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飛釋然一笑:「這樣最好了,我們的思路可以有一個共同的出發點。現在我們都認同石雕不會自己哭泣,可上午又親眼目睹了石雕眼中流液,那就只有一種可能性了。」
羅飛話中的潛臺詞已經非常明顯,周立瑋幫他說了出來:「有人在雕像上做了手腳。」
羅飛點點頭:「不錯。而且結合傳說的情況來看,這個手腳在李定國派人建造雕像時就已經完成了。他在雕像中暗留機關,並把操控的方法告訴心腹大將。大將只要瞭解識別天象的本領,然後伺機控制機關,讓‘雨神’在天將大雨時‘落淚’,從此寨民們必然對‘雨神’尊崇備至,李定國也就達到了他收服人心的目的。」
「如果這個傳說中的心腹大將就是白文選,白劍惡又是白文選的後人,那他知道雕像的秘密也就順理成章了。」周立瑋結合羅飛此前的思路補充說。
嶽東北也拍掌附和:「心腹大將就是白文選現在無從確定,但我卻知道,李定國死後,帶領一干降兵駐紮在禰閎寨的人正是白文選。這樣看來,他的這個選擇還是有目的的?」
「幾百年過去了,白家的勢力在禰閎寨長盛不衰,顯然也不是偶然的事情。」羅飛沒有直接回答嶽東北的問題,只是意味深長地補充了這麼一句。不過他的意思再明確不過:白文選在兵敗後以禰閎寨為落腳點,正是因為他掌握了能操控寨民信仰的秘密,這個秘密在白家世代相傳。在這個靠天吃飯的地方,白家也就一直擁有著至高無上的權力!
「所以當這次祭拜出現了意外的情況後,白劍惡首先要掩蓋的就是石像中的秘密。這是一個流傳了數百年的神話,也是白家在禰閎寨的權力根基所在。」周立瑋豁然開朗,嘆道,「當時的情況如此被動,白劍惡還能在短時間內扭轉乾坤,倒也難得。」
「有道理!太有道理了!這種推斷與事實相吻合,完全解釋得通!我願意接受。」嶽東北頗為敬佩地看了羅飛一眼,然後又問道:「現在有趣的問題是,這一次祭拜,為什麼雕像中會流出鮮血來?薛明飛的死又怎麼解釋呢?」
「首先我們得知道薛明飛昨天晚上為什麼會去龍王廟。」羅飛一邊說,一邊遞出手中的相機,「你們看看香案左側角落裡那個破碎的陶罐,對它還有印象嗎?」
果然,在這張拍攝的照片中,羅飛描述的地方有一隻破碎的陶罐,在香案布的遮掩下,若隱若現。
周立瑋先想了起來:「對了,昨晚薛明飛來的時候,手裡就提著這麼個陶罐!」
羅飛贊同道:「你的記憶一點不錯。當時我還以為這是薛明飛拿來的供品,特意多看了兩眼。可是他並沒有把陶罐放在香案上,為什麼呢?你們把倍率放大,看看陶罐裡裝過什麼。」
相機的顯示屏被調出了碎陶罐的近景特寫,在傾倒的罐口附近,隱隱看出仍有殘留未乾的水漬,周立瑋和嶽東北同時叫了起來:「水!」
羅飛笑了笑:「祭拜的前夜,薛明飛帶來一罐水,這顯然不是祭品,那會是幹什麼用的呢?」
「加水!給機關加水!」嶽東北脫口而出,周立瑋亦點頭贊同。的確,不管怎樣,要想讓雕像流淚,機關中必須有水源才行。
羅飛想做進一步的補充說明,所以他緊接著又提出另一個問題:「你們覺得操控雕像流淚的開關會在什麼地方?」
「這一點我之前就想到了。」周立瑋答道,「應該就是在神像前的蒲團下方。白劍惡磕頭時,就可以觸動開關。」
「所以這個機關中,平時是不能有水的。否則寨民如果去叩拜雨神,便有可能露了陷。水只能在祭拜的前夜,由白劍惡的心腹偷偷加好,並且嚴厲禁止寨民們在祭拜前進入龍王廟。這一連串的佈置可謂天衣無縫。薛明飛正是來做這件事的,所以白劍惡發現出了差錯後,才會首先去找薛明飛。他的佈置素來是天衣無縫的,」羅飛頓了一頓,又繼續說道,「只可惜昨天晚上,終於還是出了意外。」
「什麼意外?」話題終於到了最關鍵的地方,嶽東北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羅飛。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薛明飛遭到了襲擊。」羅飛摸著自己的下巴,邊斟酌邊說,「陶罐破了,襲擊者將它藏到了香案下。然後襲擊者在原本應該加水的機關中加入了血液,並且對機關進行了試驗,這就解釋了我們為什麼會在神像的眼窩下看到已經乾涸的血痕。」
嶽東北和周立瑋都默默點頭,看來是認同羅飛的這些推測。
「那些是薛明飛的血嗎?」嶽東北緊跟著又問道。
「這個我就無法斷定了。」羅飛轉頭看向周立瑋,「周老師,你確定薛明飛是因為失血過多而死嗎?」
「有一半的原因吧,並不是全部。」
周立瑋的答案聽起來有些費解,羅飛挑了挑自己的眉毛,以示迷惑。
「我的意思是,失血是造成他死亡的一個重要因素,但還有一個很直接的原因也不容忽視。」
「是什麼?」
「驚嚇!」周立瑋解釋說,「薛明飛來到龍王廟門口時,雖然身體已經極度虛弱,但還不致於立即斃命,求生的本能仍然在支撐著他。可當他看到渾身血跡的‘雨神’像時,顯然收到了極大的刺激,這種刺激使他的生存意志在瞬間崩潰了。準確一點形容,薛明飛的死亡,失血過多是生理基礎,驚嚇則是精神上的導火索。」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羅飛用手指尖輕叩著自己的腦門,沉思了一會後,他目光一閃,「我有一些猜想,你們看看是否合理。薛明飛對自己的失血狀況並不瞭解,但他受到了某種心理暗示:自己的血液已被‘雨神’吸走。他並不完全相信這暗示是真實的,所以他強撐著來到龍王廟,要看個究竟。當他發現雨神像果然流滿了鮮血,想到這些血都是從自己身上吸走的,巨大的恐懼立刻將他擊倒了。」
「這種猜想倒是和薛明飛臨死前的言行非常吻合。按照這個猜想,薛明飛竟不知道自己失血,怎樣才能做到這一點?」嶽東北看著羅飛,語氣像是在反問。
羅飛依然把問題拋給了周立瑋:「你仔細勘驗過薛明飛的屍體,失血的原因到底是什麼?」
周立瑋露出無奈的表情:「我不知道。按理說這麼大的失血量,身體上肯定會有嚴重的創傷。可我找遍死者的全身,連一個小傷口也沒有發現。他身體裡的血液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實在讓人難以理解。」
羅飛皺眉不語。薛明飛當時身無片縷,上上下下的情況一目瞭然,從外表看,確實是一切正常,更本不像受到過任何傷害。
嶽東北突然嘿嘿地笑了起來:「你們終於遇到無法解釋的地方了。你們得承認,在這個世界中,仍有很多神秘的東西不為我們所知,那種力量,你們沒有見過,並不代表它不存在。」
周立瑋冷著臉看了嶽東北一眼:「又是你的‘惡魔’理論嗎?」
「是的。它復活了!它回來了!它要報仇!你們不記得薛明飛的話嗎?浴血重生,多麼具有象徵意義的一幕!它不直接殺死薛明飛,就是要借薛明飛的嘴把這些說出來。在它展示可怕的力量之前,它首先要讓人們感受到它的恐懼!」嶽東北滔滔不絕地說著,臉上閃動著異樣的興奮。
「不……」羅飛緩緩地搖著頭:「不只是展示恐懼這麼簡單。這麼做應該有著更明確的目的。」
「是什麼樣的目的呢……」周立瑋的話音未落,忽聽得門外腳步紛踏,隨即小屋門被推開,吳群、趙立文當先,六七個精壯的男子湧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