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黃毛笑起來:「行了不開玩笑,吃吧,反正是店裡的東西,不花錢。」
「你進貨也是要花錢的嘛。」
「哦對,怪不得阿驍說你成績好呢,差點忘了我還要進貨,我說我怎麼開這麼多年超市都掙不到錢。」
「……」
「吃吧吃吧,你吃完了一會兒阿驍出來我好狠狠宰他一筆。」
「……」
周挽覺得,陸西驍這些朋友一個個的也都是奇人。
黃毛說著,還非常自來熟的在周挽面前坐下來,一副要開始和她閒聊的樣子。
「妹妹,你今年多大啊?」
「16。」
黃毛拍桌:「這個畜生!」
「……我就是開學早,和他是同年級的。」
「同年級……」黃毛笑起來,「這個詞和阿驍放一塊兒還真是有點不太適應,他都不太去學校的吧。」
「嗯,這幾天都沒去。」
「其實阿驍以前讀書挺好的,特聰明。」
周挽愣了下。
黃毛看著她表情:「想不到吧。」
周挽問:「他媽媽去世之前嗎?」
這回輪到黃毛愣住了:「可以啊妹妹,這些你都知道了,有點東西啊你。」
「……」
「我和阿驍是在他媽媽去世後那段時間認識的,他來我店裡買東西,這小子他媽的從小就是個畜生,買我的東西還給我甩臉看,我也忘記是因為什麼雞毛蒜皮的破事,反正我跟他打了一架。」
「我比他大三歲,那個年紀我還高他挺多的,反正就把他痛扁了一頓,嚇得這小屁孩抱頭痛哭,當場認我作哥。」
周挽覺得他這個話應該有藝術加工的成分。
陸西驍打輸了有可能,抱頭痛哭還當場認哥根本不可能。
「這事兒被我爹知道後就拉著我去跟他道歉,又可憐他一個人不著家還帶他回我家吃了頓晚飯,誰知道這混蛋還真不要臉地在我家住下來了。」
周挽笑了下:「然後呢?」
「然後我倆不打不相識,後來他就跟著我一塊兒玩賽車摩托。」黃毛說,「他確實聰明,那時候讀書好,學賽車也快,膽兒大。」
周挽看著捲簾門的方向:「沒想到有那麼多人玩這個。」
「平時人也不多,今天是因為有比賽,有獎金的,拿冠軍有一萬塊呢,其實阿驍要是參加,這冠軍準是他的,誰讓他沒興趣呢。」
「你們認識那會兒,陸西驍多大啊?」
「小學。」黃毛想了想,在身上比了個高度,「就這麼點兒高,三年級吧可能。」
三年級。
那些變故都發生在那麼早的時候。
黃毛是個話嘮,又說:「他住我家那幾天我看過他卷子,還是奧數題,特難,把我爹給看抑鬱了,天天逮著我罵不成器。」
「其實一直到初中,他成績都很好,隨便考考就年級前十,後來他外公外婆也走了,那次他好像跟他爸大吵了架,搬出來自己住,從那以後他就很少去學校了,天天鬼混。」
正說著,陸西驍忽然走出來:「你又在跟她說什麼。」
黃毛立馬對著周挽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轉頭說:「我看你女朋友做什麼題呢。」
陸西驍輕嗤:「你看得懂麼。」
「切,說的跟你能看懂似的。」
「我看不懂她也是我的。」陸西驍不知怎麼還被點燃鬥志。
周挽:「……」
黃毛擺手:「快滾,看到你就煩。」
陸西驍沒理他,問周挽:「學好了麼。」
「好了。」周挽很快收拾好書包。
「那走。」
黃毛:「真走了?比賽還沒結束吧?」
「一群垃圾,沒什麼好看的。」
「……」
跟他說話實在是憋火。
也不知他女朋友怎麼忍的。
黃毛向周挽投去一個同情的目光。
*
回去路上,周挽腦海中都是黃毛剛才說的話。
雖然周挽不認為讀書是唯一的出路,或許對她來說這句話是真理,但對陸西驍這樣家境殷實的人來說並不是。
可她還是覺得,他曾經成績那麼好,被現實一步步打壓,到如今這個地步,也實在是太可惜了。
他本該發光的。
「陸西驍。」周挽側頭問,「週一你來學校嗎?」
「怎麼?」
「沒。」周挽頓了頓,「就問問。」
他漫不經心地答:「再說吧。」
周挽:「你以後不用高考嗎?」
他笑了下:「怎麼,想讓我好好學習啊。」
「嗯。」
陸西驍揚眉,勾著唇惡劣道:「學習這事兒得有獎勵,不然我可沒興趣。」
周挽問:「什麼獎勵?」
陸西驍的瞳孔在路燈下泛著琥珀色的光,他散漫地輕笑,語氣吊兒郎當的:「比如說,進步幾名可以親你?」
周挽渾身一僵。
怎麼也沒想到學習的事也能扯到這上面。
周挽臉紅得一塌糊塗,受不了地別過臉去,實在有些忍無可忍:「陸西驍!」
他卻笑起來。
像是得了多大的趣兒,笑得肩膀都止不住的抖。
「是不是又在心裡罵我。」
周挽不說話。
陸西驍抬手,環住周挽肩膀一用力將人帶進自己懷裡,牢牢箍住她脖子,迫使她抬起下巴。
他就這麼居高臨下地近距離地看著她,挑了挑眉:「膽子越來越大了,看來你還是對我有點誤解,真以為我吃素的?」
周挽臉越來越紅,彆扭地掙扎:「陸西驍,你先鬆開我。」
「老子女朋友,想怎麼著就怎麼著。」他說得簡直像個地痞流氓。
少年周身帶來的壓迫感越來越重。
周挽和他力氣相差太過懸殊,根本就掙不開。
就算他現在真低頭親她,周挽也躲不掉。
「陸西驍。」周挽狼狽地挪開眼,氣息和聲音都隨之顫抖,還試圖跟他講道理,「我們才剛剛在一起,這樣子太快了。」
「都在一起了還不能親?」
其實陸西驍從來不是個喜歡這些親密舉動的人,但看周挽這樣子就忍不住想逗。
「那多久才不算快?」
「至少、至少……一年。」周挽胡亂說了個安全的時間點。
一年,陸西驍肯定已經不喜歡她了。
他輕笑一聲,語氣輕佻:「一年,都能生個孩子了。」
周挽懷疑自己聽錯了,睜大眼:「什麼?」
陸西驍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睜著一雙圓鼓鼓的小鹿眼,錯愕又震驚。
怕真把人惹惱了,陸西驍抿了抿唇,笑了聲:「沒什麼。」
禁錮在脖子上的手臂終於鬆開,周挽連忙往旁邊走了兩步,整了整衣領,又捋順弄亂的頭髮。
陸西驍看了她一會兒,問:「剛才那黃毛跟你說什麼了。」
「……沒什麼。」周挽低著頭,「我只是覺得,你那麼聰明,認真學一學一定能考上一個不錯的大學。」
「怎麼,想讓我跟你考去一個地兒?」
「也不是。」周挽跟他保持著安全距離,輕聲說,「只是我覺得,你本就該是這樣的。」
陸西驍臉上那點散漫的笑意在聽到她的話後,稍稍散去些,他抽了口煙,懶聲:「考上大學,然後呢。」
「然後你就可以離開這裡。」
陸西驍眼睫垂了下,下頜收緊,沒說話。
「我覺得你是個很自由的人,不應該被過去困在這裡,也不應該去走別人強安在你身上的循規蹈矩的路。」
大眾意義上的出人頭地、功成名就,如果放在陸西驍身上,周挽都會覺得很不相配、落入俗套。
他應該去放肆,應該去闖蕩,去走看不到盡頭也看不到終點的路。
他沒說話,兩人繼續走在安靜的小路。
走到小區門口,陸西驍停下腳步,無所謂地笑了笑:「算了吧。」
周挽仰頭看他。
他嘴角提著但卻沒太多笑意,眼底黑沉。
周挽不知道該怎麼勸,該怎麼安慰。
那些創傷源自太久遠之前的傷口,即便現在周挽能窺見一角,但就像刮骨療毒,沒那麼容易。
「我回去了。」周挽跟他道別,「晚安。」
「嗯。」
她往裡走了幾步,忽然停下,回過頭。
陸西驍剛要問「怎麼了」,還沒出聲,周挽忽然朝他跑來。
少女的纖細腰肢在跑動時被風描摹勾勒出來,柔軟的黑髮跳躍,她身上獨有的洗衣液花香如席捲的浪頭撲面而來。
在周挽撲進他懷裡的那一瞬間,陸西驍大腦一片空白,只來得及將指間的煙拿遠了些,別燙到她。
不過兩秒鐘,周挽就鬆開他,後退一步。
她低著頭,臉紅到了脖子。
「陸西驍。」她沒敢抬頭看他,始終低著頭,「你說的……那個,我真的做不來,能不能只是這樣。」
陸西驍無聲地磨了磨牙根,覺得心臟像被什麼小爪子撓了下。
周挽聲如蚊吶:「你好好學習,我就抱抱你,行嗎?」
陸西驍揚眉,覺得喉嚨、心尖哪哪都有些發癢。
「剛才抱太短,沒感覺。」他說。
周挽睫毛顫了顫,低著頭再次向前一步,張開雙臂。
這回抱了有三秒鐘。
臉更紅了。
陸西驍估計那溫度已經能燙手了。
他笑起來,嗓音磁沉,用慢條斯理又惡劣的聲線語調:「就這樣啊,那我好像還是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