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曉雯沒有直接回答羅飛,她看著小夥子,用哈摩族的土語再次提及了那個問題:「什麼惡魔?」
病人的目光被許曉雯的話語引了過去,他挪動腳步,死盯著許曉雯的面龐,向著門邊走來。
許曉雯已經預料到了這樣的結果,她側了側身子,躲到了羅飛身後。
病人的目光失去了追隨的目標,他的眼神茫然而絕望,隨即他的喉嚨口咕嚕著,發出了野獸一般的低嚎聲:「雅庫瑪!雅庫瑪!」
「雅庫瑪?什麼意思?」羅飛連忙轉過頭,詢問身後的許曉雯。
許曉雯卻搖搖頭:「這個……我也不知道。」
劉醫生和周立緯也皺眉沉思著,艱難地揣摩這三個字中可能代表的含義。
在這個過程中,病人已經來到了柵欄邊。
「小心。他會把手伸出來的!」許曉雯連忙提醒站在前面的羅飛和周立緯。
周立緯一直著柵欄,凝目觀察著病房內男子的一舉一動,神情極為專注,忽然聽到許曉雯的話,他似乎意識到什麼,正要撤身時,卻已經遲了。
病人的雙臂已從柵欄中伸出,猛地一抓,緊緊攥住了周立緯的前襟!
周立緯促不及防,對方巨大的力量使他無法抗拒,整個人被扯得緊在了柵欄上。饒是他平時沉穩幹練,此刻也禁不住出了一頭的冷汗!
男子緊緊地瞪著周立緯,兩人的臉幾乎都快貼上了,然後他又發出那聲讓人魂飛魄散的叫喊:「雅-庫-瑪!」
充滿了絕望和恐懼的聲音讓羅飛也不禁頭皮!不過他很快回過神來,與劉醫生一同搶上前,使勁去掰病人的手掌。
對方的力量大得出奇,兩人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加上週立緯自己的拼命掙扎,這才終於從對方的十指中掙脫出來。
周立緯退開兩步,喘著粗氣,臉色憋得通紅。片刻後,他才稍稍穩定住自己的情緒,尷尬地苦笑了一下,說:「精神失控的人往往能爆發出幾倍與正常人的力氣,我今天算是親身體驗了這個理論的正確性。」
病人回手住柵欄,口中仍在嗚嗚地咆哮著。
羅飛在一旁靜靜地觀察著他——系列恐怖病症的第一個受害者,同時一連串的疑問浮現在自己的腦海中,卻覓不到一點端倪!
柵欄內是形容可怖的精神病患者,柵欄外則是四個深陷與迷惑和不安感覺中的人。他們之間形成了一種奇怪的對峙。
四個人都不說話,顯然,他們分別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良久之後,終於還是羅飛先開了口,他問周立緯:「周老師,對這件事情,你現在怎麼看?」
「我只能說,根據我的判斷,許曉雯並沒有說謊,那個病人的症狀也確實和龍州這幾天的病症患者相同。」沉吟片刻,周立緯給出這麼一個回答。
許曉雯瞪了周立緯一眼,帶著些不滿的口吻說道:「那我得謝謝您的信任呢。」
羅飛沒功夫理會女孩的小脾氣,不過他對周立緯的含糊其辭也不滿意,緊接著往下追問:「那病人的預言呢?還有他在叢林中的經歷,這些問題你有沒有什麼頭緒?」
「你認為病根在叢林裡?」周立緯敏銳地捕捉到了羅飛話語裡的潛臺詞,他眯起眼睛,專注地看著對方,「我也這麼想過。可是叢林和龍州有什麼關係?難道龍州的那些病人都有過前往雲南叢林的經歷嗎?」
「不。」羅飛很堅決地搖搖頭,否定了周立緯地猜測,「我的偵查員對所有的病人親友做過詳細的走訪,如果有這麼重要的線索,絕對不會從警方的視線中遺漏掉。」
「那還有什麼可能呢?有人把病根從叢林帶到了龍州?可是這個病人一直在昆明待著,根本就沒有到過龍州啊。」劉醫生也了兩人的交談中。
「不,不一定是這個病人。」羅飛眼中明顯有光芒閃爍了一下,「他只不過是第一個受害者,同時,他極有可能也是一個知情者。所以,他才能說出如此準確的預言!」
「照你的意思,這一切都是人為造成的了?」周立緯咧咧嘴,似乎難以接受這樣的事實,「那是誰幹的?怎麼做到?目的又是什麼?」
羅飛搖搖頭,對方這一連串的問題他也是毫無頭緒。
許曉雯看看羅飛,似乎很為對方著急。隨即她又轉頭看向柵欄內的病人,自言自語道:「如果他能夠恢復神智,也許就有答案了。」
許曉雯的話提醒了羅飛,後者眼睛忽然一亮,然後看著周立緯,用充滿誘導的語氣說道:「先把這個病人治好,這倒也不是沒有可能。」
周立緯立刻明白了羅飛的用意:「你是讓我把新研製的藥用在這個病人身上?不,現在還不行。」
「為什麼?」羅飛露出明顯的失望神色。
「這違反了一名醫生的職業道德,即使我願意這麼做,昆明的精神病院方面也絕不會答應。這種藥還在試驗階段。」周立緯態度鮮明地回答。
「不錯。」劉醫生聽出了大概意思,跟著附和,「處於試驗階段的藥,從制度上來說,也是絕對不能用於臨床的。」
「如果我們就把它當作一次藥物試驗呢?」羅飛換了一個角度試探,「有沒有可能用在這個病人身上?如果有可能,應該怎麼操作,才能夠不違背制度和你們的職業道德?」
「這倒是可行的。」周立緯的眉頭跳動了一下,似乎羅飛的話給了自己很大的提示,「不過,我們必須找到病人的家屬。」
「找到家屬?」
「是的。」周立緯嚴肅地說,「病人必須瞭解並願意承受可能造成的不良後果,藥物試驗才能夠進行。而現在病人喪失了神智,得由他的直系親屬出面簽訂試驗的相關協議書,否則萬一出了問題,這個責任誰也擔當不起。」
羅飛點點頭,對方的話說得既清楚又合理,可是怎樣才能找到病人的親屬呢?他已經喪失了與人正常交流的能力,而身上又沒有攜帶任何身份證件。這的確是個棘手的難題。
羅飛一邊沉思,一邊和柵欄內的病人對視著。男子的面部因恐懼而產生了扭曲,但大致容貌還是能輕易地分辨出來。如果他的親朋能看到他就好了。羅飛這樣想著,忽然心中一動,一個主意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