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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千金換一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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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吧,水涼了……」簡凡輕輕把碗往曾楠面前推了推,曾楠秀皙的手指端著,輕抿了一口,同樣以尊敬的眼神望著這位老人。張小駒估計是聽爺爺講戰爭的故事不少次了,倒沒有覺得什麼,只是有點很難為地向簡凡解釋著結果:「沒找著山娃。」

「那後來呢?貨郎家婆娘咋樣了?」簡凡輕聲問,張小駒比劃著問老人,不料老人的眼神黯淡了,嘆著氣,無言的拍著身上的土塵低下了頭,比劃了個什麼,張小駒說著:

「回來後半年,縣裡來了工作隊要清算漢奸、土匪,還有反動派、特務啥地,貨郎一直沒回來,大家當時不知道情況,都說他幾個人當漢奸去了,還有人說他大娃在大原也當反動派了,把貨郎媳婦嚇得帶著小娃就跑咧……」

簡貨郎當然是簡義成,說得那當了反動派的大娃,那是簡烈山,剛問到簡義成妻子的下落,一聽跑了,簡凡提得高高的心一下子落到了底,大驚失色地重複著:「跑啦?」

「對,跑了。」張小駒重複道。

「哦……怪不得棗樹溝後人沒人記得這一對夫妻。四九年就跑了……那後來見過沒有?她一婦道人家能跑哪?那個時候就跑那兒都要調查她的底細。」簡凡問。

張小駒比劃問著,稍傾又回頭說著:「見過一次,我爺說……我爸四歲那年到縣裡開會,回家路上碰見過貨郎媳婦,從鄉里一直拉到後柳溝。」

「後柳溝,沒這個村名呀?」簡凡詫異地問著。

「那不是個村,離小梁莊還有十幾裡地,在玉皇山下。」張小駒直接解釋著。

「這幾十年,就見過這一次?還記得她當時在幹什麼嗎?」簡凡再問。

張小駒一問回頭答著:「嗯,就這一次,我爺說她快有外孫了,在鄉里供銷社買了一包針線,那時候我奶奶還在,倆女人說了一路。淨是些女人家的事。」

「張老爹,您老那一年生的?」簡凡突然回頭問著張瘸子,張瘸子一愣,掰著指頭做個手勢說著:「五二年,我爹說的是五六年的事。」

哦……那應該是簡二驢結婚成家生子了,簡凡靈光一現做了這麼一個推測,根據簡烈山提供的訊息,四五年他離家去大原弟弟十五歲,五六年已經過了十一年了,這時候結婚生子要在鄉下已經屬於晚婚了,一驚想起了什麼,要著曾楠包裡的地圖,循著小梁莊的位置一看,這小梁莊屬於簡堡鄉的腹地,這就有點不太清楚了,像引娥這號歷史不清白,問題多多的人是那年代要是安然無恙就有點說不通了。

「簡凡……簡凡……」

曾楠叫著人,把沉思中的簡凡驚醒了,一省過神來,曾楠眼光示意著這爺仨,簡凡一看張小駒和瘸子爹都不無幾分緊張地看著他,怪怪地眼神,一下子倒把簡凡看懵了,曾楠又是示意了示意臺子上的錢,簡凡這才恍然大悟,抓著錢,直塞到張小駒手裡,嘴裡不迭地說著:「拿著……都是你的了。」

「哎哎……好嘞,謝謝大哥,謝謝大姐、謝謝這位大哥……」張小駒抓著錢,挨個稱呼鞠了一躬,瘸子爹樂呵呵地也要鞠躬,被簡凡趕緊地攔住了,只有那位枯坐著老人,像是發呆一般看著自己的兒子、孫子,那眼神里說不出的複雜,簡凡不經意一剎那間看到老人這種眼神的時候,也愣住了,不過也有點明白了,話說將來自己兒子、孫子都這得性的話,說不定自己的眼神也是這般模樣。

愣了下神,想起個事來,叫著樂顛顛的張小駒囑咐著:「問問你爺爺,當時貨郎老婆和你奶奶說啥我想他不一定記得……就問問當時貨郎老婆是高興,還是難過?意思就是說吧,看當時那樣,她過得咋樣?那時候像她這種家,可都不好過。」

張小駒這回不用催了,直接問著爺爺,兩人又是啊吧啊吧比劃著,半天張小駒回頭說著:「我爺說,看那樣過得不錯,穿了一身新的卡衣裳,連包袱都是繡花滴,比我奶奶穿得還好……我奶奶後來還嘮叨了說我爺不給他賣好衣裳,看人家引娥過得多舒坦。」

「什麼是的卡?」曾楠愣著眼,這鄉下碰上的新鮮名詞忒多,不理解的地方也太多。

張小駒不知道怎麼解釋,簡凡倒隨意說著:「就是的確涼,那是當年的名牌,跟你現在穿身阿瑪尼,挎個lv一樣。」

曾楠哧聲笑了,朝著簡凡不好意思做了個鬼臉,肖成鋼聽了半天,也沒聽出個所以然來,這倒湊到簡凡面前:「哎,這扯了半天,還是不知道下落,可讓怎麼辦?」

「這個資訊夠豐富了。」簡凡這才對著隨行解釋著:「四二年簡義成出門販山貨死在外面,三年後娘仨過不下去,把老大簡山娃送到大原當學徒,四八年一打起仗來,簡義成老婆又掛念兒子,讓老二簡二驢跟著張老拴大爺到大原支前,順便找找哥哥,可是當時解放大原的戰爭已經打響了,根本不可能找到人……之後,土改一開始,又要清算漢奸、土匪、偽政權之類的壞分子,簡義成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這說不清就是有歷史問題,更何況簡山娃還真就當了國民黨的兵,所以簡義成老婆帶著兒子在四九年,舉家遷出了棗樹溝,躲了起來……接下來就是五六年,張老拴大爺是鄉黨員,進城開會偶爾在鄉里遇見了引娥,這距離簡山娃離開棗樹溝已經十一年了,他弟弟已經二十六了,不但簡義成老婆改嫁了,而且她兒子簡二驢也結婚成家,這就是引娥要有外孫的緣故了……」

斷斷續續的敘述就像從口述化解案情線索一樣被簡凡瞬間捋得清清楚楚,脈絡明析,聽得曾楠和肖成鋼霎時愣眼了,這很簡單的事,可就是沒有想這麼清楚,不過肖成鋼立時揪住了簡凡的話頭問著:「等等……什麼改嫁?張大爺沒說呀?」

「是啊,張大爺沒說改嫁了呀?」曾楠也詫異了。

「你倆光長耳朵不長腦子呀?穿的確良、到鄉供銷社,那和你開著寶馬逛燕莎商廈差不多,坐張大爺驢車上又是很高興……你們想想,要是一個寡婦老婆,能有這麼好的心情和這麼好的財力麼?肯定是找了個好男人……而且是一個啊,不像現在女人想有錢,得找好幾個男人,呵呵。」簡凡笑著,順口開了個玩笑解釋著。

「切……不相信。」曾楠故意道,即便有點被說服了,還是嘴硬著,肖成鋼更不服氣了,翻著白眼撂了句:「就是,胡亂猜得嘛。」

「那你猜猜她在哪兒?」簡凡問肖成鋼。肖成鋼一愣,被問住了,不過馬上反詰道:「你知道呀?」

「我當然知道。」簡凡笑了笑,這回是對著張小駒笑了,笑著一指張小駒:「他知道,是後柳溝唄。」

「五六年在哪兒,你還準備去那兒找呀?」曾楠不解了。

「說對了,咱們還真得去一趟那兒。」簡凡釋然地說了句:「不管在不在這兒,必須去一趟。今天要不是多個心眼來這兒一趟,我們恐怕要繞很大一個圈子了……哎,張小駒,帶我們去後柳溝一趟,讓你爺爺帶路,找找當年簡貨郎老婆下車的地方。」

「這……我還沒吃飯呢,再說那地方可遠了。」張小駒摸著後腦勺,明顯不太願意。不過簡凡有的是辦法,又豎了一根指頭:「再給你一千怎麼樣?餓不著你,回頭到鄉里請你到飯店吃。」

「這……嘿嘿……要不……那個……」張小駒嘻皮笑臉,明顯動心了,不料還沒有問爺爺張老拴,張老拴已經起身了,一把把孫兒推開,對著簡凡作著手勢,嘴裡啊啊含混地說著什麼,簡凡一樂,敢情是老人願意帶路了,這張小駒忙不迭地跑上來攔著走到前頭,嘴裡直說著:「走走走……我爺同意帶你們去了。」

幾個人不迭地起身和瘸子爹告別著,出了門肖成鋼前面領著路,簡凡笑著問著張小駒道:「小駒,你別以為我沒看明白啊,你爺爺的意思是不給錢也願意帶路。就你說的,瞎子心明、啞巴眼亮,他眼睛比誰都亮,沒準就能看懂我說的話。」

「嘿嘿……我爺太實誠,你看著辦吧,大老遠跑一趟呢,你總不好意思一點都不給吧?」張小駒一副恬著臉不好意思的表情,弱弱地對著簡凡說著。

曾楠被逗笑了,這奸孫子可比上面這老大爺差遠了,簡凡笑著應承著價錢照舊,一行人到了皮卡車前,兩排座倒不好分配了,好在肖成鋼不計較那麼多,直接坐到了車斗裡,把爺孫倆安排在後座,一行一車五人,又向著最後見到簡義成老婆的地方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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