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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釣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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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線只是繃緊,卻一點擺動都沒有。他這肯定不是魚,估計是勾著河底的水草了。」周立瑋用略帶譏諷的語調分析著。

白劍惡在一旁微微點頭,看來是贊同他的觀點。

羅飛見嶽東北又是收杆,又是拉弦的,一副手忙腳亂的狼狽樣子,但卻沒有絲毫的效果。他笑著站起了身:「我去幫幫他吧,把魚杆拉斷就可惜了。」

說罷,羅飛快走幾步,來到了嶽東北身邊。他用兩手幫著把住魚杆,同時說道:「別拉得太猛了,得壓著點勁!」

在羅飛的引導下,兩人合力拉著魚杆,變換了幾個角度之後,浸在水中的魚線終於輕輕一顫,向著水面方向緩緩地探了出來。

羅飛見魚線鬆動,但手中的力道卻絲毫不減,心中一動:這可不是水草,倒像是勾上了河中的某件重物。

剛剛連下過幾日的大雨,河水並不是很清澈。羅飛二人拉動魚線,往後撤了有兩三米之後,卻見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在魚鉤的拖動下慢慢浮上了水面。

「哎,這不是魚啊,這是什麼東西?」嶽東北詫異地嘀咕著。

羅飛手上動作不停,兩眼一眨不眨地盯緊了水面,那團東西越拉越近,漸漸現出了真實面目。羅飛心中「咯噔」一下,臉上的神情大變:那竟是一具身著黑衣的屍體!

嶽東北此時也看了個分明,失聲大叫:「死人!怎麼會是個死人?!」

白劍惡等人正安坐在營地上看熱鬧,突然聽見嶽東北喊出了這句話,都「騰」地站起了身,快步向著河岸邊趕去。

三人來到近前時,河中的屍體已經被羅飛和嶽東北完全拉了上來,死者面朝下伏在河灘上。臃腫溼漉,看身形應該是個男子。

這一幕變故來得太過突然,白劍惡和趙立文怔怔地愣在了原地,神情有些恍惚。周立瑋也是張口結舌,顯得極為詫異。羅飛則緊鎖著眉頭,腦中思緒翻湧。只有嶽東北像是發現了什麼,咋咋呼呼地嚷嚷起來:「你們看他穿的衣服!這就是我們在禰閎寨遇見的那個人!」

不錯,死者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防雨服,裝束打扮和羅飛三人在大雨中狹路相逢的那個男子一摸一樣。只不過此時他的帽子軟軟地搭在一邊,露出一頭雜亂的溼發。

羅飛轉頭看著周立瑋,周立瑋明白他的意思,點了點頭,表示贊同嶽東北的判斷。

「這就是前兩天在寨子裡出現過的那個客人?他怎麼會死在這裡?」白劍惡此時露出愕然的表情。

這也正是羅飛在思考中的問題。不過現在更有意義的行動應該是首先看一看死者的真面目。

羅飛上前一步,在屍體旁邊蹲下。他輕輕摘掉掛在死者衣服上的魚鉤,然後把屍體翻轉了過來。

由於長時間浸泡在水中,死者的膚色已被泡得發白,面部浮腫,且已出現了腐爛的跡象。即使如此,仍可很明顯的看出,死者生前應該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

羅飛盯著死者的面龐看了片刻,突然驚訝地「咦」了一聲,然後他抬起頭,對周立瑋說道:「周老師,你看這個人像誰?」

周立瑋摸著自己的下巴,尋思了半天后,這才開口:「看著倒是有些眼熟,但具體是誰,想不起來了。」

羅飛點點頭:「你想不起來也是正常的,畢竟你和他只見過一次面。」

嶽東北撓撓光禿禿的腦袋:「你們認識這個人?這是誰啊?」

周立瑋等人凝起目光看向羅飛,似乎也在等待著答案。

「你還記得我第一次去你的辦公室吧?那天與我和張法醫同來的,還有一個小夥子,我當時還以為他是你的學生。」羅飛用言語把周立瑋的思路引回了幾個星期之前的龍州市。

「記者!是那個網站的記者!」周立瑋好像突然想了起來,「就是他把龍州的案情洩漏給公眾的!」

「劉雲。」羅飛報出了死者的名字,然後把與此人相關的情況向其他人大致講述了一遍。

「哦,我在網上看過的哪篇文章就是他寫的?」嶽東北聽完羅飛的講述,感慨道,「這樣說來,如果沒有他,我們這些人還無緣走到一起呢!」

「他為什麼也跑到這兒來了?還有,既然你們認識,他怎麼不和你們聯絡?」白劍惡非常疑惑地問道。

羅飛知道白劍惡對網路社會記者的那套作風很難理解,也懶得去解釋。他看看周嶽二人,苦笑著說道:「他肯定是一路跟著我們三個過來的,想刺探到一些能夠吸引眼球的內幕資料。」

「那他倒也真是個有心的人。」嶽東北現出難得的肅然表情,「我們來到這裡的目的雖然大不相同,但他這種無畏的探索精神很讓人欽佩,作為一名記者,他表現得非常職業。」

周立瑋不屑於搭理這番不合時宜的評論,皺眉說道:「現在的問題是,他怎麼會死在這裡?難道他一個人翻越了磨盤山,然後遇到了什麼意外,或者——受到了某種襲擊?」

「不!」羅飛斷然否定了周立瑋的猜測,「磨盤山的路況我們剛體驗過,沒有嚮導領著,他是絕對走不過來的。而且,從屍體的情況來看,他死亡的時間至少在一兩天開外了。」

周立瑋略想了會:「也可能他死亡的地點並不在這裡,但是屍體被河流衝了過來——如果這樣的話,他十有八九是在禰閎寨中落的水。」

這個設想還是很合理的,連嶽東北也拍了一下巴掌,附和道:「對了對了,這完全可以說通。下大雨的那天晚上,他不是約你們在寨子口見面嗎?結果他又沒有出現。那天恰好又發了山洪,我看他就是被山洪給淹死了。」

羅飛本來也是這麼想的,可是屍體上的某些狀況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湊到近前,細細檢視了一番,然後鄭重地搖了搖頭:「他的死因,只怕還不是這麼簡單。」

「怎麼講?」周立瑋捕捉到羅飛話中的隱義,立刻敏感地追問。

「你們看這裡。」羅飛擄起死者的頭髮,指著屍體左側臉頰部位說道,「這是一道刀疤,他在死前曾遭到過襲擊。」

果然,死者臉頰的皮膚上有一道裂口,從眉梢一直劃到了耳根。雖然血跡早已被河水泡幹,但很明顯,這裂口是被銳器所割,而且傷得不輕。

周立瑋也蹲了過來,他先是檢驗了一下那道傷口,然後又死者的口鼻看了兩眼,說道:「刀傷並不致命。死者的口鼻中都有泥沙,他的死亡原因還是溺水。」

「溺水?」嶽東北又擺出了仰頭向天的姿態,開始思索此人的死亡會和「惡魔傳說」產生怎樣的聯絡。不過這一次他似乎毫無頭緒,徒然片刻後,搖了搖頭,滿臉沮喪的神色。

羅飛暫時沒有表達什麼觀點,他眯起眼睛,犀利的目光在死者周身來回打量著。片刻後,一處細節再次引起了他的注意。

死者周身的衣服都很齊整,只有左臂高高捲起了一截。這顯然是出於某種人為的刻意行為,因為防雨服的袖口是束緊的,即使在河流中經過長距離的顛沛沖刷,也不可能自行產生那麼大的位移。

羅飛伸出手,把死者在外的小臂舉了起來,在小臂的外側,他有了奇怪的發現。

那裡同樣有幾處銳器刮傷的痕跡,不過這些傷口比臉頰上的要淺多了,而且傷口形成了三個字母,依次是「d」、「a」、「n」。傷口很新鮮,可以肯定是臨死前不久形成的。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這個蹊蹺的現象,都把腦袋湊了過來,神色迷惑。

「這是什麼?會是襲擊他的人留下的記號?」周立瑋揣摩著說道。

羅飛搖搖頭:「不,既然已確定死者最終是溺水死亡,這記號就不可能是襲擊者造成的。」

「難道是他自己刻的?」周立瑋難以理解地咂了下嘴,「那他想表達什麼意思?是襲擊者的資訊嗎?dan(音)?白寨主,禰閎寨裡有沒有姓‘dan(音)’的人?」

白劍惡愣了一下:「姓‘dan’的人……」

「和姓‘dan’無關。」羅飛果斷地搖了搖手,免得白劍惡做無用的思考,「這不是拼音,這應該是英文。你們看這個‘d’,筆劃結束時特意帶了一個尾彎,而漢語拼音中這一豎是直直的。」

「英文?」嶽東北也加入了討論的行列,「可是英文中並沒有這樣一個單詞啊。」

羅飛想了一會,心中已有了答案,不過出於一種習慣,他並沒有立刻說出來。

「這不一定是個完整的單詞。如果死者是在遇襲時留下了這個記號,那他很可能只來得及完成一半。」羅飛一步步引導著眾人的思路。

「danger!」嶽東北腦筋一轉,恍然大悟地叫了起來,「他是在發出警告:危險!」

「不錯,就是危險的意思。現在,我們可以把剛才討論的結果一條條地串起來,猜測一下死者的遭遇。我先說我的想法,你們聽一聽,看是否有不合理的地方。」羅飛略停片刻,組織一下思路,然後說道:「那天晚上,死者約我在寨子口見面。可是在赴約的途中,他受到了襲擊。從死者臉頰上的刀上來看,襲擊者顯然是想致他於死地。他在倉惶逃亡的過程中,用隨身攜帶的小刀,或者類似的東西在胳膊上刻下了半個英文單詞。隨後,他就被大水吞沒了——或者是意外,或者是襲擊者的傑作。他只完成了d、a、n三個字母。在英文中,以‘dan’開頭的常用單詞,一個是‘dance’,一個是‘danger’。在當時的情形下,‘danger’無疑具有更加實際的意義。當然,他肯定沒必要描述自己正處於危險中,他留下危險的字樣,是希望如果自己死了,這個訊號能夠傳遞給活著的人。我認為這個人就是我,或者說,我們。」

眾人靜靜地聽羅飛講完,沒有提出任何反駁的意見,綜合各方面的線索來看,這番推測確實是無懈可擊的。

「那他當時約你見面,其實就是想給你一些危險的警告吧?」嶽東北往更深處想了一層。

羅飛肅然點了點頭:「很有可能。」

周立瑋也順著這個思路想了下去:「他多半是知道了某些我們尚不瞭解的事情。所以襲擊者才要置他於死地。」

「他是要勸我們別去‘恐怖谷’?難道他預見了這一路會發生可怕的事情?」嶽東北聳聳肩膀,用同情的目光看了白劍惡一眼。

「他終於還是把警告發出了。雖然這警告來得稍晚了一些。」羅飛緊盯著死者的蒼白的面龐,幽幽地說了一句,言辭中頗有感激之意。

劉雲已經體會不到羅飛的心情了。這個為追尋秘密而來的小夥子,終於如願以償地掌握了一個大秘密,只是他卻再沒有機會把這個秘密說出來。

好在羅飛已經用自己的方式與死者進行了良好的交流。事實上,他正在思考一個剛才沒有提及的問題。

誰也沒有注意到,羅飛的額頭正滲出一層細微的汗珠。

那問題雖然還未有答案,但已讓羅飛毛骨悚然!

危險,已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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