘆著氣進了書房,半躺在床上躺了稍會兒準備拉被子的時卻發現,這被子不見了。
嗯?……又是一件奇案峰起,簡凡一下子來了興趣,縝密地思考著,以至於在片刻的考慮之後便發現了端倪了,跟著是縝密推理,不是自己放的,肯定不是丁伯母放起的,那麼就只剩下的杏兒。一念至此,躡手躡腳踱到杏兒的臥室門前輕輕一擰,果如所想,門是開著的,探頭進來,立時就是眼前一亮,有點醉意一臉坨紅的杏兒玉臂輕露,託著腮坐在被子裡,旁邊就放著另一個已捲成筒鋪好的位置,簡凡一愣之後謔笑著:「耶……這麼直接呀?我以為你今天沒心情。」
「誰說我沒心情……這是我少女最後一夜,也是最後一次偷情,我心情好得很。」楊紅杏如此正色地說著情話,聲音一點也不溫柔,不過這異樣的曖昧卻是濃得緊。
「對對對……明兒以後就成交公糧了啊……嘎嘎……」
簡凡一閃身進了臥室,輕手輕腳關上門,如見美食在前般的眼圓睜著,搓著手準備,然後是樂得顛兒顛兒幾步上前,一個魚躍,撲通聲,不理會楊紅杏斥著小聲點,直鑽進了暖得已經熱乎乎、香噴噴的被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