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說完了他才省悟過來,想了解了解簡凡的近況,而他現在的身份,直接上門又似乎多有不便之處,再怎麼說也是副局長,也是副書記,再怎麼說也是警隊裡的領導,或者他更願意在警隊的這個氛圍中見到自己想見的人,更想目之所見,俱是精神抖擻、戎裝整發,因為每每那個時候,恍如又現昨日的自己,永遠是那麼的熱血沸騰。
「哎,看來我真的老了……」
停車,在支隊的大院裡停車之後,司機停了良久伍辰光才省過神來,自嘲著,不但身體大不如從前了,這腦袋更是如此,經常閒暇的時候就走神,一走神就回憶過去的事,那些活還已經不在人世的過客總是如放電影一般歷歷過目,而恰恰身邊發生的事往往又丟三拉四。下車的時候接到了電話吳支隊長、已經升任支隊副政委的刁貴軍帶著在車前不遠等著,伍辰光見人照樣是欲蓋彌彰地說著:「呵呵……不要這麼正式,不是公事,我路過,順便來看看你們……正好,蹭頓飯,貴軍你請客啊,這都升遷了,你把他們都請遍了,還沒請過我啊。」
「呵呵……伍書記,瞧您說的,要不到酒店定一桌,正好借這機會請請您。」刁貴軍滿面春風,不是不請,而是怕這身份請不動領導。一笑之後伍辰光倒無所謂了,揹著手前頭走著安排著:「不用破費了,特警的大灶就不錯,我覺得不比他那家飯店差。」
「伍書記表揚咱們了啊,呵呵,不過伍書記您還真別說,要說伙食,不管刑偵還是經偵,就市局都趕不上咱們這兒的伙食,說起來呀,和您還有關。」吳支隊長笑著道。伍辰光一聽笑著問:「是嗎?和我有什麼關係?小吳你說清楚,說不清楚,這就是拍馬屁,下回到黨委會上批評你。」
明顯是湊樂子,不過吳支隊長還真有話說,直說著,這地方的廚師換了一半,有一半在食尚經過鍛鍊水平是日見提高。這麼著說當然是暗裡誇著食尚的那位小老闆簡凡嘍,不過伍辰光聽得這話裡有話,又是追問了幾句,吳支隊長繞了幾個彎才說,現在支隊的伙食有一半多都是食尚供應成品,既節省時間又節省人力。再一追問,生意早做到支隊了,每月按人頭結算的飯錢都有幾萬塊。
伍辰光聽得有點哭笑不得了,敢情簡凡在特警支隊早就沒安什麼好心,早瞄上這裡的市場了,恐怕又是扯著大旗往腰包裡撈。笑了笑沒有點破,像是隨意地旁敲側擊地問著:「貴軍,你們請這個奇案高手來,可不是吃來了啊……其他呢?他在這兒到底怎麼樣?有什麼成效?」
「這……他也不常來,有時候一個月來幾次,有時候一次也不來。這成效嘛……」刁貴軍彙報了句,還是在吳支隊長使了個眼色之後彙報的。不料這個眼色被伍辰光捕捉到了,怪怪地問著:「成效就改善了改善伙食?」
這話說得不慍不怒,可好像也不像玩笑,支隊的幾位不知道怎麼回覆領導了,都面面相覷著站到了餐廳的門口,一站定伍辰光更覺得其中有事了,虎著臉問著:「小吳,貴軍,還有你們幾個,我可是從大頭警當上來的,別以為有事問不出來啊……直說,他到底在這兒怎麼了,不行的話,直接清走,別顧及我的老臉。」
「不不不,伍書記,我們不是有意瞞您,這孩子確實不錯,和咱們這兒的小隊員都能打成一片,前段時間有個隊員家裡出雙親出了車禍,剩下的弟弟在家,還是簡凡幫忙安排到食尚幹活了,說實話這兩年給我們解決的實際問題不少,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謝他呢……雖然我們現在一多半伙食靠食尚,不過算起來比以前節省多了,而且隊員們都滿意,您說這孩子我們還能有什麼意見?」吳支隊叨叨了一大堆,俱是隊裡的吃喝拉撒,伍辰光似乎並沒有聽到自己想聽到的東西,話題一轉問著刁貴軍道:「就這些?你們口口聲聲要請高手指點,敢情是請了個保姆?」
「其他也沒什麼呀?我們當初有點高估他了,一培訓開始才知道,雖然他破過幾個奇案吧,可他連刑事偵察的程式都經常搞混,本來想請他講講課的,不過一講,不管講什麼都能講到吃上,現在是隊裡女內勤都願意和他扯淡話……這……」
這……說不下去了,楊鋒老孟在咬著嘴唇忍著笑,吳支隊長不悅地使了個眼色,生怕這事讓老書記生氣也似的,刁貴軍看伍辰光臉色不好,語結著停下來了,伍辰光瞪了半晌,臉上鬱結的不悅在慢慢化結,緩緩地說著:「……是不是這樣講的,小案就像小炒,大案就像大餐,食不厭精、案不厭細,慢火燉好湯、慢工出細活……還有,還有什麼,反正這破案就是做飯,對不對?」
特警隊幾位面面相覷著,都瞪上眼了,這番論調早在支隊傳為笑話了,後來慢慢才知道簡凡這是個做得出來說不出來的貨,像他這麼把案情的反覆和美食的繁複完美結合並形成論調,恐怕是曲高和寡,總不能讓技偵都去當廚師領悟怎麼破案吧?而此時更詫異地是同樣的論斷從伍書記嘴說出來,又好像是伍書記言傳身教的一般,這幾個人正色點點頭,楊鋒弱弱地應了句:「對……還有治大國如烹小鮮,破大案自然就是小菜一碟……」
哈……哈……哈……伍辰光再也忍不住了,仰頭哈哈大笑著,笑得開心之極,笑得燦爛之極,直差點把眼淚笑了出來,笑著指頭點著幾人說著:「我都說過了,他肚子裡沒幾兩貨色,你們不信……」
此時,支隊的幾位跟著笑了,進著餐廳刁貴軍倒不解了,像在維護著簡凡不過還尚有疑慮,問了句:「伍書記,也不能這麼說,他確實偵破了幾起大案。要沒有本事,拿不來呀。」
「他這本事呀,可不在規規正正的刑偵上,你們知道他最大的本事是什麼嗎?」
「做飯!?」四個人有三個人脫口而出。
「不對。」伍辰光笑著回過臉,看著幾位屬下,釋疑道了句:「是看人下菜……這本事可不是你們學得來的,比如我馬上要給你們分配一個任務,十有八九要把你們難住,可不一定難得住他,這就是他的本事所在。」
神神秘秘地一說,回身進了小隔間裡,不久飯罷,果真是如此,出來的吳支隊長、刁貴軍以及陪客的楊鋒、老孟都是難色一臉……
話說這找六十年前只留下個乳名的人,估計要翻閱從國統時期到今天幾個時代變遷的檔案,再說這年頭的人口普查都不那清楚明白,誰敢保證那年代的能把這個人記載其中,支隊長主持著討論,討論了一下午,還是沒有覺得可行的方案,看來這回,要交白卷了,無奈之時刁貴軍想著可能還能救急的一位,不料一打電話關機,打家裡的時候卻是得了讓他氣結的結果,釣魚去了。吳支隊長拼著臉面不要把電話詢問到了刑偵上,問到了副支隊長陸堅定哪裡,可不料陸堅定說得話讓他更驚訝:這怎麼回事?我們也正討論著,還準備找你們商量呢!?
這回吳支隊長明白了,這是伍書記下竿試試各隊的深淺,各隊在挖空心思想方案,估計領導也在挖空心思想找誰去更合適,這個事嘛,好像交白卷更好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