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沒怨,也沒仇,專案也沒少給。」
「那就是了,可你這樣是要幹什麼?」
「不幹什麼,串串門,就碰上你了,呵呵……」
江區長說得語重心長,不過話難投機對面這個流氓,那流氓眼神不住在身邊的女人身上打量,看得江區長恨不得把女人直推到商大牙懷裡自己走人,不過心裡已經隱隱知道商大牙的來意,這當會這麼大的糗事被人撞破,恐怕自己連回旋餘地也沒有了。
幾句話皆是戲謔,商大牙逗弄夠了才這欠欠身子,此時強勢之勢逆轉,商大牙儼然一副區長當年教育他的樣子撇著嘴正色道:「你真以為警察要抓我,我就嚇得屁滾尿流躲起來,好讓你們逍遙自在?……老江,什麼時候也不能忘了朋友,這兩年你給的專案不少,不過這是不是人情你心裡清楚,就這個地方,我來送錢就不止一回吧?哥們掙的辛苦錢不少都孝敬你了……我說得對嗎?」
「對對……」江區長頹勢已明,不迭地點頭,像恭迎市級領導訓話,老商話鋒一轉直入主題了:「沒怨,沒仇,我給錢你辦事,我公平交易,我不是訛你來,不過有筆賬得算算……這個專案最大的股東是你,還他媽乾股,掙了錢好說,你拿你的,哥們從來都不吭聲……不過現在眼擺著出事了,掙不了了,您說這責任,是不是也應該按入股分攤呢?」
「這……對,應該應該。」江區長一驚,心裡想到什麼,不過一看商大牙豁出去的樣子,倒不敢犟嘴了。
「應該就好……北深坊拆遷我找的兩拔一共去了將近八十人,這幾天被警察提留走了六十多,兄弟們錢都沒掙著,倒被先被雷子關上一通,沒準動手的還得判幾年,這勞務費、誤工費、還有補償什麼精神損失費咱就不玩那麼花樣了,我就問一句,應該不應該給這些落難的兄弟們整倆錢安頓安頓,要不以後咱們怎麼請人家幹活,你說對不對?」商大牙侃侃說著,讓江區長覺得怪怪的,好像這個草莽人物倒挺有義氣似的。當然是不敢犟嘴,點頭稱是著:「對對……說得太對了,我也正想找你商量商量這事呢。」
「這有什麼商量的,掙了錢按股份分紅,賠了錢按股份賠錢就行了,您說對吧?」
「對對……」
「那這就簡單了,長話短說,您是大股東,您當家,我只要一百萬,我知道你現在也拿不出這麼錢來,你給我銀行卡、支票還有什麼值錢東西吧,我也不敢要……這樣吧,明兒早上八點以後等我電話,把錢給我準備送到指定地點有人接收,你也知道兄弟我要跑路也需要錢,等著急用,廢話就不多說了,記住,只要現金……怎麼樣,沒意見吧?」
「沒有沒有……」
「能辦到吧?」
「能能……一定辦到。」
「這就得了……那我們走了,你們繼續,放心,一定不會停電了。」
商大牙來得快,去得也迅速,得意地說了句,起身就要走,這下江區長和相好同時急了,猝然站起身來作勢攔了攔,江區長一臉緊張,指指商大牙的手機和那人手裡的數碼相機,期待問:「這個……這個……要不老商,我多給你錢,這個留給我……」
「呵呵……這個呀。我要的也沒用,不過不會給你,您放心,我不會拿這個要挾訛你一分錢,哥們做人不像你沒原則,像這種b事詐人錢我還不稀罕幹……不過,我要是落到警察手裡,這東西一定會落到警察手裡,趕緊準備錢吧啊,明天我可是一家一家要……要是想讓我落個人財兩空的下場,我保證你們的下場不比我好……對了,提醒你一句,別耍花招,想耍花招先問問許向南家裡出什麼事了,別以為你們區長、分局長我就不敢碰你們,都他媽一百來斤一根屌一條爛命,誰怕誰呀?今晚上碰上你了,釣不出你來老子都準備到區政府放個炸藥包滅了你們呢,想讓我一個頂缸,做夢去吧……」
商大牙揚著手機,很拽地說了幾句給恭身聽著兩人,說完了一甩長髮一揚手,兩個人大大方方,開門,走人,下了樓,四個人上了車,悄無聲息地駛離了幷州苑小區,毫無阻礙地到了大街上……
房間裡,不理會女人水蛇般纏著胳膊問著老公老公怎麼辦的不停發問,江區長悉悉索索的穿著衣服,火冒三丈地罵著:「還能怎麼辦?準備錢吧,這人現在成瘋狗了,見誰咬誰,這要是捅出個裸|照門來,我得鐘鼓樓上往下跳了……我說容啊,你長點心眼好不好,你這一開門,差不多得把我雙開了……哎,氣死我了……」
穿著衣服,提著褲子,還不忘訓斥相好的小妞兩句,那相好自是吃人的嘴短,呶著嘴生悶氣,不過看區長絲毫沒有憐香惜玉連安慰也沒有一句,開了門急急促促地就跑,又是忿忿腹誹了句:
「老不死的,活該……」
……
……
前三件小事大張旗鼓,後幾件卻是悄無聲息,雷涵洋、王平陽、許向南、江沁兵,再加上房管局的一位和據說是市府很有點關係,經常做開發和拆遷中間人的老闆,一個一個被商大牙挨個捋了一番,有了前三件明目張膽的砸車、捅黑以及闖進家時,後面的幾件就簡單之至了,估計是幾位股東已經開始通氣了,這些已經習慣於幕後操縱和悶聲發大財的人,最怕的也就是見光,有了這麼個不顧死活的商大牙來回翻攪,還真把這幾位鎮住了。
鎮住了的反應也各不相同,分局的許副局長下了命令,從分局治安上調來了一位經常和這些地痞交道的治安隊長,帶著人在四處尋找商大牙的下落,而自己卻是無暇坐鎮指揮,開始忙著找同行裡的熟人打探兒子是被那個單位拘留了……而拆遷公司的這位王總,當天晚上是專門找了個陪灑妞請市發改委的兩位領導吃飯的,被商大牙這麼一攪和,大大丟了面子,而且又趁這機會要撤回錢,那自然是不能答應了,萬一這參股一堆事暴露,肯定又是無窮無盡麻煩,於是他這裡的動作是電話邀約了藏在暗處的不少人,大的南城區商大牙經常出現的賭場、歌城以及桑拿洗浴中心都有不少人提著砍刀,在滿大街尋著平時有點名氣的痞子,見面就是一頓暴打,追問著商大牙的下落。這群浮出來的股東,恐怕就剩房管局和區政府的兩位老實點,開始籌措現金了。
可能知道的人不多,除了房地產開發,拆遷同樣是一個暴利生意,基本估算是投入多少就能賺多少,這還是去掉一些無法入賬的賄金及其他支出,純利潤就有百分之百,如果有關係有後臺省卻這筆不菲的支出後,那一個拆遷專案的利潤能達到百分之四百。
百分之二十的利潤足以使資本活躍起來,百分之一百,足以催動資本泡沫,那百分之四百呢?
那,效果很明顯,強拆、逼拆、血拆、北深坊的打死人事件只是一個縮影,今天晚上從暗處冒出來的這些要致商大牙於死地的事,也是一個縮影,這些無數的縮影,已經成為籠罩著神州處處的巨大陰影,被見怪不怪的老百姓,已經熟視無睹了。
夜深了,城市的喧鬧慢慢地安靜下來了,王平陽派出去的幾撥人沒有找到躲起來的商大牙,也安生了,除了接到了幾處流氓打架的報警,出現場處置的警察,漸漸地都安生了,像是今天的事已經結束了……
那麼,商大牙呢?是消失了?是跑路了?還是又在密謀著冒什麼壞水?
什麼都不是,在大原通往汾西的二級路上,一輛皮卡慢悠悠地前行著走著夜路,原本商大牙對於簡凡這般謹慎尚存不屑,不過出了城不久和南城區小兄弟的通電話知道了有不少道上勢力在四處尋找自己,這倒對簡凡一觸即走,脫身事外的辦法佩服得無以復加了,幹得雖然痛快,不過事後有點心虛,原本就警察在屁股後,現在是眾的矢之,黑白兩道的公敵了。
「兄弟,說句話呀,接下來咋辦?這婁子可全捅了,王平陽也是個老流氓,手底收羅的像我這號帶隊的不少,一個對一個我不怕,可要是都聯合起來幹我一個,我怕我明兒回去就是缺胳膊短腿,這幫人可比警察的訊息靈……」商大牙不無緊張地問著,出城半個小時了,一直向前走著,簡凡難得說一句話,此時好像有放破,商大牙話音剛落,簡凡駕著車,緩緩地停到了路邊,荒涼的路邊,停車、熄火、提醒著兩人都關手機,慢條斯理抿了口水這才問著商大牙:「跟你那幾人都走了?」
「走了,除西餐廳砸車的,剩下幾個跟我的都是外流,一人一萬,這些人你別擔心,只要他們身上有錢,你就別指望能找著人……再說他們沒幹什麼,根本不懼。」商大牙道,這外流自然指得不是本地人,一撒錢都流竄了,等沒錢時候再回來估計早天翻地覆變化了,而且根本沒犯什麼案子,似乎這份小心又有點過虞了。
「老商,你是個福將啊,幹活比唐大頭當年都利索,哈哈……前奏都完了,就等最後一場大戲開鑼了,我現在倒也有幾分把握了,只是我現在有點擔心的是你本人……」簡凡很有深意地說著,商大牙隨手遞了根菸,簡凡也沒拒絕,點著抽了口,辛辣辛辣地咳嗽了兩聲,就聽得商大牙無所謂地說著:「他們不敢把我怎麼樣吧?現在我想讓誰死,誰就不得好死。」
「錯了,幾個小時前你過於悲觀,剛過了幾個小時你又過於樂觀了……你嚇唬得住一個區長,嚇不住分局長,嚇得住王平陽,你架不住暗箭暗槍,我當警察的時候對大原幾個涉黑勢力都研究過,現在比我在那幾年更復雜,連一個拆遷公司都豢養這麼多人,這事涉及到這麼多勢力,那一方都有理由殺人滅口了……」簡凡輕輕地說著,很條理,對於瞭解底導情況的商大牙而言肯定不是危言聳聽,其實一條命在市場上不值多少錢,只要你能找到躲在陰暗處的亡命徒,買條命很容易,商大牙就能找到,而且他知道,他認識的人差不多都能找到這樣的人對付自己。
「那我怎麼辦?狠撈一把走唄。」商大牙破罐破摔,直接乾脆了。
「不行,一走這事還要扣你頭上,三年五年甚至更長都銷不了,再說你被人惦記上了,恐怕沒好日子過,唯一的辦法是,讓他們全翻船,以後就沒人找人麻煩了……而我給你找一個安全的地方,讓你舒舒服服,安安生生,不過我怕你膽怯不敢幹。」簡凡輕言細語,每次的話都微微帶著挑恤和激將的味道。
商大牙一聽把這夥人全乾翻,再一聽還有安全的地方藏身,這倒上心了,驚訝地問著:「好事呀,說說,豁出去了。」
「好,那我試著說服你……」
簡凡輕聲地說著,聲音幾乎不聞,黑暗、荒野、孤車,這個沒有星光的夜晚,簡凡把最後的想法和盤托出,漸漸地安靜了,無聲了,只有倆支菸的火光閃著,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這是一個大膽而邪惡的想法,商大牙像被嚇住了,良久都沒有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