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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繁事全化簡(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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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窮地方,當父母官還不如城裡當小姐撈得多,誰有錢才是爺。費仕青深諳此道,開始跑火車把不住門了:「那當然,光遷墳補償我們已經扔進去十幾萬了,這會要幹就是個大手筆,怎麼著也得有幾百萬吧?」

「什麼?幾……幾……百萬?」鄉長嘴唇憋了片刻才把這個百萬計數單位迸出來,兩眼驚訝,不過一聽投資這麼大,倒狐疑了,問著費仕青:「小費,你們這投資是不是有欠考慮呀?棗樹溝在咱們鄉最北邊,要水缺水、要路缺路,不具備開發條件呀?」

費仕子胖脖子呃了一下子,丫的,要露餡了,一對小豬眼溜溜直轉悠,不過立時想到了應對之策,故作神秘地一看門關著,這就忽悠上了:「……王叔,跟我交個實底吧,投資是真,可不一定在棗樹溝,而且不一定非要考慮水電路的事。」

「那我就不明白了,缺了這些先決條件,怎麼發展?」王鄉長更迷懵了。

「發展生態產業……哎,知道不,現在城裡人喜歡我告訴您,越天然的越值錢、越土的越值錢,就咱們烏龍產的八兩金王八您猜在大原能賣多少錢,一千多一隻……山木耳多少錢一斤,六十多塊錢……烏龍小甜棗多少錢?村裡收四五塊,進城就翻五六倍……這漫山遍野長得全是錢吶,就看咱們會不會撿,其實隨隨便便建個農副產品深加工工廠,只要你銷售渠道有保障,那可是個隱賺不賠的生意噯……您知道我同來的簡老闆幹嘛的麼?烏龍第一鍋知道不?就老鍋兒子,就在大原買盒飯,買滷煮肉,現在都成千萬富翁……回頭我一準把他拉來,到您簡堡鄉投資……不管他幹什麼?成不?」

費仕青手一揮,神情凜然,這鏗鏘有力指點生意的水平,直把鄉長說得心花怒放,不迭地又給老費倒了杯清茶。正說著小幹事來了,抱著一摞泛黃的資料敲門而入,這鄉長忙著張羅費仕青的事,趕緊地問著:「查到了麼?」

「查到一部分,再詳細的檔案就得到縣檔案局查了,後柳溝確實有一個護林站,烏龍山這一帶山火頻發,護林員從國民黨縣黨部開始就有了,主要負責森林病蟲害防治和山火預警,解放後從五零年開始陸續在全縣又建了三十多個護林站,直到一九八二年全縣統建觀測站之後這陸續把這些護林撤掉……」小幹事彙報得很細緻,不過費仕青大咧咧坐著不耐煩了,直問著:「說正題,玉皇頂那兒有沒有?」

「有!始建於一九五一年,第一任護林員叫何陽聚。」幹事直接說著。

「陽|具?」費仕青翻著白眼,對這名詞太過敏感。

鄉長、幹事霎時一愣,跟著大家都懂似的呵呵直笑,小幹事解釋著:「太陽的陽、聚集的聚。」

「還有叫這名兒的。嘎嘎……」費仕青啞然失笑了。

「這很正常,那時候人還不都亂叫,有些招工造花名冊,名字都是現取,咱們鄉政府還有叫小蔥大蒜王蛋蛋的……」鄉長撇著嘴,不以為然了。

「好了,就這事,走走……王叔,還有你,劉幹事,叫上張書記,林業站的都去……忙了一上午了,吃頓便飯,說好了啊,誰不去我下回可不來你們鄉了啊……」

費仕青這回開始當東家了,直邀著鄉長几位,鄉長倒是滿口應允,小幹事不好意思,不過被費仕青強拉上了,出了樓層又把快中午了才來上班的書記叫上,一干人直到鄉招待所準備大宴一頓了。

這當會老費駕著的寶馬四系前頭開路,往後一瞧鄉里最好的車不過普桑,還有破得不成樣子最該報廢的212,這架勢是擺得十足了,開了半路才省得還沒給肖成鋼彙報涅,趕緊地打電話彙報著:

「成鋼……姓何,叫陽聚……是聚集的聚,不是jj那個陽|具啊……中午趕緊回來啊,我們這兒得一桌人,你要請咱們錯開點……」

……

……

「姓何……檢索一下。」

肖成鋼釦了這位費吃貨的電話,跟派出所守著小警說著。

簡凡交待過了,找什麼名字無所謂,關鍵是這個姓,找到了這個姓,不管兩代還是三代都沿革下來了,只有在這個沿革的線譜中才到最終找到要找的目標。

幾下敲擊,有了結果,小警出聲念著:「何建城、何琪丁、何伯仲、何盼回、何安路、何天雙、何雨保、何賢大、何宗波、何芷娥、何美榮……肖大,何姓在咱們這兒也不少,光遷走的還有六十多位。」

這是從遷出人口中檢索,一聽這麼多,肖成鋼難為的抓耳撓腮了,努力地回想著簡凡的提示,半晌靈光一現:「出生年月,解放後到五六年以前。」

「還有二十四個人……」

「好,把這些名字單獨給我打一張……」

一邊打,一邊照著名字往手機上輸,這些東西要及時反饋到簡凡那裡,早晨來的時候仨個人定的辦法就是三地聯動,訊息互通,不管從那兒突破都是突破,輸完了名字發了簡訊,肖成鋼又是拉扯著閒聊了一上午的小警,叫著所長,一行人回鄉招待所,這地兒已經是當地屬於上檔次的飯店了,待去的時候嚇了一跳,費仕青居坐請了一桌人,菜沒動多少,七八瓶炮彈也似的酒瓶已經空了一半,酒桌上老費當酒司令正划拳通關勸酒,擲骰子划拳,斛籌交錯,好不熱鬧,正好鄉和鄉派出所的都認識,兩桌湊一塊了,更熱鬧上了……

……

……

「這是老旺爹、這是強他叔、這是二愣爺……這是老驢,這位可是咱村名人啊,花大姑,十里八村都知道,撞邪碰孽鬼上身,找花大姑一準能給你驅了,還有鄉里人大老遠來找大姑算卦呢。」

李長柱村長介紹著,沒到晌午緊的功夫,派出去的跑腿陸續找來了七八個知情人,一個獸醫、兩個年輕時給隊裡放羊的、三個進山採藥挖山貨的、還有個打扮得乾乾淨淨的老太太,介紹著花大姑,敢情一問是村裡的紅人,跳大繩的。

簡凡可知曉這村裡的規矩,大叔,大嬸,大爺叫得甭親切,直攙著尋著座位各自落座,散著煙,這七八里頭都抽,連花大姑也挾了支,一翹二郎腿,那吞雲吐霧的架勢倒還真有幾分仙氣。

「說說,你們都看著啥啦?」李村長越俎代庖了,直截了當問著。

這一問,亂了套了,老旺爹說見過老鍋他爹,那傢伙長得跟牛樣,一頓能吃幾個饃,沒牙的嘴一張一翕,看著像吹牛;二愣爺怕落後,跟著吹上了,直說老鍋爹下坑藥山豬是一把好手,一個人能扛著二百斤山豬到鄉里;強他叔敢情不太熟悉老鍋爹,直說著老鍋也不錯,那年那年還給了他半布袋玉茭,全靠那東西度荒年了;花大姑最有派,翹著二郎腿,直說老鍋媳婦那女子針線活咋個好,跟著老鍋咋個咋個白瞎了,老鍋這是個窩囊蛋……

待到簡凡把照片亮出來讓這些知情人辨認,又亂套了,老旺爹說不像,強他叔倒有點像,二愣爺一看呢,說根本不像,花大姑仔細看了看,拿不定主意說什麼。而那位放羊的更迷信,說死人相咱不看,撞邪招鬼涅,直接拒絕之。

簡凡傻眼了,這才省得自己又犯了一個絕大的錯誤,這是四五年以前簡烈山根據自己的印象給出來的圖,而他的記憶停留在母親的中年時代和弟弟的少年時代,面前的這些倒是和簡二驢同時代的人,可是都是五年、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長時間以後才可能見到過他本人,相貌隨著年齡的變化再加上本身繪製的誤差,這差之毫釐恐怕就要謬以千里了。

而且呢,你要讓這些一輩子沒出過山的鄉民記清西元紀元那無疑是天方夜譚,別說紀年,恐怕連稱呼也記不清,這老鍋叫啥還不知道,又冒出來的代名詞「老鍋爹」,恐怕就見過簡引娥都不認識,還得冒出個新名詞叫「老鍋媽」什麼的。這兩代人都是代名詞,可讓裡外的資訊如何對比。微微地泛著難色,想要出口,不料這幾位找回來的知情人,當成是集體胡扯了,把村委冒得煙霧騰騰,吧嗒吧嗒說得來勁,一來勁這幾位爺還有的嫌熱,一脫劣質膠鞋,煙味中頓時又充斥著濃重腳丫子味道。

村長感覺到了簡凡臉上微微的難堪,咚咚咚一擂桌,一侔安靜訓上話了:「嗨……幹啥呢?幹啥呢?放羊呢攆豬涅?這是村委會,不是你們家炕頭……老旺爹,把你鞋穿上了,出豬糞你也個換個鞋來,弄得這地方比茅房味道還大……一個一個說,先聽簡老闆說,簡老闆可是給咱村造福來的啊,老旺爹你家閨女就領了一千,就是簡老闆發滴……大家歡迎簡老闆說話。」

這不倫不類的中途開場白一來,村長帶頭鼓掌,這幹嘴裡缺牙、頭上沒發的老頭,還有個打扮得花枝不招展的老太太樂呵呵噼裡啪啦鼓上掌了,搞得簡凡怪不好意思了,從來沒有受過如此熱切的禮遇,擺著手半天才掌畢,想了想,換了個方式,乾脆直接問道:「各位大叔、大爺,還有這位大嬸……我就一個問題,誰知道老鍋姓啥?」

「姓啥?」老旺爹回頭問強他叔。

「你問我,我問誰去?」強他叔翻著白眼說不上來。直盯著其他人,二愣爹不確定地說著:「姓李吧,咱們這一片,不都姓李?」不過剛說出口又反悔了:「不對不對,他不是咱村人,要不姓簡,這一帶姓簡的最多……也不對呀,沒聽過他姓啥呀?」

於是又爭論開了,都圍繞著姓李還是姓簡、要不是其他可能的姓,看得簡凡又有的一籌莫展了,這種情況是現實存在的問題,比如你回憶十數年前的中學甚至小學同學,印象已經很模糊了,有時候甚至走在街上也不認識了,但要是有個綽號的話,就記得格外清,而且你除了綽號,還就記不起真實姓名來。現在的情況呢,是過了幾十年,本就不注意這姓甚名誰的村民,可怎生記得起來?

不過,意外還是在此時發生了,那位很出眾的花大姑一拍大腿,大叫著:「我知道。」

「叫啥?」眾人一愣,都把崇敬的目光投向這位風流人物。

「……那是那年了我記不清了,老鍋他爹天天說胡話,吐血,老鍋媳婦專門來村裡請我娘上山……」花大姑說著,村長不耐煩了,直拍著桌子:「說正事,不要裝神弄鬼啊……不叫你娘看,還死不了那麼快呢。直接說姓啥?」

說這話的時候簡凡聽明白了,敢情是女承母業,兩代神婆,小時候在村裡就見過,對於那披頭散髮拿著桃木劍穿著黃裱紙噴酒的,總是有那麼點敬畏。

「姓何……我娘給他爹做法,我跟他媳婦拉了會家常,他們家其實是母子倆跟了父女倆了,好像這娘倆解放那逃荒來的,老鍋爹這一輩呢,又沒男娃,所以涅,過繼過來,就都姓何了,其實那不是老鍋爹,是老鍋老丈人……他是招女婿,家裡裡外他都不當家……對咧,我想起來了,老鍋他媳婦叫翠雲……」

花大姑說著多少年以前的秘辛,是二十多歲成姑娘家的事,這按花大姑的年齡算算,應該是六十年代後期的事,而且提供了一個疑似的訊息,這神婆娘倆去的時候,老鍋媽已經去世了。

說這些話的時候,花大姑不時地看著簡凡的神色,敢情這神仙也得看財神的臉色行事,不過讓她放心地是,簡凡的臉色尚好,不時地誇讚這個訊息好。

其實簡凡不是臉色,而是心花怒放了,這三地的資訊終於聯結到一起了,姓何。

壓抑著心底泛起的狂喜,不動聲色地安排著眾人,和村長咬著耳朵一商量,來的人一瓶酒一條煙打發了,額外地給抽菸的花大姑多買了一條煙,這價值可便宜得緊,送走了這幹老人,回頭告辭李村長,又說著沒準還要來打擾,這村長自然是巴不得這財神爺來,樂呵呵地把簡凡直送到村口。

出了村不遠簡凡就停下車了,靠著車座翻著手機捋著思路,費胖子查出來林業站的姓何,那這個人應該是「老鍋爹」了,雖然很多東西已經不可考了,可留下的後人尚在,這姓何總是沒錯了,不管他遷到那裡,有強大的專政警察機構做後備,那接下的事就簡單了,沿著何姓和後柳溝那人的身世資訊一線,這個人,馬上就浮出水面了。

「哈哈……簡二驢姓何了,兩千萬順順當當姓簡了……」

簡凡忍不住得意洋洋,看了一串姓何的名字,不過此時還是妄斷不得,巨大的興奮襲來,直樂得簡凡哈哈大笑著駕車起步,揚著一片黃塵往鄉里返。現在緊要的是,趕緊地把警隊裡恢復畫像的高手調過來搞一張成年後簡二驢的肖像,有了這些資訊墊底,肖像那怕有三五成的相似度都找得出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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