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要這兩張。」陸西驍付錢,從售票員手中接過兩張淡藍色的車票,k開頭的綠皮火車票。
也是在這時,車站的廣播中喊道,請乘坐k83的乘客儘快檢票,即將關閉檢票通道。
售票員喊著讓他們快去。
除夕夜的車站格外擁擠。
陸西驍拉著周挽在人群中飛奔。
周挽仰頭去看他,少年鬆散的黑髮輕躍,喘息間撥出白氣,他外套敞著,隨著跑動拉鏈碰到旁邊的不鏽鋼欄杆,鏗鏗鏘鏘地響。
順利在最後幾秒檢票成功,檢票員又喊讓他們繼續跑,馬上就要發車了。
一路狂奔,終於在關門前一秒上車。
周挽和陸西驍靠在車門上喘氣。
周挽好久沒這樣運動,又因為天氣冷,嗓子裡像是糊了一團冰棉花,但她卻忍不住笑起來。
剛才那一切,有點像電影裡的私奔。
不管不顧地丟到一切,一起去到一個新的城市。
陸西驍側著眼看向她:「笑什麼?」
周挽繼續笑著搖了搖頭。
「就這麼跟我上了車,不怕被我賣了?」陸西驍說。
周挽笑眼看他:「不怕。」
車廂內很多人,多是扛著大包小包要回家過年的外來務工者,列車員推著小推車叫賣瓜子爆米花礦泉水,車廂內充斥著各種各樣的氣味,連個能好好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可週挽還是覺得開心。
她很久沒有這樣開心了。
陸西驍將周挽圈在裡側,沒讓來來往往推著大車小車的人碰到她。
綠皮火車在黑幕中行進。
相較於高鐵和動車,普鐵的速度要慢很多。
周挽習慣早睡,儘管仍興奮著,但漸漸眼皮也逐漸支撐不住。
「困了?」陸西驍看著她問。
周挽努力睜開眼:「還好。」
陸西驍找列車員買了一條毯子,墊在地上:「先坐著睡會兒。」
兩人挨著坐下,周挽本還想再堅持一會兒,但沒過多久便直接睡了過去,腦袋一歪,枕在了陸西驍肩上。
陸西驍本就晚睡,再加上覺淺,沒法在這樣嘈雜的車廂中睡覺。
他一手圈著周挽肩膀,任由她靠在自己懷裡,從他的視角看過去,只能看到小姑娘高挺又小巧的鼻尖。
車內開了空調,不算太冷。
但人在睡著時容易受凍,陸西驍還是小心翼翼脫掉外套,蓋在了周挽身上。
周挽在睡夢中有些察覺,但困得沒法睜眼。
她做了個夢,夢的最後,是陸西驍咬著煙,站在小區樓下散漫張揚的樣子。
周挽醒來時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剛才的一切都不是夢,她真的和陸西驍很突然地坐上了一輛去北方的列車,去看雪。
擁擠的車廂內安靜下來,沒買到坐票的大家紛紛席地而睡。
忽然,耳邊傳來陸西驍的聲音。
「醒了?」
周挽一頓,仰頭,近距離地看到陸西驍的臉。
他大概也困了,眼皮褶皺都深了些,看上去倦怠又疲憊,聲音也一股懶勁兒。
「你不睡嗎?」周挽問。
「睡不著。」
「幾點了?」
「凌晨三點。」陸西驍說,「快到了。」
凌晨三點,她卻和陸西驍在去往陌生城市的列車。
這一切都讓這趟旅程充滿了神秘和浪漫的色彩。
「那現在不就已經是新年了?」周挽眼睛忽然亮起來。
「嗯。」陸西驍笑了笑,一手還攬在她肩頭,兩人捱得很近,他聲音沉而磁,響在她耳邊,「新年快樂,挽挽。」
「新年快樂。」周挽學著他那些朋友的稱呼叫他,「阿驍。」
列車廣播在這時響起,淹沒過陸西驍的輕笑。
——各位旅客,列車即將到達k站,請在k站下車的旅客準備好自己的行李下車,祝大家新年快樂。
周圍響起窸窸窣窣地整理行李的聲音。
又過了幾分鐘,列車在k站停下。
綠色燈牌發出幽暗的光,陸西驍牽著周挽的手下車。
k市比平川市要冷許多,即便在室內就能感覺到刺骨的寒意,陸西驍將那條毯子乾淨的一面覆在周挽肩上擋風。
旁邊有媽媽囑咐父親拽一拽孩子的領口,彆著涼了。
孩子趴在父親肩頭醒來,因為顛簸的疲憊旅途大哭,刺耳的哭聲劃破深夜的寂靜。
父親哄他,說馬上到家了,只要他乖乖的就答應他一個新年願望。
孩子邊哭邊說:「那我可以買一個變形金剛嗎?」
父親笑著說:「可以啊,那你不可以哭了哦。」
孩子於是立馬閉上嘴,不再哭了。
周挽扯了扯嘴角。
跟著人群再次檢票出站,往外走。
遠遠的,周挽就看到外頭一片雪白,屋頂、樹幹、車上都是厚厚一層雪,整座城市都彷彿被雪覆蓋。
周挽第一次看到這麼大的雪,連帶腳步都輕快許多,快步往前走。
「哇。」
她跑到欄杆邊,看著眼前的雪景。
比她記憶中平川市雪最大的那一年還要大得多。
陸西驍是不喜歡雪的。
所以他沒看雪,而是看著周挽。
她渾身都透著股難以掩藏的雀躍。
「陸西驍。」
「嗯?」他聲線難得溫柔。
周挽想起剛才那個孩子和他父親。
她笑著問:「你有什麼新年願望嗎?」
「我想親你。」
這麼直白的話,周挽一頓,怔怔地仰頭看向他。
陸西驍也看著她,眼皮耷拉,視線垂著,從一開始帶著淡淡笑意的目光漸漸變得幽深,而後他向前一步,托住周挽纖細的腰肢拉近自己,周挽不由往後靠,後背靠在了欄杆上。
她能感受到陸西驍周身傳來的濃重的壓迫力和侵略感。
理智告訴她現在的陸西驍很危險,應該推開。
她也知道,只要她伸手推了,陸西驍就不會再強迫她,頂多需要花些時間哄他。
但這道理智的聲音只是在她大腦中大聲呼喊,她卻怎麼也動不了腳,也抬不起手。
或許是,這天太冷了。
或許是,陌生城市衝昏了她的大腦。
也或許只是,她真的很喜歡陸西驍。
陸西驍只給她幾秒鐘的拒絕時間。
而後他以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道抬起周挽的下巴,俯身,吻住了周挽的嘴唇。
第一次親吻,是有些驚慌失措的感覺。
周挽甚至忘了閉眼,她看到了漫天雪花落下,看到陸西驍的黑睫,她心跳很快,像要從胸腔中蹦出來。
陸西驍手環在她腰間,她腰很窄,兩側凹陷,這樣的觸感讓陸西驍腦海中產生一萬個下流想法。
他喉結滑動,用牙尖輕咬著她唇瓣來傾瀉緩解。
到後來,周挽只覺得呼吸不暢,她試圖推開陸西驍以獲得一口新鮮的空氣,卻被他反剪住雙手,扯到身後,動彈不得。
他俯著身一點點親吻她,時而舔時而咬,像是要讓她徹底沾染上自己的印記。
「周挽。」
他聲音很啞,一下下啄吻,低聲說,「我好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