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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逃離金三角(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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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拓的死亡讓我開始萌生退意。3個多月前朋友賈斯汀的死亡,更是我一直的心結,我一想到賈斯汀就覺得胸悶,喘不上氣。

漸漸的,我把這股怨氣轉移到猜叔身上,我覺得都是他的錯,是他不提醒我,只要給我只言片語的幫助,賈斯汀就不會死。哪怕猜叔對我一直很不錯。

我腦海裡盤旋著這樣的想法,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磨磨蹭蹭地消耗大半個月時間,我還是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和猜叔說自己想要離開這裡。

直到有次和猜叔單獨喝酒,他當天不在狀態,很快就醉了,說了一件事。

他先是誇我幾句,說我幹得不錯,然後問我想不想拿得再多點。

我點頭。他就和我說,他決定把「走山」的任務也交給我,每批貨多給我五千。

我經歷過許多事情,不再那麼容易相信別人,就問猜叔:為什麼突然要我做,這個不是梭溫一直在負責嗎?

猜叔開始沒回答,後來我又灌了他一些酒,他開啟了話匣子。

原來梭溫因為不小心踩壞頭領兒子的玩具,給直接割喉扔在山腳。猜叔這麼短的時間很難找到人,又不能讓這條線空著,才想讓我頂上去。

「我做不了這個的。」我懇求猜叔換別人。

猜叔壓根沒管我的意見,一個勁兒地和我談論「走山」要注意的事情:

和頭領說話的時候,必須微微低頭,不能直視頭領的雙眼;如果你長得比頭領高,就要屈膝彎腰,確保眼神是在仰視他;每個毒販頭子的臥室都會擺幾尊佛像,有些信仰比較深的頭領,甚至會在房子的四周都放上半人高的銅鑄佛像,你經過佛像的時候,不能有微笑的動作,得雙手合十,彎腰跪拜;看到頭領的妻子女兒,不要露出笑容,更不要皺眉,他們忌諱這個,因為妻女是頭領的私有財產,你不能有任何異樣的心思展現,最好就是微微鞠躬,表示尊敬以後當作沒看到;如果頭領遞給你白粉,你只能自認倒霉開始吸;槍口不要對人;打賭輸了一定得付錢,千萬不要摸其他人的頭;不要討論別人身上文身的含義;洗澡的時候穿**……繁碎中都是危險。

我越聽越煩躁,終於等猜叔嘮叨完,問他:如果我不小心做了會怎麼樣?

猜叔停頓了一會兒,說一般情況是沒事的。我問:「不一般的情況呢?」

猜叔沒說話。

我明白過來,就是和梭溫同一個下場。

販毒組織的頭領都是一些變態,這活兒相當於接觸到核心圈子,我第一反應就是太危險,絕對不能做。

我終於下定決心要離開這裡。

我繼續給猜叔灌酒,人很奇特,一旦在心裡憋著事的情況下喝酒,通常只會出現兩種情況:要麼醉得太快,要麼醒得太早。我屬於第二種,喝再多酒都保持著清醒。

等到猜叔睡下之後,我趕緊收拾東西,準備連夜逃離金三角。

要帶的東西並不多,身份證、現金和阿珠留給我的禮物,還有兩樣東西特別重要,一個是銀行卡,一個是筆記本。

我那時年齡不大,中國人的習慣卻早已根深蒂固:有錢就存銀行。

銀行卡是我在達邦旁邊的勐馬辦理的。之前我特意留了個心眼,每次分錢之後,我都會和猜叔說要去外面的賭場玩幾把,回來就說自己全部輸完。猜叔一直都認為我沒存下什麼錢來,自然不會有離開的念頭,對我的警惕也漸漸消失。

筆記本是我每次走貨的記錄賬本,上面記著每次貨物清點的時間、數量、價格,還有其他像接頭人姓名、聯絡方式這些比較隱秘的內容。

我收拾東西只花了幾分鐘,但走出門卻花了很久。

我在門口不斷地徘徊,每當我想拉開門的時候,就會神經質地回頭看一眼猶自打鼾的猜叔,生怕他突然坐在床沿朝我笑。

我突然明白,猜叔走在路上會經常把腦袋向右後方**的感覺。猜叔是因為戰場的不安全感留下的後遺症,我則是單純的害怕。

我腦袋反覆出現一個畫面:自己還沒出達邦就被抓回來,受到各種各樣的毆打,就連將要受到的刑罰名字都想到十來個。

我心想,不能這麼下去,再拖著天都要亮了,準備打自己幾個耳光,讓疼痛給我勇氣。

手剛抬起來,又覺得這樣不行,並不是我改變主意,而是打耳光會發出聲響,萬一吵醒猜叔怎麼辦?

我只好偷摸著走到衛生間,把門關上,將洗臉毛巾裹在手上,再狠狠抽了自己十幾個耳光,打完覺得不過癮,又打了自己肚子幾拳,總算有勇氣逃跑。

我重新走到客廳,默默聽著猜叔的打鼾聲許久,判斷他是真睡還是假睡,如果是假睡,打鼾聲不會特別均勻。

好在是真睡。

悄悄把門拉開,門發出的吱呀聲差點讓我叫出來,我心想,以前怎麼沒發覺這門這麼吵,還很後悔沒有提早換一個門。

剛走幾步,又走回去把門開啟,我心裡想的是,要是猜叔在誆我,還可以解釋說是去散步。但猜叔睡得很死。

我總算放下心來,朝著猜叔鞠了一躬,重新拉開門走出去。如果不是遇上猜叔,我在金三角的生活應該會十分艱難吧。

我開始是像平時一樣走著,隨後步伐越來越快,步子越來越大,很快就小跑起來,最後一路狂奔到路邊。

在從口袋裡拿鑰匙的時候,我手抖得厲害,幾次想要對準鑰匙孔都沒有成功,很快我就驚醒,這輛坦途是電子鑰匙。

按動按鈕,坦途發出的「biu」聲,外加亮起的車燈把我嚇了一跳,我將頭轉向四周觀察幾圈,確定沒人發現之後才敢坐上車。

發動機的轟鳴聲在寂靜的黑夜分外嘈雜,我不敢開大燈,不敢踩油門,藉著月亮和星光,幻想自己的車子是隱形的,緩緩駛出達邦。

駛出達邦後,我一腳地板油,坦途瞬間衝出去。

開始的一段時間,我很害怕,耳朵能聽到心臟跳動的聲音,就怕後面有人追上來。想要點菸,火機怎麼也按不響,就只能用車載點菸器,結果燙到我的胳膊,疼得厲害。

我兩隻手緊緊握住方向盤,手汗摩擦方向盤帶出一層層的雜質,眼睛就沒敢離開後視鏡,時刻擔心後方突然出現一道遠光。

過了大概幾十分鐘,我心裡算了下這些小路很陡很破,彎還很急,平均100碼的行駛速度,就算要追也一定沒那麼快,漸漸把心放了下來。

我逐漸喜悅,總算可以離開這個破地方,恢復到正常人。

我把車窗全部開啟,雨刮器、雙閃、霧燈能開的都給開起來,努力製造出一副熱鬧的場景,然後隨便抽了張碟片放進音響。

第一首歌好像是鄧麗君的甜蜜蜜,我還跟著唱了幾句。

快要接近小孟拉的時候,我又難過和沮喪起來,不知道自己回到國內將要面對的是什麼。

猜叔勢力那麼大,會不會派殺手來找我,當初介紹我來緬甸的四爺知道訊息後,會不會找我家人麻煩,這個決定來得太快,我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

我好幾次在大的路口想調頭回去,但車速太快,剎車也來不及踩,就只能硬著頭皮開下去。

反覆糾結的時候,車已經開到目的地。

到了小孟拉,我把車停在農貿市場的邊上,雙腳觸即地的那一刻,我確定自己要離開。我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命中註定,能活的儘量活,該死的逃不了。

我問附近正在吃烤串的幾個緬甸年輕人,會不會開車?一連問了兩個都搖頭,直到第三個才說自己會開。

我把車鑰匙丟給他,告訴他,這輛車是佛送給他的禮物。那人一臉驚訝,從頭到尾只看著我,沒說過話。

花了200元人民幣,繞了40分鐘的小路,我坐在黑摩托師傅的後座,間隔300多天,重新回到中國。

2010年4月18號凌晨1點55分,當我真正踏上中國的土地時,心裡竟然沒有如釋重負或者擔心後怕的情緒出現。

當晚有小雨,我的頭髮都被淋溼,睫毛上也沾滿雨珠,眼前一片模糊,心裡突然想到,身在老家的母親這個點應該還在和樓下的阿姨家打麻將,漸漸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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