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來看看吧,這就是從禰閎寨往恐怖谷去的地形圖。」
其實不待白劍惡招呼,羅飛三人已湊到了地圖前面。吳群和趙立文卻不為所動,仍在原地站著,想必是對這地圖早已熟悉了吧。
「這裡是禰閎寨,這裡則是我們則是我們的目的地——恐怖谷。」白劍惡先後指了指地圖上兩個標記明顯的紅色圓點,向羅飛等人講解道。
「嗯。」羅飛看著地圖角落上的方向標記,判斷著說,「從圖上看起來,恐怖谷應該在禰閎寨正東方向偏南十度多一點的位置上。」
「準確地說,是十一點五度。」白劍惡讚許地看了羅飛一眼,然後繼續在地圖上指點,「我們順著這條路前進,依次會經過磨盤山、一箭峽、清風口這幾個地方。」
白劍惡剛剛說出的這三個地名,都在地圖上用篆體小文明明白白地標註著,反倒是禰閎寨和恐怖谷沒有顯出地名。不過這是合乎邏輯的。「恐怖谷」是後人根據李定國的傳說起的名字,「禰閎寨」則是靠李定國的殘部支撐起來,這兩個地名顯然不可能出現在李定國所使用過的軍事地圖上。
「這代表什麼?」羅飛發現地圖上有一條很粗的實線,這條線先是繞過了磨盤山,然後在一箭峽與通往恐怖谷的路徑相會,最後共同經清風口,到達恐怖谷,並繼續向東邊衍去。
「這就是寨子裡那條河道的下游。」白劍惡解釋道,「最終是要匯入瀾滄江的。」
羅飛思索著點點頭:「這麼說,恐怖谷從海拔上來說,必禰閎寨是要低的?」
「不錯。其實要去恐怖谷,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沿著河道順流而行。不過那樣就饒得太原了,這主要是因為中間隔了一座磨盤山。所以我們首先要往東翻過磨盤山,然後再順流而下。」
「這麼看起來,磨盤山倒像是橫亙在恐怖谷前的一道天然屏障呢。」羅飛看著地圖,頗有感悟地說了一句。
「厲害,厲害!」嶽東北突然拍拍手,衝羅飛伸出了大拇指,「當年李定國正是據磨盤山之險,與吳三桂的追兵進行了最後一次大規模的正面交鋒!如果不是小人洩漏了軍機,吳三桂只怕就已葬身在磨盤山的草木叢中了。」
「是嗎?」羅飛一時也來了興趣,「請嶽先生詳細說說。」
嶽東北自然不會放過這種賣弄學識的機會,他清清嗓子,抑揚頓挫地演說開來:「那是1659年,也就是順治十六年的二月。李定國率領殘軍向西南邊境一帶潰敗,吳三桂的清兵步步緊逼。李定國估計清軍屢勝之後必然驕兵輕進,決定在磨盤山草木叢中設下埋伏,以泰安伯竇名望為第一道伏兵,廣昌侯高文貴為第二道伏兵,武靖侯王國璽為第三道伏兵。部署已定,清軍果然驕橫,逍遙自在地進入伏擊區。正在這一決定勝負之際,明光祿寺少卿盧桂生叛變投敵,把李定國設下埋伏的機密報告吳三桂。吳三桂大驚,立刻下令已進入二伏的清軍前鋒後撤,向路旁草木叢中搜殺伏兵。明兵因為沒有得到號令不敢擅自出戰,傷亡很大。竇名望迫不得已下令鳴炮出戰;二伏、三伏軍從也應聲鳴炮,衝入敵軍,雙方展開一場驚心動魄的惡戰,清將固山額真沙里布等被擊斃,明將竇名望等也戰亡。李定國坐鎮山阜之上,聽見號炮次序不對,知道情況有變化,派後軍增援,才終於把清軍擊退。」
說罷,他還得意洋洋地看了白劍惡一眼:「怎麼樣,白寨主,我說的可有什麼錯誤?」
「確實如此,嶽先生倒真是學識淵博。」白劍惡顯得有些驚訝。對歷史感興趣的人知道磨盤山戰役倒不奇怪,但嶽東北能把雙方的統率將領說得一字不差,還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羅飛想象著當年那場驚心曲折的大戰,不禁有些心馳神往,忍不住又問道:「那這場戰鬥,李定國一方究竟算勝還是敗呢?」
「這還真是不好界定。」嶽東北躊躇了片刻,「也許用‘慘勝’兩個字形容比較貼切。」
「慘勝?怎麼講?」
「首先,李定國擊退了清兵的追擊,從戰略目的上講,應該是達到了效果;另外,明軍在這一戰中,沉重打擊了佔有明顯優勢的清軍。清廷因損兵折將,大為惱怒,後經諸王、大臣會議後,於來年六月懲罰了多名統兵將領:多羅信郡王多尼罰銀五千兩,多羅平郡王羅可鐸罰銀四千兩,多羅貝勒杜蘭罰銀二千兩,徵南將軍趙布泰革職為民。清軍損失之大,可見一斑。不過,」嶽東北惋惜地搖搖頭,「由於軍機洩漏,原本的伏擊戰變成了,明軍自身的消耗也很大。這種消耗對於軍勢已處強弩之末的李定國來說,無疑是慘痛的,所以稱之為‘慘勝’!」
「好了,別再說這些題外話了。」周立瑋對這些似乎不感興趣,他揮了揮手,「還是討論明天出發的事宜吧。」
羅飛理解地笑了笑,不再多問,轉而把目光看向白劍惡。
「嗯,沿程的地形就是這樣,你們大概有個瞭解就可以了。」白劍惡轉頭招呼吳群,「你把這些地圖收起來吧。」
吳群走上前,將桌上的那張羊皮收入到那疊地圖中,正要將那疊羊皮捲起時,忽然有張紙片從中飄了出來。
那紙片輕蕩蕩的,正好落在了嶽東北面前的桌子上。嶽東北順手一抄,已將那紙片拿在了手中。這是一張宣紙,紙色發黃,邊緣已有些腐損,看起來也是頗有些年代的物件了。
紙的一面寫著幾行文字,嶽東北凝目看了片刻,然後興奮地叫了起來:「哎呀,白寨主,沒想到你這裡的寶貝還不少啊。」
白劍惡皺起眉頭沒有說話,目光中卻透出迷惑的神色。
羅飛好奇地湊過頭去:「這是什麼東西?」
「如果我的判斷沒錯的話,這應該是李定國當年親手書寫的札記!這對我的研究簡直太有價值了!」嶽東北眼放異光,急吼吼地看向白劍惡,「白寨主,這樣的東西你還有多少?趕快都拿來讓我看看!」
白劍惡的反應卻有些出人意料,只見他轉頭看向吳群,板起面孔問道:「怎麼回事?這是從哪裡來的?」
吳群則是一臉的茫然:「我……我也不知道啊。」
羅飛聽出有些蹊蹺,問白劍惡:「怎麼?這張紙不是你們的嗎?」
白劍惡搖搖頭:「這些地圖我們三個昨天還看過,怎麼會突然冒出這張紙來?」
趙立文在寨主面前極少說話,此刻忍不住插了一句:「難道是夾在羊皮當中,我們一直沒有發現?」
白劍惡沉默了片刻,然後不置可否地搖搖頭,又問嶽東北:「這紙上寫的些什麼?」
「所謂札記,其實就是我們現在所說的日記了。我們剛才在討論磨盤山戰役,巧得很,這篇札記似乎就是在戰役當天的夜裡寫的。我念給你們聽聽啊。」嶽東北搖頭晃腦,開始念頌宣紙上的文字來,「磨盤山一役,餘籌謀多時,心竭力苦。今日終得良機,三伏有序,埋雷於谷。若敵盡入,初伏乃發;燃地雷,二、三伏乃發。首尾擊之,敵盡矣!不意肖小洩密,功虧一簣,三軍浴血,餘心痛切!唯所慰者,餘獨入賊群,斬數十騎,自傷七處,終力擒盧逆於陣前!明日卯時,必依軍律,施拔舌刑,以告亡士之靈。」
由於都是文言文,羅飛等人聽得並不是很明白。吳群和趙立文更是大眼瞪小眼,完全不知所云。白劍惡「嘿」了一聲,說道:「嶽先生,你就別賣弄文字了。我們都是粗人,你直接給講講是什麼意思吧。」
嶽東北神色得意:「好吧,那我就給你們翻譯翻譯。這段文字的前半部分,是李定國在自述磨盤山戰役的前後經過,大致也就和我此前說過的情況差不多。後半部分有點意思,原來這李定國拼死衝入了吳三桂的軍中,殺了幾十個敵人,自己也負了七處傷,終於把洩漏軍情的盧桂生活捉了回來。他準備在第二天早晨對這個傢伙實施拔舌的刑罰呢!」
「斬數十騎,自傷七處……這個李定國真是勇猛過人。」羅飛先是讚歎了一句,又問道,「拔舌的刑罰有點奇怪啊,以前倒沒有聽說過。」
「嘿嘿。」嶽東北陰森森地笑了兩聲,「這是李定國所創的刑罰,凡通敵洩密者,將會被用活生生拔掉舌頭的方法予以處死。」
屋內出現短暫的寂靜,眾人想象者受刑者的慘狀,都隱隱有些頭皮。
周立瑋最先嘆道:「洩密者固然可惡,可這樣的刑罰,未免也太殘酷了些。」
嶽東北「嗤」地一笑:「李定國的殘酷,你現在只不過知道了些皮毛。他如果不殘酷,又怎會背上惡魔的名聲?他不殘酷,哈摩族又何至於對其憎畏如鬼怪,即使他死了,還要加以最惡毒的詛咒?嘿嘿,現在血瓶被打破,我真想看看哈摩族人在復活的惡魔面前如何恐懼顫抖呢。」
嶽東北的這番話似乎讓在場眾人都有些反感,羅飛更是正色直言:「嶽先生,我先不管你的理論是否荒謬,你簡單地把‘李定國’定義為‘惡魔’已有些欠妥。我不懂歷史,但現在看來,即使李定國的性格中有邪惡暴虐的一面,他的機智和勇猛也是不容抹殺的。而且從民族大義上來說,他應該是我們漢族人的英雄。」
嶽東北卻並未有所收斂,他晃著自己的肥腦袋:「民族大義?我們現在不談民族大義,羅警官忘了嗎,我們來到這裡,是為了揭開惡魔的秘密。不過有一點很好,至少你開始對李定國這個人感興趣了,相信以後你會在探索的過程中發揮更大的作用。」
「請把你手中的那張紙還給我吧。」白劍惡冷冷地打斷了嶽東北的話,「我們的祖輩都是李定國將軍的部屬,你今天的話似乎太多了點。」
果然,吳群和趙立文也正對著嶽東北怒目相向,後者突然想起龍王廟前對方亮刀的那一幕,這使得他心中有些惴惴,不再多說什麼,悻然把那頁札記交到了白劍惡手中。
「先把它收起來。」白劍惡把札記轉交給吳群,「回去好好翻查一遍,看羊皮裡還有沒有夾著其它東西。」
然後他又看向羅飛三人,說道:「今天就到這裡吧。如果雨停了,那我們就明天上午八點準時在龍王廟前集合,按計劃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