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想喚一聲女兒的名字,卻頹然發現,自己根本就不記得她的名字了,除了‘十一’,他不知道還可以叫她什麼。
他張了張口,最終還是說道:「十一,到父皇這邊坐吧。」
說完這句話的皇上,眉宇間竟有些蒼涼。
那晚,皇上喝得有些高。
他後悔幾日前那麼痛快地就答應將十一遠嫁到雲澤國,在聽到女兒的閨名是紅顏時,他愣在了當場。
禍水紅顏!
他的背脊開始冒冷汗,怒意從胸中無法抑制地湧了上來,盯著皇后的眼,一字一頓地問道:「這場聯姻,是不是你一手安排的?」
皇后屈膝:「皇上明察,此事與臣妾無關,臣妾也是事後才想起這名字不太妥當,但是皇上您已經金口玉言,應下了婚事,臣妾雖有心挽回,卻也無能為力了啊!」
皇上冷笑:「當日使臣遞來國書時,皇后提醒朕道,十一公主已經及笄近一年,尚未有合適的駙馬人選,然七公主、八公主雖比十一年長且未婚配,一個身體欠佳,一個性格跋扈,是以,朕才決定由十一去聯姻。朕不記得十一的閨名,但十一的名字是皇后你所取,更何況十一一直由你撫養,皇后你如此精明的人,居然也會疏忽?」
「皇上恕罪,臣妾惶恐,臣妾確實是一時不查。」皇后慌忙跪倒在地。
「就算你一時不查,雲澤國的皇帝在收到十一的生辰八字以及閨名名帖時,難道也根本就看不出,這名字中的蹊蹺?陰謀,定是陰謀!你當真那麼恨棠兒,對她僅存的骨血也不想放過嗎?」天曦的皇上並非昏君,相反,他的頭腦十分清明,只是在處理水紅顏的事情上,摻雜了太多當年的情感,以至於事情發生到如此地步,才驚覺虧欠棠妃的已太多。
從皇上忿恨的眼神中,皇后已經明白到,當年她對棠妃所做的一切,早已被他掌握。他之所以隱忍不說,並讓她坐到了皇后的高位上,應該只是忌憚她身為神武大將軍的父親手中那十七萬兵權。
現在父親已經過世,十七萬兵權重新收回到了皇上手中,面前的這個男人,怕是再也不會對她留情面了。
「臣妾知錯,求皇上念在臣妾多年盡心盡力伺候皇上,併為皇上誕下兩名皇子的份上,饒過臣妾這一次吧!」
曾經在後宮傲視一切的皇后,不得不低下了她尊貴的頭。
「朕就是念在多年的夫妻情分上,這些年來才對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是為朕誕下了兩名皇子,然長子懦弱,兒子跋扈,你教子無方,還有臉向朕提及?」凌厲的目光掃視下去,皇后的兩個兒子,嚇得忙縮成一堆,不敢言語。「明日一早,這兩個不成器的東西立刻滾去你們的封地,不得耽擱!」
「而你——」皇上冷眼看了看匍匐在腳下的皇后,漠然道:「從此閉宮思過,不得踏出鳳闕宮半步。」
皇后得到了懲罰,聯姻之事皇上也說要重新考慮,改由七公主或者八公主代為出嫁。
一聽到這個訊息,正吃得酣暢的七公主和八公主慌忙跑到龍座前跪下,她們的母親,兩個頗為得寵的妃子也陪著一起下跪,哭著鬧著不要讓自己的女兒嫁過去。
既然雲澤國的求婚是個陰謀,那位要被指婚的雲澤國王爺定然是雲澤國君的眼中釘肉中刺,所以才讓那國君想著用‘禍水紅顏’來對付他。不論誰嫁過去,日子應該都不會太好過,誰還敢去涉險。
太子水承灝和十二皇子水承晞倒是極為開心。一來,他們平日裡和水紅顏感情頗為交好,二來,他們今日見到了露出真正面貌的水紅顏,對她更加是不捨。水承晞忍不住上前要奏請皇上速速定奪,被水紅顏一記警告的目光嚇得退了回去。
水紅顏心中明白的很,這事只是說說而已,真要做起來並非易事。若是父皇再次遞交國書,說聯姻的公主要換人,明擺著就是當面戳穿雲澤國國君的陰謀。
世人都只知道天曦國和親的是十一公主,公主的閨名卻唯有當事人才能知曉。也就是說,整個雲澤國中,知道‘禍水紅顏’這件事的,不出意外的話,只有雲澤國國君、那位被指婚的王爺,以及他們周圍為數不多的幾個親信。
天曦國和雲澤國國力不相上下,雲澤國不敢輕易得罪天曦國,天曦國也不能隨便得罪雲澤國。此次聯姻雖暗含陰謀,且是雲澤國錯在先,但既然天曦國已經誤入了圈套,只能自認吃了啞巴虧。畢竟為了一個公主而和雲澤國交惡,怎麼看來也是不理智的,況且對方並沒有明確表示會對公主不利。
最終要去聯姻的人,一定還會是她水紅顏。此時十二皇弟或者太子若開口為自己說話,一來是得罪了那兩個寵妃,二來會讓皇上更難決斷,於他們都是不利。所以她必須阻止他們的不理智行為,同時也要提醒她的父皇,覆水已難收。
「父皇,現在國書已經送達雲澤國,若是父皇反悔,則對兩國邦交都不利。父皇為女兒擔憂,女兒心中甚是感動,只是女兒身為公主,凡事當以國家為重。女兒自願前往雲澤國與那位九王爺完婚,請父皇恩准。」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有力,句句深明大義,在場的人莫不為之動容。
「十一?」皇上遲疑了片刻,嫌惡地看了看地上趴著的兩個妃子和女兒,再看向那個十多年來一直被他冷落,卻依然明事理曉大義的女兒,頓時陷入了深深的懊悔中。
棠兒啊,朕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你的女兒,不,朕是對不起自己的女兒。若是女兒嫁過去之後有何不測,只怕這後半生,朕都會在自責中度過了。
「十一你放心,只要朕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容他雲澤國虧待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