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醫惶恐地伏地磕頭:「皇上息怒啊,即便是醫仙在此,只怕也無法治療這位姑娘的病啊!」
聽到「醫仙」二字,百里玄囂竟漸漸冷靜下來,不發一語。
他曾派人調查過靖王與水紅顏的那段過往,別人也許不知道,他卻是明白的,倘若她的病能根治,醫仙早就治了。
老太醫猶豫了片刻,想起醫者的職責,補充道:「姑娘的身子骨虛了,保養得當或許與常人無異,若是再折騰個幾次,只怕不僅僅是孱弱而難以受孕,性命也堪憂。」
百里玄囂沉默地看著懷中女子,忽然抱起她大步朝殿外走,經過霍君燿的身邊時發出極輕的冷笑:「將魯績打入死牢,朕要親自監斬。」
聞訊的太后發出一聲長長的嘶叫:「皇帝!」
高大的身影漸行漸遠,只留餘音在殿中迴盪:「太后鳳體抱恙回宮休息,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打擾太后養病。」
身後,魯績等人被鐵索鎖上拖走,太后頹然倒地,魯妃哭得不成人形,劉賢妃滿口都是血,雙目空洞。
黎蔚然緩緩走向霍君燿,只見後者眼神迷離,喃喃道:「是我負了她……」
「燿,不全是你的錯,誰也不曾料到那道機關下竟然是冰河。」
曾記得,翩躚美人步步生蓮,那是他平生見過的最美畫面,卻不料,下一秒那個巧笑倩兮的人兒落入了黑暗,並因此染上無法治癒的寒症。
作為燿唯一信任的兄弟和臣子,他了解燿,就如同瞭解自己。燿聰明、機警、果斷、堅毅,卻也年輕、固執、驕傲、多疑。
在認識黎夢夕之前,燿曾經說過,他的愛,不輕易給,但認定了,便不會回頭,因為他知道女子獨守空房的痛,那是母妃經歷過的。
後來,一切都變了,燿愛上了黎夢夕,卻又愛上了他的王妃。他不願辜負兄弟,不願辜負初戀,但愛情不是想拒絕就可不愛,越是掙扎,越是陷得深,於是他瘋狂地傷害著他本不願傷害的人,又瘋狂地愛著他本不想愛的人。
可是這世上並不只存在著愛情,愛情是生活的附屬品,當一個人的生存遭到威脅時,愛情便不是唯一的主題。
所以他不惜利用所愛之人,只為自己能生存下去;他甚至去威脅那個曾經也愛他的女子,只為確保渴望的親情安全迴歸。
誰能說他是錯了呢,他只不過是在生存與愛情之間選擇了生存,若是沒有了性命,哪裡還有愛情的存在?
而他是不幸的,他自以為是的忠誠愛情早已變了質,他的生存是以傷害所愛為代價換來的,現在的他逐步掌握了雲澤的半壁江山,擁有著至高無上的權勢,而愛情,離他越來越遠,終於無法企及。為了鞏固統治,他甚至開始廣納嬪妃,什麼海誓山盟,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全都拋棄。
炅城的蘋果酒越釀越醇,他的心,卻越來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