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搖搖頭:「這是哈摩族人的秘密。」
「秘密?」嶽東北嘿嘿笑了兩聲,縮回身子說道,「秘密存在的意義,就是等著被人去解開。」
羅飛轉過臉,和周立瑋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不管他們願不願意接受,各方面的事實似乎都在印證著嶽東北那個荒謬的學術。
恐怖谷,惡魔回到了恐怖谷!
看來,他們無論如何都要將這段歷程進行到底了!
吃過晚飯,看時間才七點來鍾。嚮導明天要趕回縣城,早早休息去了。羅飛等人卻是習慣了城市生活的,就算旅程疲憊,這個鐘點也難以睡著。趁著晚風涼爽,三人便在院子裡閒坐了一會,正覺得無聊時,只見老王收拾了一個大竹籃,拎在手中從屋裡走出,看樣子象是要出門。
羅飛簡單地詢問了幾句,原來那籃子裡裝的都是要獻給雨神的祭品。老王現在就去龍王廟,這樣自己的祭品有機會擺放在靠雨神較近的好位置上,以便來年能獲得雨神格外的關照。
「這龍王廟遠不遠?我們能不能一塊去看看?」羅飛問道。
「就是一里半的地頭。要說這寨子裡,有點看頭的也就這龍王廟了。以前的客人也都去看過,不過沒有你們好運氣,正好能剛上求雨。」老王一邊說,一邊在院子裡停下腳步,顯然是等待羅飛他們一塊出發。
羅飛三人立刻起身。主客一行出了院門,向著寨子的東首走去。
沿著山道而行,沿途房屋漸少,似乎已到了寨子的邊緣。眼見越走越偏,羅飛心中正有些疑惑,忽然小路出現了一個急轉,過後便覺得視野一寬,一片小小的空地出現在眾人眼前。
這塊空地大小約有一畝左右,應該是被精心修葺過,表面甚至平整,有點小廣場的感覺。在廣場的東頭,面南背北,矗立著一座廟宇。
廟宇雖然不大,但孤零零地立於空地中,也能顯出一番獨特的氣勢。眾人很快走到近前,從建築風貌和材質成色來看,廟宇應該已有不短的歷史,不過由於維護得當,並無陳舊破敗的感覺。
「這裡就是龍王廟了。裡面供奉著寨子裡的守護神。」老王說這句話的時候,神色極為恭敬虔誠。隨後他放輕腳步,當先走入了廟宇中。
羅飛原先認為,禰閎寨雖然較為閉塞,但時至今日,所謂祭拜雨神多半也就是一種程式上的儀式,幫困境中的村民尋求些許心靈上的慰藉罷了。但看現在老王的表現,事情似乎並不那麼簡單。
或許是被老王的情緒所感染,羅飛進入廟宇時,心中也湧起一種肅穆的感覺。此時天色早已全黑,廟宇內所有的光線都來源於香案旁立著的兩展長明燈。暗夜孤廟,燭光昏黃搖曳,氣氛多少有些陰森。
已經有人捷足先登,在香案上擺放了自家的供品。不過首先吸引眾人眼球的,還是香案後那尊矗立的神像。
出乎羅飛意料,老王一直稱這座廟宇為「龍王廟」,但廟內供奉的神像卻不是龍王,當他定睛看清神像旁邊的位牌時,雖然身處肅穆的環境中,也禁不住「啊」地輕呼了一聲!
不光是他,周立瑋和嶽東北此時亦張大了嘴,一副訝然的表情。嶽東北更是控制不住,叫了起來:「什麼?這……這是李定國?!」
的確,在那碩大的牌位上,正清清楚楚地寫著五個字:「雨神李定國」!
老王並沒有在意三位來客的異常反應,自顧自地拜倒在地,三叩之後,起身把籃子裡的祭品恭敬地擺放到香案上,同時對羅飛等人解釋說:「我們寨子是靠天吃飯的。雨神保佑了我們世代富足平安。」
羅飛腦子飛轉起來。根據他已知的情況,這個寨子都是李定國部屬的後人,把李定國供奉為神倒也不算特別奇怪,可有一個疑問他卻怎麼也想不明白。
「這是龍王廟,為什麼會供奉李定國?」羅飛寄望老王能給他一個答案。
「原本也是供奉的龍王,但龍王幹吃供奉,卻不給寨子降福。」這其中的原委本是寨子裡時代相傳的故事,老王自然知道,此時向羅飛等人娓娓道來。
原來李定國當年在潰敗入叢林之前,曾率軍在勐臘一帶駐紮。那年乾旱,村寨面臨顆粒無收的危險。村民們成群結隊到龍王廟求雨,但連日下來,卻仍是烈日炎炎。李定國恰到村寨中巡查,知道這個情況,便到龍王廟中大罵,大致意思是:你身為龍王,掌管降雨,現在久旱無雨,黎民受難,你有失職責;我身為將軍,擔有保國安民的大任,現在,我就要替老天懲罰你!
罵完之後,李定國派人拆了龍王的神像,又做了自己的塑像,自封「雨神」,然後留下一員大將,讓他每天帶著村民叩拜「雨神」,並且留下話說,如果村民的誠心能讓「雨神」感動落淚,則天必降大雨。
村民們開始都心存疑慮,但迫於李定國的軍威,只能照辦。結果連續叩拜了三天,「雨神」的塑像居然真的流淚了。當天夜裡,大雨傾盆,村寨的旱情得解。
村民無不感恩涕零,從此供奉李定國為寨子的守護神,世代不移。
聽聞了這段鮮為人知的傳說,嶽東北興奮不已,連聲感慨:「拆龍王像,自封‘雨神’,李定國的魔性盡顯無疑!太好了,這一段值得大書特書,太好了!」
周立瑋則完全是另外一番反應,他啞然失笑,反問老王:「雨神落淚,天降大雨?這可能嗎?是傳說也就罷了,難道你們現在還相信這些?」
「當然相信。」老王說話的聲音不大,仍然是一副老老實實的神態,但他的語氣卻又如此堅定,不容辯駁,「寨子裡世世代代的村民,每人個都親眼看到過雨神落淚。」
很自然,周立瑋馬上追問了一句:「你也見過?」
老王默然點點頭,他的神色是如此平靜,看不出絲毫撒謊的痕跡。
周立瑋難以理解地搖著頭,然後看向羅飛,顯然在詢問對方的看法。
羅飛卻沒有做任何主觀上的表達,他只是又問了一句:「那明天,我們能看到雨神流淚嗎?」
「我們的心很誠,而且只要是寨子白頭領搞的祭拜,雨神從來都是顯靈的。」老王雖然沒有直接回答,但他的話語已經明白無誤地表明瞭態度。
「那事情就簡單了。」嶽東北哈哈地笑了起來,「是真是假,明天就會有分曉!」
羅飛沒有再說什麼。他斷然無法接受雨神顯靈的說法,但現在說再多也沒有用,明天,事實會說明一切。
就在這短暫的沉默之時,忽聽得門口腳步聲響起,又有一個人來到了廟宇內。羅飛等人紛紛轉頭看去,只見來人是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個子不算高,但看起來身體很是健碩。
小夥子顯然沒有料到廟裡會有這麼多人,他先是一愣,隨即警覺地問道:「你們是誰,在這兒幹什麼?」
「這是住在我那裡的客人,今天剛來。」老王連忙回答,看神情似乎對小夥子有些畏懼,「我來上祭品,他們想一塊跟著看看。」
「有什麼好看的。」小夥子的言辭頗不客氣,他用敵意的目光在羅飛三人身上掃了一遍,然後又看向老王,「明天一早就要開祭祀典禮,白首領不是說過嗎,天亮之前誰也不能再打攪雨神!」
「知道知道。」老王怯怯地解釋,「現在不還沒有過天嗎?我們馬上就走。」
「嗯。」小夥子倨然地哼了一聲,往裡走上幾步,讓開了門口。他雖然沒有說話,但逐客的意思已經非常明顯。
老王陪了個訥訥的笑容,然後抬步向廟宇外走去。羅飛三人自然也不便逗留,跟著老王魚貫而出。嶽東北似乎對小夥子的態度頗不滿意,在經過對方身邊時,挑釁似地瞪了瞪眼睛。小夥子只是板著臉,對他並不理睬。
「這是誰啊,這麼傲慢,一點不懂得待客之道。」剛剛出了廟門,嶽東北就按捺不住地大聲抱怨起來,全然不顧廟中人是否能夠聽見。
老王神色尷尬,衝著嶽東北連連搖手,又走出好幾步之後,才壓低聲音說道:「他叫薛明飛,這是白首領身邊的人,不能得罪的。」
羅飛看著老王畏縮的樣子,隱隱覺得有些好笑。不過轉念一想,心中又釋然:在這個閉塞的地方,村寨頭領的地位近似就是當地的土皇帝,在寨子裡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威倒也正常。
其時夜色已深,偶有微風掠過,雖是盛夏,卻也帶著幾分涼意。小小的廣場上,樹影婆娑搖曳,氣氛詭異。羅飛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禁不住停下腳步,抬起頭四下環顧。
「怎麼了?」周立瑋注意到羅飛的異常,不安地詢問。
廣場再往東,便是一片茂密的雨林了。那裡面是否會藏著什麼可怕的東西呢?羅飛搖搖頭,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隨即他又轉過頭去,看向身後的廟宇。
薛明飛正獨自站在雨神的塑像前。燭光微弱,在陰森的光線下,雨神的面容忽明忽暗,透出一種不詳的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