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這段歷史稍有知識的人都瞭解,根本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周立緯冷冷地插言,「南明軍隊一直退守到雲南邊境。1659年,永曆帝流亡到了緬甸境內,李定國不甘寄人籬下,仍然在雲南邊境堅持抗清,直到1662年才潰敗身亡。」
羅飛不通曆史,聽兩人突然扯起了這個話題,一時有些茫然,直到周立緯提及「雲南邊境」四個字,他才意識到什麼,連忙豎起耳朵傾聽。
「這些寫在書本上的歷史,自然是人人都知道了。」嶽東北不屑地撇撇嘴,「我問你,李定國退守雲南邊境的時候,兵力不足萬人,面臨滿清、緬甸和當地土著多方勢力的合圍,卻支撐了三年之久,這不奇怪嗎?」
周立緯泰然應對:「這有什麼奇怪的?李定國早年跟隨張獻忠,是起義軍出身的悍將。手下計程車兵也都是身經百戰,驍勇異常。」
「你知道的東西還真不少,不過在我面前,卻只是皮毛而已。」嶽東北盡力把那眯縫的雙目睜大,瞪了對方一眼,「照你這麼說,南明王朝早就應該把清兵趕回關外去了。他們兵多將廣的時候節節敗退,最後孤軍被困叢林,皇帝流亡國外,人心浮動,卻在三年大小數百次戰鬥中保持不敗,這解釋得通嗎?」
周立緯知道自己的歷史知識肯定不及對方,乾脆轉攻為守,反問:「我倒想聽聽你的理論。」
嶽東北得意地怪笑兩聲,然後把身體往沙發上一靠,緩緩說道:「李定國當年駐守的那片邊境山林,現在有個名字,叫做‘恐怖谷’!」
「恐怖谷?!」羅飛和周立緯同時輕撥出聲,一臉驚愕的神色。
「你們已經聽過這個名字了,是吧?是他告訴你們的。」嶽東北對兩人的反應顯得非常滿意,「不過你們肯定不知道這個名字的來歷。有據可查的書籍都記載說,因為當年戰鬥慘烈,死屍遍地,又沒有人收斂,場面恐怖,所以有了這個名字。嘿嘿,縱觀歷史,這樣的謊言數不勝數,有多少真相就此被掩埋。」
話題說到這裡,周立緯和羅飛都已經插不上話,他們只能迷惑地對視了一眼,然後將信將疑地繼續聽對方講述。
只見嶽東北清了清嗓子,挺起身板,鄭重其事地說道:「據我考證,恐怖谷之所以得名,是因為駐守此地的李定國已經成了一個可怖的魔頭,他控制了惡魔的力量,所以能夠屢戰屢勝。」
聽了這番言語,羅飛連連搖頭,周立緯更是直言斥責:「荒謬!」
嶽東北卻不慌不忙:「做學問,考證歷史,得講究證據。我當然不是信口胡說。」
說完,他開啟隨身攜帶的公文包,從裡面拿出一個塑膠的硬皮檔案袋,然後起身把檔案袋展示在兩人面前的辦公桌上。
羅飛二人凝目看去,只見檔案袋中夾著一縷約一尺長,一寸寬的布條,那布條看起來腐舊不堪,但上面暗紅色的一行繁體字跡卻依稀可辨:
「與魔同行,大喜無慮。心生異志,入恐怖獄!」
「這就是當年李定國手下計程車兵戰鬥時,紮在頭上的布條。幾年前,我通過一個偶然的機會得到了這個寶貝,也正是從它入手,我才解開了歷史中這段鮮為人知的秘密。你們看看這句話,意思很明確了。李定國明白無誤地告訴自己的手下:我已經掌控有惡魔的力量,順從我的人,將得到歡愉,而背叛我的人,將被惡魔拖入恐怖的地獄!」嶽東北揮舞著手臂侃侃而談。
周立緯不以為然地搖搖頭:「這只不過是古代將領激勵士兵的一個慣用伎倆而已。義和團當年不也號稱神明附體嗎?事實又是怎樣呢?」
「事實?坐在家裡翻書的人永遠不會知道事實是什麼!」嶽東北翻著白眼,怪聲怪調地說道,「我是一個學者,有著嚴謹的治學態度。得到這個布條之後,我立刻動身前往雲南邊境,在恐怖谷附近走訪探詢。嘿嘿,真相終究是隱藏不住的,最後終於被我找到了李定國遺部的後人。他們家族傳說中所描述的一些東西,竟和我的猜想極為吻合。」
「怎麼個吻合法?」羅飛蹙起眉頭追問,且不論這番講述的真實性,至少他有點被這個故事吸引住了。
「根據他們代代相傳的說法。當年李定國潰敗到雲南邊境後,軍心散亂,人心惶惶,局勢岌岌可危。此時,李定國突然顯示出了惡魔般的強大力量。凡是聽他號令,與他齊心作戰的人,全都可以獲得無窮的勇氣,據說,即使戰鬥到死,臉上也掛著愉快的笑容。而懦弱畏戰的人,便會受到恐怖惡魔的懲罰,他們的下場,不是被嚇瘋,就是被嚇死!在這種狀況下,三軍將士人人拼命,才能創造出一個孤軍絕境,苦撐不敗的奇蹟!」
「你說是苦撐不敗,可最終李定國不還是兵敗身亡了嗎?如果他真擁有惡魔般的力量,這又怎麼解釋呢?」羅飛抓住了嶽東北「學說」中一個致命的漏洞。
「問得好!」嶽東北卻反而興奮地拍了一下巴掌,「這才是我這套理論的關鍵,也是我今天來這裡的目的,而且,它還能解答你們最近所遇見的種種怪事!」
羅飛二人沉默不言,靜待他繼續講述。
「李定國據守叢林,連年征戰,不但清兵膽寒,周圍的土著也受到連累,苦不堪言。此時的李定國已經被傳為惡魔的化身,他的基地也有了恐怖谷的名號。後來當地土著的一個老祭司設下計謀,通過一些另類的方法,終於斷送了李定國的性命。」嶽東北說到這裡,閉目搖首,顯得頗為遺憾。
「另類的方法?那到底是什麼方法?」羅飛不放過任何一個含糊的細節。
「這個我也不知道。」嶽東北攤開雙手,臉上第一次出現無奈的神色,「我是一個學者,說任何話都必須有確實的根據。我只能告訴你,最後是由土著中最英勇的戰士砍下了李定國的頭顱,隨即,在緬甸軍隊、清軍和土著戰士的合圍下,李定國的軍隊土崩瓦解。但是惡魔的威懾力仍然存在,戰鬥的獲勝者擔心惡魔的報復,憂心忡忡。後來祭司施展了神奇的法術,終於壓制住惡魔,使眾人安下心來。」
周立緯立即質疑道:「這些難道都是有根據的說法?」
「當然有根據了,而且是史書的記載!」嶽東北洋洋自得地晃著自己的圓腦袋,「不過不是中國的史書。歷史是勝利者纂寫的,滿清的文吏當然不會把這段尷尬的記錄寫進史冊。我查閱的緬甸方面的史書。」
「緬甸的史書?」羅飛有些驚訝地看著眼前的這個胖子,如果他說的都是實話,那他在學術上的鑽研精神倒確實讓人佩服。
「不錯。我調閱了大量的緬甸文史資料,終於找到了關於這次戰鬥的記錄。不過緬甸軍隊並沒有參與這次行動的謀劃,他們只是參與了戰鬥,並見證了李定國的死亡和祭司最後壓制惡魔的法術。所以他們的記錄是含糊不全的。」
「你沒有去尋找那些土著的後代嗎?這可不符合你的學術精神!」周立緯譏諷地說。
「如果我有能力,我早就去了。可惜我去不了。」說到這裡,嶽東北多少有些黯然,「哈摩族,包括恐怖谷的舊址,他們早已隱藏在叢林的深處,普通人根本沒有辦法到達的叢林深處。必須有強健的體魄和專業的野外生存技能,才有可能找到他們。我只好把我的研究成果在網路上釋出,希望能找到志同道合而且又有能力的人,幫我完成這個心願。」
「那個病人,那個小夥子!」羅飛猛然警醒,脫口而出,「他就是你找到的人!」
「你的思維非常敏銳。」嶽東北讚許地瞟了羅飛一眼,「不過有一點你說錯了,不是我找到了他,而是他找到了我。他對我的學術極感興趣,主動上門,詳細地向我請教了很多東西。然後在我的指導下,他出發了。我知道他會成功的,因為他天賦過人,而且具有堅韌的性格和強烈的好奇心。」
「他是什麼人?叫什麼名字?」這是羅飛現在最關心的問題。
「他是一個職業探險家,名字?我不知道。」看著羅飛詫異的眼神,嶽東北滿不在乎地咧著嘴,「名字重要嗎?我覺得毫無意義,關鍵是他最終找到了血瓶,真是了不起的,令人激動的成就!」
「血瓶,那是什麼東西?」
「哦,我還沒有跟你們說。祭司最後通過法術,把惡魔封存在了血瓶中。只要血瓶完好,惡魔便無法在施展他可怕的力量。」說到激動處,嶽東北滿面紅光,他快速移動到沙發邊,從包裡又翻出一個資料夾,扔到羅飛面前,「你們看看吧,在緬甸的文史中,不但有血瓶的文字記載,還有畫像,我特意影印了一份。」
果然,資料中夾著一張影印紙,上面的影像正是一個小小的瓶狀物,那物體像是一個被截去了一角的紡錘,上部是尖頂,底部則是平面,說是「瓶」,但它又四面圓滑,似乎是個封閉的整體,不見有開口。
羅飛的臉色突然一變,他蹙起目光,緊緊地盯著嶽東北:「你怎麼知道那個人找到了血瓶?」
「哈哈哈。」嶽東北放肆地怪笑著,「這還用問嗎?他不但找到了血瓶,而且已經打碎了它!因為惡魔,三百多年前被封閉的惡魔,如今再次出現了!可憐的年輕人,他成了第一個受害者,不過為了讓真相走到陽光下,給那些死抱科學的頑固分子一記耳光,這種犧牲無疑是值得的!我只是不明白,惡魔為什麼又會來到龍州?這真是有意思,值得我好好地研究一番。」
羅飛盯著那張影印紙,似乎有些恍然,片刻之後,他非常努力地才穩定住自己的情緒,對嶽東北正色說道:「對不起,你的這些理論實在讓人很難接受。不過,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能把這張圖留在這裡。」
「我早預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不過沒關係,在事實面前,你們終將會向我,不,向真理低頭!」嶽東北說完這些話,傲然昂起頭,大步離去。
「瘋子,無稽之談,譁眾取寵!我看他無非是想利用這件事情讓自己出名!」周立緯看著他的背影,口氣終充滿厭惡,見羅飛仍在盯著影印紙發呆,他忍不住說道,「羅警官,我實在不明白你為什麼要把這個東西留下,難道你會相信他這些瘋狂的學術?」
「不是我相信不相信的問題。」沉默良久,羅飛喃喃地說道,「這個血瓶,不久前確實在龍州出現過,而且,它已經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