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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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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周挽的眼睛,低聲說:「聽過這樣一句話嗎?」

「什麼?」

「你奶奶只是跳出了時間,變成了宇宙裡最原始的組成部分,分子原子,慢慢的重新構建成你身邊的其他事物,以後為你遮風擋雨的大樹是她,為你抵擋寒冷的毛衣是她,她只是以你奶奶的身份消失了,但其實她以後無處不在。」

周挽靜了靜。

「以後奶奶會一直陪著你,在任何時候,以任何方式。」

陸西驍在她耳邊輕聲說,嗓音溫柔又堅定,「我也會。」

*

後面幾天周挽都沒有去學校,陸西驍便天天在家陪著她,他手機靜音,放一邊不太看,跟周挽一起隔絕世界。

他們一起睡到自然醒,有時點外賣,有時去外面吃。

陸西驍將從前沈嵐常用的磁帶機搗鼓一通,去外面的影像店租了些老電影碟片,傍晚兩人就一塊兒窩在房間裡拉著窗簾看電影。

晚上則有時出門去逛逛超市逛逛商場,有時就在家玩遊戲。

周挽每天都被安排著,也不算太過難熬。

週日那天,周挽走出臥室,陸西驍破天荒的不在。

餐桌上放著還溫熱的早飯,還有一張字條,陸西驍的字跡。

寫著:我出去一趟,晚點回來,有事給我打電話。

周挽收起字條,對摺,放進口袋,坐下開始吃早飯。

最近發生了太多事。

周挽根本不記得,今天是3月25號,是她的生日。

陸西驍昨晚就訂好了蛋糕,之前摩托拿到的那兩萬塊錢他到現在還沒找到合適的時機給周挽。

本來是不想她那麼辛苦,她可以用來給奶奶看病,陸西驍怕她觸景生情,便一直沒給她,正好可以借這機會給她買個生日禮物。

陸西驍收過數不清的禮物,但實在不擅長送禮物。

他在商場裡逛了一圈,也沒找到適合送給周挽的生日禮物,17歲的生日禮物。

想起上回給周挽整行李箱時她冬天衣服不多,陸西驍便去給她買了幾件衣服,又在服務員熱情下買了其中一件同款式的黑色羽絨服,周挽的是白色。

提著好幾個袋子走出商場,但就送這麼幾件衣服陸西驍總覺得不夠,也沒什麼意義。

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逛著,他忽然腳步一頓,看到眼前一塊大大的黑色燈牌上寫著的英文字母——tattoo。

再往上看,店名是「喃喃」。

這店名雖聽著溫柔繾綣,但整體黑灰白三色,筆鋒遒勁有力,更顯得特別。

陸西驍在原地站了幾秒,抬腳走了進去。

「歡迎光臨。」其中一個店員起身,「想紋什麼?」

陸西驍沒說話,而是看向一邊的展示牆上,各式各樣的紋身都有。

店裡常會來這種顧客,算不得什麼紋身愛好者,一般是臨時起意,或是為了紀念一類的私人意義。

李焰從架子拿出冊子:「你可以先看看這個。」

陸西驍接過,道謝。

這時,從裡間走出一個藍髮女人,瘦且幹練,但生得很江南氣,跟這店名一樣矛盾的存在。

她一邊摘掉手套扔進垃圾桶,一邊說:「李焰,你先進去紋吧,這裡我來。」

「好。」

許知喃走到桌臺前,看了眼陸西驍,問:「決定了嗎,想紋什麼?」

「我想紋字。」

「可以,什麼字?」

「周挽。」

許知喃稍頓,像是想起什麼,過了會兒才回神,笑了笑說:「是你女朋友的名字?」

「嗯。」

其實店裡情侶來紋名字的不少,還多是結伴來的,用來記錄此刻的刻骨銘心。

但也見過太多分手後後悔莫及想要將對方的名字洗掉或覆蓋。

出於好意,許知喃都會在紋身前提醒,一旦紋上了如果以後後悔,洗紋身會很疼,而且很有可能會洗不乾淨,從此以後都成為你血肉的一部分。

陸西驍是一個人來的,許知喃不需要考慮措辭,又見他還這麼年輕,直白地提醒他,問他真的確定嗎,或許也可以用圖案來隱喻的表示。

陸西驍輕笑了聲,無所謂又漫不經心的樣子:「確定了。」

「好。」許知喃問,「紋哪裡?」

陸西驍想了下:「鎖骨吧。」

「鎖骨那兒肉少皮薄,紋起來會比較疼。」

「嗯。」

許知喃拿出繪畫板,在角落寫下「周挽」二字,正考慮用什麼字型設計這兩個字會比較好看,陸西驍問:「可以讓我來寫嗎?」

許知喃一頓,把繪畫板給他:「可以。」

陸西驍在上面寫下——周挽。

沒刻意寫得端正,就跟他平時寫的字一樣,「周」字連筆流暢,「挽」字最後一筆拉得很長。

不算有設計感,但勝在真切。

就像十七八歲的少年一樣,像山風一樣乾淨,像白雪一樣坦蕩。

毫無偽飾,直白地剖開一顆真心獻給對方,就連那點張揚、放肆都是獨具少年感的浪漫。

陸西驍想親手寫下「周挽」,刻在自己身上。

融入自己血液。

他仍然不相信永遠。

他不相信什麼東西是可以永遠不變的,也難以想象兩個人會永遠在一起。

但如果是周挽,他就願意用最愚蠢的方式讓自己和周挽永遠被捆綁在一起,融於骨血,密不可分。

這不算送給周挽的17歲生日禮物。

這是他在周挽17歲這一天,暗暗許下的只有自己知道的承諾。

儘管我不相信,但我也願意拼盡全力去試一試。

許知喃給陸西驍敷了麻藥,將他寫下的「周挽」列印出來,印在他鎖骨處,埋頭專注地開始描線。

紋身針一下一下快頻地戳進皮膚,帶著細密的刺痛感滿眼全身。

陸西驍全程沒哼過一聲痛。

李焰解決了裡間客人的覆蓋紋身,走過來一看,頓時笑起來:「這邊紋女朋友名字,那邊分手了來蓋掉以前的名字。」

許知喃看她一眼,輕聲:「李焰。」

李焰立馬做了個封口的動作,坐在許知喃旁邊,閒聊問:「帥哥,你跟你女朋友在一起多久啦?」

陸西驍從來不記這樣的日子,想了會兒說:「四五個月。」

李焰挑了挑眉:「看不出來,你這樣的大帥哥還挺戀愛腦。」

才四五個月就來紋女朋友的名字。

陸西驍看了她一眼,清楚她想說什麼,扯著嘴角笑了聲:「沒人把你當啞巴。」

「……」

這樣的紋身很快就紋好,許知喃檢查了一遍,確實和他的字跡一樣,她摘了手套起身,跟陸西驍叮囑後續的一切注意事項。

最後,許知喃說:「祝你和你女朋友能有一個結果。」

「謝謝。」陸西驍付了錢後離開紋身店。

*

回家路上,陸西驍順路去取了生日蛋糕,又買了點吃的。

回到家,周挽正坐在沙發上看電影,聽到聲音說:「你回來了。」

她側頭看到陸西驍手裡提著的大包小包,愣了下,起身過去幫他拿,「怎麼拿了那麼多東西。」

陸西驍沒讓她拿,直接提著放到一旁桌上,將其中兩袋衣服給周挽。

「給我的?」她愣了下。

「嗯。」

「怎麼買了這麼多。」周挽眨了眨眼,又覺得鼻子發酸,輕聲說,「陸西驍,你不要對我那麼好。」

「今天特殊點。」陸西驍抬手在她額頭輕彈一記,「忘記了麼?」

「什麼?」

「周挽。」他輕笑。

周挽在他的笑聲和磁沉的嗓音中靜了靜。

陸西驍說:「十七歲生日快樂。」

周挽錯愕。

他說的極為認真,像是一陣強勢的風,帶給周挽力量——十七歲的周挽,一定要快樂。

陸西驍拉了窗簾,關燈,點上生日蠟燭。

這是周挽第一次聽他唱歌,嗓音沉又穩,像在她耳邊溫柔低語,唱著祝你生日快樂。

房間被暖色的燭火點亮。

就連這冬日都被映照得溫暖許多。

周挽不知道為什麼,嘴角是笑著的,但卻又紅了眼。

陸西驍實在太好了。

好得,她根本不敢去想以後,一邊愛他,一邊又討厭自己。

「許個願吧,周挽。」陸西驍說。

她雙手合十,閉上眼,在昏暗中的火光前,認真輕聲道:「我希望,陸西驍能一輩子都事事順遂,成為他喜歡的樣子。」

陸西驍笑起來:「你生日,替我許什麼願。」

「我沒有別的願望。」

周挽確實沒有願望了。

她真正想要的願望實現不了,別的她又什麼都不想要。

「再許一個。」

周挽想了會兒,還是想不出:「能不能,先欠著。」

「可以。」陸西驍笑了笑,「反正我都會在,等你想好了再告訴我。」

我會替你實現你的願望。

周挽吹滅蠟燭,火光一滅,房間內就陷入黑暗中。

她起身想去開燈,卻被陸西驍牽住手,帶著放到他身上,像是鎖骨處。

陸西驍本想,在自己身上紋個身,作為生日禮物,也作為他給17歲周挽的承諾。

但到了這一刻,他卻不好意思拉下領口讓她看。

覺得這樣刻意又矯情。

類似於近鄉情怯的情緒蔓延開。

於是陸西驍只是攥著周挽的手,放在自己鎖骨下方的位置,到現在還有些隱隱作痛。

他在一片黑暗中開口,低聲說:「周挽,你是有翅膀的。」

你可以飛。

曾經,周挽在日記本中將自己比作風箏,哪怕可以製作成展翅雄鷹的模樣,但卻永遠逃不開身後牽制的線。

一旦飛遠,就會被拉回來,反反覆覆被拉扯。

周挽停頓了下,搭在他鎖骨處的手不自覺蜷縮了下。

指尖隔著毛衣摩挲過那下面的名字。

「你可以自由自在地飛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而我會成為你用來歇腳的山。」

他們是被世界拋棄的兩個人。

陰差陽錯遇見,在邊緣地開闢出一個新的小世界。

陸西驍聲音很平,且淡,但厚重又堅定:「周挽,17歲生日快樂。」

「我們都還有以後,都還有未來,什麼都還沒成定局,什麼都還來得及改變。」

「所以,沒關係的,周挽,每個人都會經歷失去,會難受,會掉眼淚,會崩潰,但這一切都會過去的。」

「而我,會點燃蠟燭,陪你一直走到燈火通明處。」

*

——人生的黑夜也沒什麼不好,愈是黑暗的晚上,月亮和星星就愈是美麗了。

就像此刻望著她的少年。

勇敢、坦蕩、輕狂。

夢幻聯動一下

此處的平川市時間線是林清野還沒出獄時

「人生的黑夜也沒什麼不好,愈是黑暗的晚上,月亮和星星就愈是美麗了。」——林清玄

「你奶奶只是跳出了時間,變成了宇宙裡最原始的組成部分,分子原子,慢慢的重新構建成你身邊的其他事物,以後為你遮風擋雨的大樹是他,為你抵擋寒冷的毛衣是他,她只是以你奶奶的身份消失了,但其實他以後無處不在。」——修改自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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