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肌膚早已冰涼,血液也停止了流動,但那十根手指卻仍然緊緊地扣在坐便器的邊緣。手背上關節凸起,青筋浮現,那種蘊藏著的力量似乎足以把任何握於其中的東西捏得粉碎!
其實不僅是他雙手,他的全身都充滿了一種可怕的力量,即使他已經死去多時,那力量仍然沒有消失,它使得死者的遺體與堅硬的坐便器牢牢地連在了一起,難以分開。
不要說那個清潔工了,羅飛和張雨合兩人之力,累得滿頭大汗,才終於使得這個僵硬的軀體有了一些鬆動。
慢慢的,慢慢的,隨著軀體的翻轉,死者的頭顱逐漸顯現了出來。
由於長時間浸泡在坐便器底部的積水中,死者面部的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慘白色,襯得那雙圓睜的眼睛分外血紅!
極度外凸的,佈滿血絲的雙眼,記錄了死者留在人世間最後的情感。坐便器中的汙水順著額頭的髮際滑過眼眶,給人一種死者正在哭泣的錯覺。
羅飛的目光在這面龐上久久停留這,他似乎依稀能聽見死者臨終前的嗚咽,那是一種充滿了絕望和恐懼的非人聲音。
在羅飛與死者進行情緒交流的同時,張雨正在初步勘驗死者的死亡原因。
剛接到報案時,羅飛和張雨曾經推測這是不是一起因酒醉而引起的意外事件。就事發地點和現場環境來看,這確實是最有可能的一種假設。因此張雨特意帶有一個行動式的酒精度測定儀,此時派上了用場。
經測定,死者血液中的酒精含量為12mg/100ml,相當於正常酒量的人喝了一杯啤酒或者八錢左右的白酒。很顯然,這樣的飲酒量遠遠沒有達到讓人迷醉的程度。
不過致死原因卻並不難判斷,死者的口鼻部有蕈形泡沫,眼結膜下有點狀,結合現場的情形,張雨給出了初步的結論:「這個人是溺死的。」
「溺死?」這顯然有些出乎羅飛的預料。
「是的。他拼命地往坐便器裡鑽,整個面部浸到了水面之下,並且最終導致了自己窒息死亡。」張雨一邊說,一邊輕輕地搖著頭。他很清楚自己描述的場面簡直可以用「荒誕不經」四個字來形容。
可案發現場的種種情狀又確確實實地把這荒誕的一幕重現在了眾人的眼前。
「他到底想幹什麼?」張雨喃喃地自言自語,然後又自嘲地苦笑著,「難道這坐便器裡面有金子嗎?」
羅飛微微低著頭,雙眉鎖成了一個疙瘩。他的左臂橫置胸前,右肘搭在左手手腕上,右手的食指和拇指張成一個「八」字,輕捏著自己的下巴。熟悉羅飛的人都知道,這表明他正陷於深深的思考狀態中。
張雨和小劉等人全都默不作聲,生怕打攪了他的思路。一片寂靜中,眾人焦急地等待著。
良久之後,羅飛終於抬起頭,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死者的臉龐上,然後他輕緩但鄭重地吐出一個詞:「鴕鳥。」
「什麼?」張雨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鴕鳥。」羅飛加重語氣又強調了一遍,「恐懼的鴕鳥!」
屋子裡的其他人面面相覷,仍然無法明白羅飛的意思。
「當危險來臨,而自己又無法躲避的時候,鴕鳥會把自己的腦袋埋進沙土裡。這種自救的方法,無疑充滿了悲哀和絕望。」羅飛輕輕嘆了口氣,折回正題,「這個人,就象是一隻恐懼的鴕鳥。」
張雨明白了羅飛的意思:「你是說,他是遇見了某種可怕的東西,在無路可逃的情況下,極度的恐懼使他把自己的腦袋扎進了坐便器裡?」
「如果可能的話,他會把整個身體都鑽進去的。」羅飛的淡淡地說著。他的聲音不大,但卻帶著一種深深的寒意。
在場眾人的頭皮都隱隱有些,在他們的面前,死者的面龐扭曲著,一種詭異而恐怖的氣氛正從他的圓睜的雙眼中彌散開來,浸入每個人的心間。
「可他究竟在害怕什麼呢?」張雨茫然地四下環顧著。
這也是羅飛正在思考的問題。在這個密閉的狹小空間內,究竟出現了什麼樣的可怖場面,使得一個年輕的男子直到窒息而死,也不敢將自己的頭顱暴露出來?
現在的衛生間裡,除了那具屍體之外,似乎看不到任何奇怪的東西或反常的跡象。可是那詭異而恐怖的氣氛卻又如此真實地存在於空間的每個角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