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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個呢?」
過了片刻,伍辰光指指副駕上的筆記型電腦,說的是網路,所指自然是輿論,一說這個恐怕是最難的,伍辰光有點氣結地說著:「你想得有點簡單了,我也跟你明說,處理這事有的是辦法,但沒有一個好辦法,你說的對,警察就是警察,不是救世主,職權之外的事警察也沒治……現在局黨委最關心的是輿論問題,這件事現在洩出去的影片和網路剛剛出來的文字,矛頭統一指向警察了,這將給全市警務帶來很大的負面影響……甚至於會影響很長一個階段……」
伍辰光侃侃說著,一副教育少年人的態度,一副居高臨下訓話的態度,說話的時候不斷做著甩手揮手指的姿勢,讓人不得不佩服領導的高瞻遠矚或者深謀遠慮什麼地,不料剛剛一停頓簡凡就插|進來了,直斥著:「現成的資源都不會用,說其他不都廢話麼?不開會討論還好,一開會一討論,又成扯淡沒人管的事了。」
「喲……你說什麼?你個小反動分子。」伍辰光被噎得哭笑不得,罵了簡凡一句,不過瞬間反應過來簡凡說什麼資源,又愕然問著:「什麼資源我們沒有用到?」
「那個……給你們一個輿論的風向標怎麼樣?」簡凡往後一指。秦高峰也沒明白過來,應急燈一晃,一位露著半個腦袋正呼呼大睡的胖子映入眼斂了,兩人都看到了,再往後就是兩位刑警在對參與拆遷的嫌疑人正問著什麼,車廂很長,聲音很輕,聽不清楚,伍辰光和秦高峰都沒有明白簡凡的意思,都愕然瞪著簡凡,不知道這小子神神秘秘在說什麼。
「就那個胖子呀?沒看到呀?」簡凡抖出包袱了,不過秦高峰和伍辰光依然沒有明白,伍辰光這才問這傢伙是誰,秦高峰簡要一介紹,一聽是簡凡回鄉尋親的同伴,更有點摸不著頭腦了,乾脆一擺手:「有什麼話直說,他幹什麼的?」
「他幹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今天晚上受了傷,和肖成鋼一起受的傷。」簡凡再道,伍辰光思忖著,突然間被簡凡的提示靈光一現,指著簡凡,眼睛亮了亮,幾乎要破口而出了,簡凡此時不賣關子了,直接解釋著:「一位警察受了傷,是因為挺身而出;一位市民受了傷,是因為見義勇為,這是不爭的事實。把他們倆推到前臺怎麼樣?搞個現場採訪不就行了。別人能就此事造輿論,為什麼警察不能就此事也擴大宣傳呢?」
「你在教我作假?」伍辰光瞪了簡凡一眼,意思是這還用你教,不但瞪了,而且貶損著:「別以為我老糊塗,和你相跟著,不會有什麼好貨。」
「呵呵……那總比什麼都不做強吧?」簡凡反詰著,嘆了口氣說著:「我不是作假,我只是試圖保留下警察心裡那麼點最後的良知和正氣,這件事組織只要一上會、討論、協調,最終恐怕還是要久拖不決,任何的推諉、扯皮、敷衍塞責、只會讓大家越來越心寒……對於錯、黑與白的分界線上,最後站出來的是警察,也只有警察,如果警察最終也沒有站出來或者站到了錯誤的位置,大家就會覺得,這個世界沒有希望了……伍叔,我想你心亂的原因也是因為看到今天的事一肚子氣,其實今天看到現場的都這樣,大家的心都亂了,還能再像以前一樣,讓大家心寒嗎?」
「這樣有用麼?」伍辰光被簡凡說得微微動色,弱弱問了句,很溫和的口氣。
「這事沒有必要藏著掖著,防民之口,甚於防川,越藏著掖著,大家就越有覬覦之心;而越擺出來越公開,大家就越覺得沒什麼意思,這是普遍的看客心理……與其如臨大敵似的封鎖,不如索性大大方方公開,把整個事件以及後續的偵破全程公開,坦然以對,這件事裡,原本就沒有警察什麼事,警察又何必替拆遷方、替開發商、或者替什麼人背這口黑鍋?。」簡凡以問代答,噝……伍辰光應聲而起,倒吸了口涼氣,緊張而急促地在車廂裡踱了幾步,上前看了看簡凡所述的風向標,不錯,大腦袋肥臉,腦袋上紮了綁帶,臉上貼幾處創可貼,就這賣相當個受害者完全說得過去,肖成鋼臉上沒明傷,不過眼睛青腫了一片稍稍差了點,看到這兒,伍辰光又想起了先期救護車從這裡拉走的幾位受傷的拆遷,眼睛越來越亮,幾步走到了門口,開門下車的功夫,又不忘回頭指著簡凡很不客氣地說了說了句:「等著,哪兒也別去。」
說著下車,幾乎是急步奔著朝市局來車的方向。
半晌,秦高峰迴頭瞧瞧簡凡,大手用力一拍,臉湊上來,小聲笑著道:「不憤青了?我以為你會義憤填膺?還擔心你再嗆老伍幾句。」
「還嗆什麼?他比咱們還可憐,關鍵時候推到人前的只有他一個人了。」簡凡輕聲說了句,法醫鑑證車走時那一幕看在眼裡,憑生出了這般感慨。
「別恨他,其實咱們和他都是同一種人,都想改變身邊的世界,到最後都撞得頭破血流不知悔改。」秦高峰趁著這個機會,說了句很早以前就想說的話,一直覺得簡凡心裡的心結沒有解開。不料簡凡笑笑坐下來說著:
「其實我早就不恨他了,誰也不恨,江師傅說得對,都是自己的選擇,都沒有錯,沒有那些年的苦熬,也不會今天舒服,有什麼可恨的?」
「那就好……休息一下,這次抓到兇手,重案隊這回要隆重請你赴宴啊。虧得你留下影片。」秦高峰笑著說了句。
「沒問題,就怕你們喝不過我。不過我明天找人你們還得幫忙啊。」簡凡先提條件下,秦高峰笑而未答,直掏著響著電話鈴的手機轉身而去。
過了很久,過了不知道有多久,簡凡被一陣刺耳的警笛聲驚醒,頭伸出窗外,看到了又是一隊鳴著警報的悶罐押運車駛來,全副武裝的特警在事發地圍成了人形通道,解押著被滯留的參與非法拆遷的嫌疑人,人群在這一時間又哄到了特警四周圍觀著,指指點點,這個場面可夠宏大了,簡凡伸著指頭數了數,足足二十一輛,差不多就是特警快速反應分隊的家底了。
怎麼說呢,總算有動作了,簡凡心裡舒著一口濁氣,黯黯地坐下來,睡意全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